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绝响》作册紫

6、第一部 象祀篇 四 王都

　　翌日下午，洹和兄妹没有安排自习——早上有课，是妇黄讲的祭祀礼，妇黄比较严厉，结果三人一早上一句闲话都没说。下课后，三人已经不想再碰写字相关的东西了，录本提议找父王私下教他们武艺，但王和崇侯等几位将军还在议事，这时姣提议扮成民众去王都的市井玩，录和洹都同意了。
　　姣信心满满地带着一堆贝币，说要给两人带路：就和洹熟悉森林一样，姣最熟悉的地方是市井。按照她的话，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实在太厉害了。而且今天有市民自己组织的集会，街上又比平时热闹些。对此姣非常高兴。
　　“原来王都还有这样的时候呢…”洹看着人群说。
　　“是啊，这可是每个月有两次的大集会哦…不对，你比我还大，又天天往外跑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每次都只是路过啊，而且也不走这条路…”洹回忆着。她一直待在森林，去的时候往往是傍晚，回的时候往往是半夜或者清晨，而且为了躲开人群，还故意走偏僻的小巷。她对白天的王都的最大印象就是从山上看下去的一片热闹的炊烟四起的地方而已。今天还是第一次细看。
　　突然，他们看见集市某处人群聚集起来，姣要去看热闹，洹和录跟着。
　　几个年轻的贵族男性围住了一个年轻的卖编织物的女子。
　　录怕走散，赶紧拉住姣，却见洹已经冲进了人群中央，狠狠地踢了抓着女子手臂的贵族一脚。
　　“好痛！你干什么？”贵族回头，却被她一脚绊倒在地。
　　其他人骂起了粗口，想上来打她，又被她打倒了两个。
　　“你什么人？凭什么打人？”
　　“…你们打人在先，还来问我？”
　　“她不过是平民，而且得罪我们了…”
　　“得罪你们什么了？这里怎么看都是你们在欺负人啊！”
　　“这个女子在街上买东西，这几个人非要带她去他们的府邸…”路人有解说的。
　　这时倒在地上的一个想起来偷袭，被女孩一拳打翻。
　　人群有叫好的。也有笑起来的。
　　“该死的女人，不要命了！”大概觉得被女子打倒丢人吧，一个贵族骂起来。
　　“你才是不要命了呢！”洹丝毫不相让，“武术课偷懒活该这下场…”
　　“武术课…你是…王女洹？”
　　两个个贵族认出她是王女来，开始把同伴往回拉。
　　一个贵族还是不服气，甩开同伴的手往前走，站到女孩面前，“你就是那个‘王都的鬼女’啊？…居然能亲眼见，真是稀罕，还是个美女呢…喂，听说你的兄弟姐妹都被你咒死了吧？”
　　被这么一说，洹突然沉默起来。录见此景，牵着姣一个箭步挡到妹妹前面。
　　“我和洹是同一年出生的…你的意思是我也不吉吗？而且，几位也算贵族，难道不知道王都传谣言者死？”
　　“王…王子录！？”
　　“对不起，我兄弟今年第一次来王都，不知道规矩，请大人饶恕…”
　　“这里不是王宫，我今天就当你们开玩笑了。今后我不希望听到这种不和睦的对话。”
　　录说完，拉着两个妹妹就跑。姣还拉上了那个卖编织物的女子。
　　躲开人群，他们在一口井边坐下。卖编织物的女子向他们道谢，姣觉得她卖的东西很漂亮，居然全买下了，还邀请她晚饭后进宫陪她玩，女子答应了她，但说，“平民和王族交往是不合礼节的，但我很喜欢你们，这样吧，我跟你们玩，但我不告诉你们我登记在册的真名。”便离开了。
　　“没想到你挺会说…”
　　“没想到你挺能打…”看着女子离开，洹和录对视着笑起来。
　　姣第一次见柔弱的哥哥发脾气，又第一次见姐姐在市井打架，刚开始她只觉得刺激好玩，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拉了拉洹的衣服，问道，
　　“姐姐，鬼女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不是，你以后不许问也不许提起！”录突然很凶地对妹妹说，洹想劝他，却又为难地低下头去。
　　姣也不是个不懂事的，看到此景，便没有问下去，只是觉得心里憋得慌，便玩起手中的织物来。
　　他们一直到收市才回宫。还有一会才到晚饭时间，王宫显得很安静。因为穿着民服太引人注目，他们决定绕路回各自的房间。
　　三人走进后花园。远远地看见一男一女在庭院的一棵大树下。女子靠着树坐着，男子躺着，头枕在她大腿上。两人甚是悠闲。
　　“咦，那不是父王和母后吗？”姣说。
　　洹和录互相看了看，毕竟平民服装是不符合礼仪的。但他们两人都信任父王母后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责怪他们——宫里的臣官，其他的父母会，但父王母后是不会的。于是他们带着姣坦荡地走到父母面前，和他们打招呼。
　　“嘘…”见他们过来，妇凤指了指躺着的男子。
　　“…父王睡了吗？”录问。
　　“是啊，让他睡会吧。”
　　“那我们走了。”
　　“慢着，你们穿成这样干什么呢…”
　　“…我们说话不怕吵到父王吗？”洹问。
　　“没关系，反正这家伙一睡着怎么吵都不会醒的。”
　　“哦，我们今天扮成平民去市井玩了，还救了个女子…”
　　录和王后说起今天遇到的种种，洹带着姣站在他身后看着。
　　今日王穿了一身白——父王私下爱穿黑色衣服，这样的场景是很不常见。带绣花花边的白色深衣简洁中透露着华丽，配套的饰品也是亮色，加上男子本身的丽质，安静地躺在那里，又有一种和穿黑色衣服不同的优雅。
　　确实是个美人呢…而且王后也是个美女。眼前就是一副美丽的风景。
　　洹看得出神，不免想到自己思念之人好久没见面了，而且对方不是人类，他们永远不可能像父王母后这样过人类的生活，不禁惋惜起来。
　　“洹儿…”听见母后叫她，她抬起头，“你的武功是很好，但是在外面也要小心，打架总归是危险的事情，而世上总有比你强的人，母后也担心你出什么危险呀…”
　　“嗯，我知道的呐…”
　　三人正说着，只见在一旁的姣已经绕到她父王身体另外一边蹲下，戳了戳他，见没反应，又站起来，嘟囔着“怎么弄都可以吗？”便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
　　在场的人虽然看见了，却都没来得及阻止——
　　“啊…”美貌的男子狼狈地爬起来，看见踢他的是自己的女儿，又不忍生气，“干什么呢…？”
　　“…不是说怎么弄都不会醒的吗？”姣站在他旁边，疑惑地问她母后。妇凤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可是你踹我啊…”男子满脸委屈地说，又看见他们三个的穿着，不禁问道“你们三这副打扮是要干嘛…”
　　“这三个孩子跑去市井跟人打架去了…”
　　“什么！？”
　　“有贵族在欺负平民，被我们教训了一顿！”录说。
　　“哦…挺好的。”男子说着倒头就睡，但这次他卷起了身体，像个猫科动物一样，一点都不优雅。
　　真是糟蹋了这身衣服…
　　洹想着，忍不住又一脚踹上去。
　　“嗷呜！洹，怎么你也…？”
　　王后和几个孩子都笑起来。
　　“你们还让不让我睡觉。”美貌的男子说着，索性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