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人做反贼不知几浪漫》于一画

13、第 13 章

　　吕后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这个问题似乎连吕后自己都不太清楚。纵观她六十六年的人生，从十八岁嫁给高祖之后，在同同室姐妹宫心计生涯里一共生了七个小孩儿，夭折两个、被人毒杀两个，剩下的三个现在一个是当今的傀儡圣上，除了对蓬莱仙岛的消息有一点兴趣以外对任何事情都充耳不闻。至于唯一剩下的两个，为了巩固现在这圣上的权力，被她用朱批亲自发配到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其中一人不凑巧的下落不明，而另一人则每日都遣不同的鸽子的在皇城周围盘旋，投掷着一坨坨经过精心发酵之后的鸟屎，让宦官们抱头鼠窜，毕竟滴落在太监衣上总是像一串串没吐尽就偃旗息鼓的脏话。
　　每天都有人偷偷在佛堂的暗处祈祷，希望这个并不年老的妇人可以早一些离开人世。前六十年吕后都能大笑的对每一个对她恨之入骨的人嚣张且得意的笑，告诉他们，她这辈子就是万岁万岁万万岁，想她死，下辈子做梦吧。
　　可近六年她有些力不从心，不管宠幸多少面首——就算让他们光洁饱满的皮肤紧靠在她的皱纹深处，除了引起无稽的呻吟以外，根本无法达到回春的效果。以至于现在她日日都做着同一个噩梦：当她的灵魂盘旋在未央宫之上时，天空那硕大的黑色空洞尽力的把她往天上吸，而她吕姓的亲属们则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被捆到大殿前。面无表情的侩子手手起刀落，她就算尽力呼喊却挣扎不出半分声音，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整条吕姓血脉就这样徒劳的断送在她面前。
　　这些带有预言性质的梦让她冷汗浸湿了棉袍，就算她半躺在龙床上咳嗽一声宦官就能跪一地，她也不能开心半分。
　　以至于不知从哪个节令开始，一到需要早朝的时候，吕后便会签署一大批升迁她吕氏家族任何人的圣旨，也不管内臣外臣到底是多么的腹诽。
　　她要的不多，仅仅是家族的荣耀罢了，她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些看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群臣们对她有什么好腹诽的？当年那人宠爱她的时候曾经大言不惭的告诉她：只要她喜欢，一整个天下都可以送给她。可是呢？宠爱在皇帝的眼里一天比一年还漫长，于是在她不得不和贵人嫔妃缠斗甚至为此献出腹中最爱的胎儿的时候，那人居然就那么毅然决然的爱上异域女子，甚至当着她的面痛心疾首的对她说：“你为了做皇后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子？你再也不是我爱的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孩子。”
　　虽然那人重视诺言，最终把皇后之位交付于她，可是却再也没在有她的宫殿出现过，一直到有太监高喊着“薨”的时候都没有。
　　所以，她把他最心爱一次一次的折磨成“彘”，把他次心爱的女人统统关进她为他建造的地宫。这是他欠她的。
　　她只是要他的后人一一归还而已。

　　今天也和上个早朝日，上上个早朝日，上上上个早朝日一模一样，循例吕后的亲戚们又得到了统一的升迁，他们在得意洋洋的跪地大呼万岁之后，看着面如金纸的百官们一动不动的飞扬跋扈着。
　　而吕后只是坐在珠帘后面，平静的用摁着自己的太阳穴，等着左右曹整理着她觉得无关紧要的文书。再一炷香功夫她便可以摆驾回宫。甚至还能在慈福殿欣赏戎卢人献上的部落壮汉的魅惑演出。
　　按道理，文武百官等着左右曹喝令“退朝”即可，可就在这时，有个不开眼的家伙却急急地从旁边窜到大殿中央，扑通一下跪在光滑的大理石板上，那声响大得让微闭着眼睛养神的吕后都忍不住抬头看到底是谁。看到之后却索然无味的又闭上了眼睛。

　　九王刘虞。
　　他是吕后的孙子，现而今皇帝的第九个儿子。却是吕后并不待见的人。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的原因向来都很复杂，甚至如果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凄风惨雨，那么第一印象绝对要受到很大的影响。刘虞翻阅过史官的记录，发现自己出生那日天气晴朗，不算年老的吕后还带着一干人等来看过刚刚睁开眼睛的自己和自己的娘亲。
　　据说那时候吕后还爱怜的抚了抚自己的眼睛道：“我似乎能在这双眼里看到星星。”
　　所有故事的开头都是那么美好，可是他越长大，吕后看他愈加没有感情。不管他是不是太学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也不管他在围猎场里能否百步穿杨。刘虞永远想不到自己不被吕后所喜的原因只有一个：他长得太像高祖。他只是以为自己还是做得不够好，所以才会让皇太后失望。以至于他这次早朝前两日就彻底的净身、熏香、安神、连腥荤都不碰的等到现在。当文武百官恭恭敬敬的对着太子作揖敬礼，看到他却像看到空气时，刘虞咬着后槽牙，目光越过这些面目全非的众卿，停留在顾怀仁的身上。这男人从接过他父亲的衣钵开始，就被称为朝廷里说一不二的大奸臣，这么些年企图把顾怀仁整死在这朝廷之上的千千万人，参上的本子垒起来比顾怀仁的身高还高出些许。可是这些人要么锒铛入狱要么永远消失，而被他们说仇恨着的男人倒是白衣翩翩的说得依旧潇洒。
　　但人总是有弱点，刘虞想，顾怀仁的弱点就是他那唯一的女儿吧？装模作样的爱上顾星楼、抓住顾家，无论是靠着顾家的权利终于站在皇位之上，还是凭己之力毁掉这个朝廷之上几乎能拥兵自重的党羽，对于刘虞来说都是有意义的事儿。所以刘虞选择无视于尚书的皱眉，跪在这冰冷的大殿中间，抬起头望着始终不发一言的吕后。
　　“皇太后明鉴，孙儿与顾相之女顾星楼两情相悦，望皇太后将顾姑娘赐给孙儿。”

　　可吕后并没有做人祖母的自觉，又或许最近让她烦躁的事情太多，无暇顾及这虎头蛇尾的儿女私情，她只轻轻的往顾怀仁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顾怀仁根本没有任何表示，便吐出一句：“胡闹。”等殿内百官都鸦雀无声后再低头望着依旧跪于地的刘虞道：“中秋是好日子，我让大鸿胪算一算，这事儿虞儿胡闹了，怎么也要先问问顾相的意见才合礼数。”说完，没等尚书高呼：“无事退朝”便被宦官扶着进了内殿。
　　而顾怀仁则站在刘虞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你也就是我的药引子罢了。

作者有话说

　　锻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