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绝响》作册紫

23、第一部 象祀篇 二十一 奴隶

　　和以前一样，王师俘虏的奴隶并没有被拿来杀祭。妇黄向王申请将他们安置在南郊，负责配合各族开垦土地。
　　这个王令定下来后，一天，苏向洹告假，说想去南郊看看。
　　“我族这次虽没参战，但我父为人残暴，肯定有族人借此次战乱逃亡的。我想去新开的奴隶区看看。”
　　“逃亡…？”
　　“东方各族不像王都各族，因为劳动力有限，族人是不能随便迁徙的。”
　　“那是什么意思？”
　　“比如在王都，如果有人不喜欢今王，不喜欢王都，可以举家搬迁到其他方国的土地去住，而如果有一天他们想王都了，或者想法改变了，还可以回来。这就叫随便迁徙。”
　　“难道其他方国的人不可以？每次去市井看集会的时候都能看见有新搬来的人家呢…”
　　“族和族不一样，一般而言，东方和西方的方国管理得比较严，好多是禁止迁徙的。比如我的族，迁徙是死罪。”
　　“迁徙不是因为生活不好想改善生活么，怎么就成死罪了，好过分…”
　　“这片土地上有无数的民族，王都只是表率，是最好的地方，你不能用王都的标准去理解别的民族。”
　　“哦…”
　　“本来王都发现这种方国迁徙的人是要交送回去的。但今王仁慈，对移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有很多人搬来了。也有些人还是害怕被发现了送回去，不敢住王都，就在山里做猎户，在赶集的日子到王都买卖点东西，也有的害怕在去王都路上被抓回去的，索性乘战乱参军，因为被王师俘虏了就不算族人，而算是奴隶了。”
　　“奴隶是什么样子的啊？”
　　“就是被当成牲口的人啊…”
　　“…”洹完全没法想象。
　　“你不会是没见过奴隶吧？…不应该啊…虽然自从先王改革以来杀祭少了，但早两天祭祀不才杀了几个女婢吗？”
　　“那就是吗？我还以为是她们做错事了所以…”
　　“…如果你我，或者市井的系绢做错事，会被处死吗？”
　　“…那得犯天大的错误呢吧？”比如擅闯父王房间这样的。洹想。
　　“王女大人，你真可爱…”
　　“那，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不是不可以，只怕不安全。又不是人人都是逃亡的，王师这次俘虏的可有两千多人呢，再怎么也有不少是对商充满敌意的。你又是王女…”
　　“…我装女婢去不要紧吧？”
　　看她一脸期待，苏不好拒绝，只有无奈地答应。不料两人正出门，又遇到来找她们的录和姣。
　　“姐姐不告诉我们，真狡猾！”姣说着，死活要参加。
　　由于洹和姣只是想去看看奴隶是什么样子，录提议道，“我听说市井最近有些以前是东方民族的民众就有去看望的，你们要去混在里面就行，不过刚好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带你们一程。”
　　“你去干嘛？”洹问。
　　“我最近跟几个回来的小臣一起，听他们说负责看守奴隶的小臣遇到困难了，想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哦。”
　　原来自从两位母后强制录和男子相处后，他也有认识一些朋友。就这样两人的秘密行动变成了四人的。
　　刚到奴隶区，录就直接以王族嫡长子的身份访问看守奴隶的小臣。
　　“这几个是什么人？”
　　跟着小臣的士兵问。录告诉他这是宫里的女婢来看望奴隶。
　　“那她们得等一会了。”士兵说，原来近日来看望的民众偏多，为了便于管理，看守只能让他们分批进入。
　　“这就是你遇到的难题吗？”录问小臣。
　　“这倒不是…”小臣边请他们入室内坐下，说，“这次爆发战争本来就是因为东方边境那些方国族长太残暴太过分了，王看不顺眼才亲征的。实际上这些人好多本来就是被王师解救的难民。
　　“你们也知道，王对待这种俘虏来的奴隶是比较宽容的，像之前几次战争的奴隶，如果没什么危害民众的极端想法，基本都可以从奴隶区回到市井做平民。所以有平民来探望是好事。
　　“实际上我们几个看守还在草拟奏折，想一些措施让一些奴隶早日成为平民。比如让在王都有亲戚的奴隶跟亲戚回家，如有王都的女子肯嫁这些奴隶，政府还可以拿出部分津贴支持。这样一方面减少看守的负担——要一群人天天看着这么多人，也是浪费财力和动力的，一方面他们也早日能过上自由的日子。”
　　“奴隶生活不自由吗？”姣小声问她姐姐。
　　“一会你去看就知道了。”苏让她注意“身份”，不要乱说话。
　　他们继续听小臣说。
　　“又是你们起奏折，估计那些贵族又会有异议吧…我问问跟我好的那几个年轻贵族，他们虽然笨点，但是起码上奏的事有他们参与，会少点阻力。”
　　“那些贵族看不起平民出身的我们，要争取他们支持恐怕也困难吧？没关系的我们顶得住压力。王一回来就得忙着处理贵族那些破事，他的压力比我们大多了，我们得帮他多分担。”
　　“而且这些我们都不烦恼，我们为难的地方在这群战俘里有一群悠侯喜的部队俘来的，多是被夷族逼着做苦力的劳工，大概四五百人吧，他们对王的印象还停留在祖王武丁那样动辄杀几百人祭祀的时期。王可怜他们，特意吩咐我们照顾好他们，结果他们总认为我们是要喂饱了他们好拿去祭祀。”
　　对此，姣不禁噗地一声笑起来。洹和苏赶紧挡住。
　　“是挺难弄的呢…”
　　“所以我们现在开放慰问也是有目的的，看到其他奴隶有人关心，他们大概能明白我们不是要拿他们来祭祀的了吧…”
　　“但是，你们不怕平民里混着东夷蛮族的残党吗？”
　　“东夷都是小民族小国，这次被我们打得够惨，能恢复正常生产就不错了…还谈何打仗。”
　　“…我能去看看这群人吗？顺便帮你们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录说着看了看两个妹妹和苏。
　　“现在奴隶区建设得差不多，没什么安全问题。不过王子确定要去吗，那都是些蛮族，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没关系…”
　　“那好吧。”小臣赶紧准备，随即就带他们进去，这样，洹，苏和姣得以不用排队就进入她们想去看的奴隶区。
　　小臣介绍着奴隶区的构造，录听着，苏在寻找她的族人，而洹和姣则仔细观察这些被关在栅栏里的人。
　　这些人都是男人，有老有小，好多人关在一个高大的笼子里，身上还挂着手铐脚镣。他们的食宿都是被人安排的，果真和牲口一样。
　　洹和姣都理解了所谓的没有自由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姣有点害怕，紧紧地抓住了姐姐的手。直到看见一些进来探亲的民众在牢笼前面和奴隶说话，送他们一些衣物食品，才又好奇地去看，放开了姐姐的手。
　　在小臣带录到他们说的奴隶牢笼时，苏在另外一边找到了自己的族人——有人认出了她。因为苏这边更有意思，姣跟了过去。洹则留在录这边。
　　“王…王女大人！”突然一个士兵对着洹叫起来，这里看守的士兵又是最多的，十几双眼睛刷地一下全看了过来。
　　惨了…被发现了。
　　几个人跑过来，高兴地把她围在中央，洹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吓了一大跳。搞半天才知道他们是当年出征时走在最后的那队看见她送行的士兵。他们以为她又是来慰问他们的，感到非常感激。
　　“…大…大家误会了…我是来看奴隶的…”洹说着。
　　不料这一下误会更深了——士兵更感动了，还有几个士兵转头就向奴隶炫耀起来，“你们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王女。我们的王女可不是高高在上在宫里看不见的哦，她最关心民众的生活了——这不是来慰问你们了吗？”
　　“是啊，这个王女就是学习祭祀的，日后要担任祭司，你们不信我们的话，可以亲自问问她啊。”
　　牢笼里的人大概不了解所谓的王女关心平民，但听到祭司一词，他们仿佛觉得她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居然念念有词向她跪拜起来。
　　这时苏和姣过来了，姣看见奴隶向姐姐下跪，更是觉得洹很厉害，居然佩服起来。而随行的小臣发现两位王女都在，更是吓得不轻，赶紧为接待不周向他们谢罪，并要求增加防卫。但附近的士兵都说有他们保护王女没关系，加上洹和姣连连为自己隐藏身份道歉，这气氛才缓和起来。洹更是要向她下跪的人解释，让他们起来。无奈好像有点语言不通，还好苏帮她解围。
　　还是录全程淡定，一方面安抚小臣，一方面以王族嫡长子身份要求士兵在接受王女慰问同时不要忘记站岗。
　　小小的混乱过后，录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和几个小臣低声沟通后，都看向洹。
　　“这也是一个方法。”
　　“如果王女愿意，帮帮我们吧。”
　　几个小臣说，洹被搞得一头雾水。
　　回到小臣的办公地，录向她解释，因为奴隶对她的误会，由她来和奴隶慢慢沟通，也许可以化解奴隶的担忧。
　　明白这个意思后，洹欣然答应了。
　　自此，洹每天又多了项工作，就是学习东夷的语言和沟通方式，再借此教会他们王都的语言，文化和生活方式，这一点苏帮了她。而奴隶区的其他奴隶好多也自愿跟她们学。
　　奴隶的安置工作竟这样解决了。
　　这个工作没多久被妇黄发现，妇黄非常肯定并向王申请给她官职。对此王先是反对——倒不是因为反对女儿当官，而是因为洹有神使的身份，怕她忙不过来，但洹觉得父王同时是社神和人类的君王都没问题，她肯定也没问题，美貌的男子也只好同意了。
　　这一下洹成了奴隶区地位最高的人——看守奴隶区的都是平民升任的小臣，就算官职再高，也不如王族贵族。而因为她的上任，无论是小臣还是奴隶都很高兴，他们都觉得这是王重视他们，才把爱女安排来帮他们干这种苦差事。士兵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能和他们喜欢的王女共事。而洹，因为怕做错什么惹人讨厌，待人总是毕恭毕敬，做事也谨慎小心，完全没有平民讨厌的那种王族贵族架势，这让人们对她更加喜欢起来。
　　洹对她的新工作非常用心，但也没怠慢每夜的修行，只是和天帝都沟通不觉慢慢少起来。当她发现，又觉难过，赶紧找它道歉。
　　“这是什么话。就算你不跟我联系，我也一直看着你。人间的工作做得挺好的。”
　　此时的洹既不知道民间对她的好感，也不理解小臣对她的欣赏、士兵对她的爱戴，奴隶对她的尊敬，在她小小的内心，天帝的一句肯定就是她的一切。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录也被王注意到。王对他积极帮助解决政事难题的行为予以肯定，进行了奖励。这也许是录作为王族的嫡长子、未来的王的第一个政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