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绝响》作册紫

8、第一部 象祀篇 六 上帝

　　洹又回到了森林。
　　今天她只做一件事，就是约会。
　　已经一旬没见自己心上人了，女孩子充满期待。
　　她早早地到了森林，等着它的出现。
　　后面林子里有动静。
　　…来了吗？
　　出现的竟还是她父王。
　　“前天也是你，昨天也是你，怎么今天又是你！”女孩快急哭了。
　　“我就只找他说一句话，说完就走，不会打搅你们的啦…”美貌的男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也想快点说完回去睡觉呢，困死我了。”
　　“…”洹看着父王在一棵树旁坐下，也没有要和她说话开玩笑的意思。这有点反常。洹想起昨晚他天亮才回宫，前晚也是…早两个晚上他也是在外面…难道…
　　“父王不会一旬没睡了吧？”
　　“…你以为呢…”男子揉着眼睛说，“我真的不想打搅你们…”
　　难怪那天会在早朝上打盹。
　　洹想起下午还趁他睡午觉的时候欺负他，心里不觉愧疚起来。
　　“你别在这里睡了，我来了。”
　　天上传来一个声音，从无到有的气流汇聚成一个形态，进而变成一只巨大的白狐向他们走来。
　　“你先等一等，我先跟他说完事让他回去睡觉。”白狐说着张开了结界。
　　洹明白这是很重要，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情。
　　“…我需要走开吗？”
　　“不需要。”
　　白狐说着，和已经站起的美男子说起事情来。
　　一般情况下天帝不需要现形，也没有实体，不过这一位则化身巨大的白狐，自从洹认识它就如此。
　　他们说着，洹在一边看，只听他们说到西方帝臣失踪后，西方的事务分两路，西部暂由哪个神使负责，东部又暂由哪个神使负责。负责东部的神使好像是她父王认识的人，她听他说了一句“多年没见，他已经这么强了啊”。又听他们说起这两天北方和中央边境的事。
　　“你小心啊。”最后，她父王对白狐说。
　　“你也是。”
　　美貌的男子召唤了手下法，那是一只强壮的独角兽，他骑着它离开了。
　　父王一走她就跑到它身边。它就地躺下，像哺乳动物那样卷起身子，她跳到他身上，往毛最柔软的地方一趴，也不用说话，因为在她会说话以前他们就认识并可以交流了。
　　她曾以为它只是一只白狐，后来她以为它是河神、岳神，她甚至以为过它是掌管这片中央区域的社神，直到她知道社神其实是她父王，最后她才知道它是这个世界的最高存在，没有其二。它可以创造这个世间的一切，也可以随时给予毁灭。但这些对洹来说都无所谓，在她眼里，在守护她成长的父王出现前，它曾是世上唯一包容她的存在，正如这条洹河、这片森林一样。虽然她的生命是这个世界所生，但给予她灵魂的却是它。虽然她的名字是出生时父王所赐，但教会她读写的却是它。在终于被父王收养前，刚学会走路的她多次被族人遗弃荒野，保佑她不被野兽吃掉，把她从森林带回人类社会的也是它。而她对它的感情不是感恩，也不是依恋，而是更深层次的什么，一种以现在的她还无法去形容的东西。这种感情不是单方的，因为它也需要她的存在，这种需要不是奴役(身为王女，洹还是分得清奴隶和人的区别的)，而是互补，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天帝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会有缺陷，也不知道那种缺陷是什么…总而言之，它喜欢和她在一起，她也一样。
　　“…现在不那么讨厌自己的同类了吧？”待了一会，它问她。
　　“其实…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那种感觉不是讨厌，而是觉得人类好像…有点多余。”
　　“此话怎讲？”
　　“世上万物都遵守着吃与被吃，索取与偿还的原则，羊吃草，狼吃羊，狼死后尸体腐烂，被大地吸收，把一切都还给世界，而只有人类不在这个循环中。世界给我们一切，我们却没有任何回馈。”
　　“这个问题…知道你父王会怎么说吗？”
　　“？”
　　它学起美貌的男子的语气，“如果你这么觉得，就用这双眼睛去看吧…世界的真相是要用自己的双眼才能看到的哦！”
　　“你真狡猾！明明你也是这么想的！”洹拍了它一下，然后翻身仰卧着看着天，今晚天气晴朗，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
　　“上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我可以告诉你，但以你现在的水平大概理解不了吧？”
　　“呐，如果我努力，可以吗？”
　　“人类得到神的赏识，可以成为天上的神…这是这个世界给人类的一个特殊规则。所以说可以也无妨。”
　　“哈哈，那好，我加油!”
　　“别着急…”
　　她和它在森林里待了很久。然后它把她送到离王宫最近的大路，她开心地回到王宫。
　　已经是后半夜，再有两个时辰该天亮了。
　　卫兵在换班。她只好绕路走，走到一半听见四个人聊着什么。
　　“听说王又要亲征了。”
　　“你去吗？我很想去。”
　　“我也是，不知道会怎么安排。”
　　“唉，你们说，平常朝会上这么多贵族嚷嚷，到真正有事竟的时候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还得王亲自出征解决。也不知道养着他们干嘛。”
　　“话虽这么说，那你是愿意跟王师，还是跟贵族带的部队啊？”
　　“当然是王师。有王在，什么都不用怕不用操心的，多好。别说那群不靠谱的贵族了，我的父亲，跟过先王和今王出征的，说跟今王比跟先王轻松很多呢。”
　　“就是嘛，王很会打仗……给下面的士兵省了很多麻烦……”
　　父王…亲征？
　　不顾被发现，洹跑了出来。
　　“王女大人…”士兵赶紧跟她打招呼。
　　“你们都抬起头来，不用对我行礼。”
　　“王女大人，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要我们帮忙吗？”
　　“先不说我了，你们说父王亲征是怎么回事？”
　　士兵互相看了看，一个士兵弯腰跟她解释，
　　“又是东夷啊，人方从去年底又开始冒犯我们的土地。”
　　“然后呢…？”
　　“今晚王宣布东征了。”
　　“怎么会…这几天朝会不是都没说这事情吗？”
　　“是跟几个将军定的。”
　　“王女大人放心，东夷远在天边，不会危及到王宫的。”
　　“是啊，而且王出征必胜，很早以前就这样了。”
　　不是这样的问题…
　　“王女大人，你不用回去睡觉吗？”突然，一个士兵问她，她也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啊，抱歉打搅你们执勤…我睡着睡着听见有野兽的叫声，出来看看，谁知走错路就走到这里来了…我回去啦…”
　　她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间，忐忑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