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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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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小树这个动作引起的惊涛骇浪比她肉眼看到的来得多的多。位高权重的当朝宰相唯一的血脉被人威胁,虽然用的是一根小树枝,但也让在一边尽忠职守看护着小千金的大汉们像被掐住菊花那般的嗷嗷大叫了起来。而一直尽忠职守的守在暗处,不管行走跑跳都只在屋檐之上的两个弓箭手更是把弓拉到满额,用居高临下的姿势瞄准了木小树。如果坐在轿中的顾怀仁有一丝动作,他们便有把握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变成一到处是血洞的尸体。
在八抬大轿里闭目养神的顾怀仁听到前面有不寻常的骚动,心里的烦躁一浪一浪的不得平息。这也难怪,自从那人走后,就没有人能正常的开出药方让他能熬过这段天干物燥的秋天。于是乎顾怀仁咳嗽的毛病总在这时节会严重不少。顾府上上下下上天下海的给顾怀仁寻各种补药不管都无法将息。这冷风一过,他又连连咳了好几串,想起每每那人看到自己咳嗽总是拿着扇子一摇一摇的说:“哟,肺都要咳出来了,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儿”,心里就会漫漫弥漫上一阵茫然。以至于顾怀仁不得不让轿夫停下稳当当的步子,有些不耐烦的撩开布帘,望了望灰茫茫的天,看到从远处疾跑过来的家丁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禀老爷。刚刚。”这黄姓家丁来不及抹掉额头上的汗,见顾怀仁不耐烦的表情,背后又密密麻麻的冒出一阵冷汗,虽说只是一小乞丐有眼不识泰山用树枝比划了一下小姐,而且自己已经把她给踢到墙角缩成一团。但一想到顾星楼是顾怀仁的掌上明珠,也就不敢大意,连说话的音调都有些畏畏缩缩:“刚刚有小毛贼想袭击小姐,小姐受了一点惊吓。现在被奶娘带着了。那两乞丐已经被我们捆起来了。就等着老爷发落。”
要是平常,顾怀仁大约便没什么心绪,随便手一挥便让家丁去负责这等小事儿,不是先带回府里打一顿再让他们滚,就是打死了用草席一裹扔乱葬岗。本来在顾怀仁眼里,人命就是草芥。可是他听说顾星楼受了惊吓,父爱总是大过了天,连忙下轿探个究竟。
木德看到自己等了二百零三天,不,不能这么算,逃了七年,避了七年却又等了二百零三天的人缓缓从这乌云巷的一头走过来,很想放声大笑,但他忍住了,只是慢慢的佝偻着腰,爬到顾怀仁面前。
他喜欢这种戏剧效果,他是如此热爱看到当年的顾家七少爷见到未死的自己会是多么的懊恼。
顾怀仁绝不会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木德,而且是跪着。他以为自己已经狠心的结束了木德的命,然后花尽后半生来思念这亡人。却不知道木德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然后找到他。顾怀仁的讶异从眉间到发丝都藏不住,连躲在奶娘怀里的顾星楼都看出自己那向来严肃的爹一反常态的失了神。
“你。。。。”顾怀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瘦得快脱了形的汉子,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是害怕、强烈的厌恶以及那么一丝丝隐藏在内心的波涛汹涌的什么东西。
他,居然是他。一向对于任何事情都激不起感情波澜的顾怀仁的手以任何人都看不见的方式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道因此而有一丝沙哑:“你是何人。”说完又忍不住紧着身体问:“你到底是何人?”
木德似乎很满意顾怀仁的态度。开玩笑,在这大得连飞鸟从南端起飞要过北端都需要中途歇息的皇城里,七年前有谁不知道这叫顾怀仁的顾家第七子是多么的心狠手辣,为了宰相这位置弑父杀兄,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来。木德觉得能看到顾怀仁气息不稳,是多大的一件乐事儿。以至于那饶有兴致的笑容埋在磕头如捣蒜的架势里憋得让木德自己快喘不过气,而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也在顾怀仁心里密密麻麻的扎了一遍:“匹夫在山野之间游荡多年。实在是活不下去才会和小女一起到皇城来讨生活。从没想过,也不敢想回遇到顾大人。今天小女不懂事,让顾大人的千金受了惊吓,理应拉到菜市口斩个千万次才行。只是草民一向就与女儿相依为命,她活不了我只能陪她而去。望大人感上天之德,放我们俩父女俩一条生路。”甚至还故意带点哭腔。
顾怀仁像木雕那般站在颇久,久到连一旁站着的家丁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才回过神来,狠狠的盯着依旧跪着的木德,一字一句:“我顾家唯一血脉是你父女两的脏手能碰的吗?”眼神里是常见的世家子弟的桀骜不驯:“把他俩带回顾府给我好好的打,打到还有气,我唯你是问!”说完便转身上轿。躲在巷弄阴影处的乞丐们看着那家丁们把木德和木小树捆着,跌跌撞撞的走,有些血气方刚的想着木德给过的好处还想救人,却被安于平淡的老乞丐喝阻:“还想活么?”
听说那天顾府上上下下都听到了乞丐的呻*吟。第二日一大清早,从顾家后巷更是拖出了一大一小的尸体装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没被闲杂人等看清就往乱葬岗送。有好事者掀过那包裹尸体的草席,啧啧叹息说打得着实不轻,连木德的脸都打得血肉模糊,更不用说带着的那小孩儿,据说腰都打折了。
顾怀仁这凶残的做法虽然让皇城老百姓们群情有点激昂,有人甚至想借此由头讹上顾怀仁一把。但一想到是向来作威作福的顾家,也只能狠狠的顾府的大门口吐上一唾沫。也因为如此至此之后,如果顾星楼再上街,所有人都会自动让出一道来,隔她五米远的距离。连卖东西的小商小贩看到她也逃之夭夭。
这让向来知书达理的顾星楼非常难过。
她觉得这些对她不公平的待遇都是因木小树所赐,对从此之后住在自己家的木小树就更是白眼相看了。
木小树不喜欢顾家,每个人走路都无声无息,园子死大死大却从来没见过活物。天天被困在这假山后的一片院子里,她实在是找不到快乐的事情。
从第十三天起,木小树又开始拉着自己父亲的袖子,用哀求的语气求他带她离开这地方:“就是乌云巷都好,至少有河看,有胖子给我讲故事。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从今之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木德经过休养生息之后,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逐渐也找到了初初时的英俊模样,不过他不再展颜微笑,连对木小树也只是淡淡的疏离着,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只不过,他并没补上一句——这个家,你只能呆到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