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绝响》作册紫

18、第一部 象祀篇 十六 卜骨

　　白衣女子站的地方是一片已经干旱的河床。那里和西方的沼泽一样人烟罕至。
　　“到底什么人会跑到那种地方啊？”洹一边跑一边想，因为象群马上就要经过，她没跟女子打招呼就把她抓到马上，带她离开象群前进的路线。
　　女子先是有点生气，但看了一眼她就没说话，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吧？但第一次救人，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为了让马匹暂时休息，她们在空旷地带停下。
　　“为什么跑那种空旷地带去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给您添麻烦了，王女大人。”女子先是很礼貌地跟她打招呼，“我是王后宫里的…我听人说这个河床能找到不错的骨版，便来看看…谢谢你。”
　　“你是母后宫里的？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位非常有教养的女子，而且长得非常漂亮，故洹觉得非常奇怪。
　　“这很正常，我一般不出门。”
　　“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服侍王后的女婢而已…”
　　“这不可能。”下等人家的女子固然有漂亮的，系绢就是个市井公认的美女，但因为总要参加很多体力劳动，体质不会如她这么健康，皮肤也不会如她那么细腻，而且更可疑的是她那种端庄的礼貌，反而比洹和姣都更像王女。洹很直接地否认了她的说法。
　　女子温柔地笑起来，“王女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那你到底是谁啊？”
　　“…”女子看两边没人，叹了口气说道，“我和你一样…是王捡来的。”
　　“…你是我姐姐？”
　　“怎么可能…”女子笑起来，“我是一个东方民族族长的女儿…我父曾跟着夷族反商，两年前你父王亲征，我父打不过，献我求和。本来我应该就地杀来祭祖，或被拿去做女奴，但你父王慈悲，就地把我赐给一起出征的王后，后来我就一直跟着王后，负责贞卜的准备工作…比如搜集卜骨。”
　　“原来是这样…”洹突然对女子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你干嘛跑那么远搜集卜骨呢？牧田里牛好多呢…”
　　“王亲征路上要祭祀，带走了宫里大量上好的甲骨。王后这边要重新收集一批做储备。龟甲很难找到大的，加上方国进贡了一些，数量还够用，所以我们这次想多收牛骨，牛身上只有两块骨头适合做卜骨，但好的、平整的也不多见，且总不能为了这个乱杀留着吃的牲口，所以我打算到野外看看。”
　　“但是野外很危险的呀…比如今天这样。”
　　“呵呵，王女大人不是也经常到野外吗？没关系的。”
　　“我那是…等等，你一直在深宫，怎么知道我老出去？”洹晚上去森林的事情是瞒着宫人的。除了她父王，两位母后和录，姣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难道你也是…？”
　　“我是东方的神使。但和你不一样，不是负责战斗的。”
　　“啊…那么你和虹是一起的？”
　　“是的，我们曾一起协助风神析管理东方。”
　　“好厉害。”且看，洹还不是正式的神使，而这个女子早就是东方的神使了，“可是你到中央来了，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行…所以…我放弃了神使的身份。”
　　“怎么会…”
　　“…专心做人类不是挺好的吗？”
　　“分明不好吧！”
　　洹被遗弃的时候还很小，且她生父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她对自己父亲印象几乎和母亲一样，那种感觉已经很不好了，她无法想象一个作为部族族长女儿被养大的女子在成年后被父当作保命工具遗弃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见女子一副坦然的样子说道，“有些事情还是要站在人类这一边才会明白…”
　　“什么事情？”
　　“王女大人，您的马是跟前面哨站借的吧？”
　　“啊，我都忘了…”
　　洹赶紧带女子上马回哨站。把马送回去以后，洹向女子介绍了很多捡骨头的地方，并带她到沼泽深处捡了不少卜骨。她们到晚饭前才回宫。
　　因为昨晚火灾的事情，妇凤早就担心着洹了，看她回来就叫她到自己宫中询问情况，又给她准备了身新衣服。这些都弄完后，才有女婢来报今天卜骨收集的情况，妇凤才反应过来她们是一起回宫的。
　　“…我怎么没想到呢？”妇凤想了想，遣走了身边的全部女婢，问洹，“…你觉得女苏怎么样？”
　　原来她叫苏，洹才反应过来她都没问对方名字，“…我挺喜欢她的。”
　　于是妇凤叫下人把苏找来。
　　“苏，一直在深宫恐怕委屈了你。以前我曾提议你多参加聚会，看看是否有成家的机会你也拒绝了，我刚想到一个主意——如今洹也大了，她身边一直缺个贴身女婢，你也知道洹她的另外身份，不会常在宫里，所以是个闲差，这个工作比跟着我劳累强多了。”
　　“我的王后，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舍得让您独自受累？”
　　“没关系的…可用的女婢不少。而且你毕竟是部族的女儿，这些不该是你干的，你的才干不该被埋没。我倒希望你多陪洹上课和学习，日后找机会和她一起辅佐朝廷。”
　　苏为难起来，但洹已经上前牵她的手。
　　“如果你要来母后这边帮忙，随时都可以呀…母后，我也不小了，日后有什么可以协助的地方可以叫上我吗？虽然贵族们不喜欢我，但我也是王族的一员，也希望早日为国家做点什么。”
　　“我正是这个意思，洹儿，虽然你的重点不在朝廷，不过你的能力我是肯定的。日后有事情，希望你们一起来。”
　　“太好了，谢谢母后！”既得了个好友，又得到母后的肯定，洹很是开心。
　　次日，王后正式安排了人员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