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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部 象祀篇 十五 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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洹跟着虬学会了飞行,又跟法学会了隐身,飞行便可以不被其他生灵看到。这日她自己练习,天帝正好无事,前来陪她。
两人正聊着,洹忽见洹河上游的森林有一片红。
“那是什么?”
“山火。”它不加思索就说。
洹第一次见,飞了下去。它想叫住她,想想又算了。
她刚飞近就吓呆了。红点渐渐变成红色的一片,巨大,炽热。而且…各种生灵的哭喊不绝于耳,包括附近住的几家猎户。
“这是什么?”洹来不及想,就跟着当地人家救起火来。
她冲进火海最深处,救了几只受惊的动物,还有一户被困的人家。又进去搜寻被困的生灵,一棵大树上层枝叶落下,挡住了退路。她正想找别的出路,竟被人一把拉了出来。她一看,是罗。
她想回去,但罗把她拉到了人群对面,她一下被人拉住了。
“放开我,森林里还有好多被困的…”
她说,但没人松手。
而罗站在他们前面。
“是你干的吗…”
她问他。
他摇头,“是社神。”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人群里突然有一家人跑到她面前跪下,哭着说,“王女赎罪,都是我们的错…”
且看,人类是看不见也神使的,也听不见声音,拉住她的几户猎户的人还以为她在和他们说话。
“我们想放火围捕动物…但火失控了…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是我们的错,王女大人…我们对不起您啊…”
在她身边的人跟着哭了起来。瞬间,几户猎户哭作一团。
“…先救火吧…不是你们的错。”看到此情此景,洹冷冷地说。大火是扑不灭的了,只有等它自己烧光,但周边还有救的地方还可以扑救一下避免死灰复燃。她指挥人群灭火和检查,并在附近挖了一条沟,引上水,避免火势往其他民居扩散。一夜过去了,山火在东方泛白以前完全熄灭。从他们救火的地方到这座小山尽头的小河边,黑压压地一片狼藉。
几个猎户就近搜寻着烧焦的森林里可用的东西。她则一路走到了河边。有一个四角蛇的窝被波及了,母蛇被烧死了,蛋也碎了一地。她蹲下去看,发现残渣里还有一枚好的…不知道能不能活。她把它揣兜里,想带回去养。抬起头,她看到罗站在山火烧尽的界限上。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既然火不是它作祟的,为什么还在这里呢?这是洹的想法。
“我一直都在周边巡视。我必须保证火烧不到不该烧的东西。比如你。”
洹想起昨晚被它所救,又觉有些尴尬。
“你来了。”罗看到天帝,跟它招呼。洹才反应过来它一直隐身跟着她。
“我的工作结束了,再会。”罗起身走开。留下他们两人。
救火的时候没时间去想,如今,看着仿佛无穷尽的灰烬,她难过起来——这是她珍爱的森林的一部分啊,就就和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突然明白父王作为社神就算远在天边,也可以对这片土地降福降灾。
“为什么呢…这些人,这些动物,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活该。”它竟然理所当然地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就是活该?明明大家都在那么努力地活着,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父王不可理解罢了…为什么你也…”
“这又不是你父王的决定,你为何怪他?”
洹被它说得愣住了。
“天下的事情都由我来决定,帝臣和神使只是听从于我的命令罢了。你父王的做法我还觉得太温和了,要是我根本不会留活口。”
“你说什么…”父王作为神灵的作祟已经让她震惊,而它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冷酷的一面,她也是一时无法接受的,“…你下令让父王烧了我的森林?”
“…首先森林不是你的,这片土地属于所有生存在它上面的生灵。其次,平白无故下令降灾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世界也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说过了,他们罪有应得。”
“…你要说人类放火迫害森林的生灵,对他们降灾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是一片森林啊…为什么连动物都连累?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说过是人类的错吗?”它懒得给她解释,用雷电做了一面镜,通过镜子向她展示了森林的另一个面——在焦黑的土地下,植物的根都还在,原来植物都活着。
“啊,这一下舒服了!”
“是啊,之前羊群老在这片吃草,把种子都留这儿了,新生的草一下多起来,都快憋死了…”
“而且羊群一来,其他动物也跟来了,我们连喘气的地方都没有。”
“还好社神把我们的情况跟天帝说了……”
“感谢神灵保佑我们啊…”
植物没有动物那样的表达能力,但通过镜,它们的意思洹完全能听到。
“森林不只是有动物,世界也不是只有动物有它们的意志…以前瘟神不是还向你展示过更微小的存在吗?包括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它们没有以动物,或者人类的方式去沟通而已。你不是见过宛吗,那条大河就是它的本体…神要做的是平衡这一切的存在。你之前是忽略了植物的感受了吧?听的见动物的声音,就没有听见植物和其他的声音?这样可不行…宏观地,客观地看待一切,这是做神使的根本…”
“我知道…别说了!”洹越听它说越难受,不是因为她觉得它说的不对,而是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笨,而且,正如它说的,它不像她父王那样温柔,它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难受——如果是父王,一定会换种令人接受的表达方式告诉她的…而且,这种对比让她无不思念起父王来…她哭了…第一次和它闹脾气,她把它骂了一顿,然后跑了。
她跑到那时送王师离开的哨站,对着王师离去的方向嚎啕大哭。
哨站有卫兵,它不能现形,又恐说话吓到人类,只好在一边默默地守着。
她这一哭,把站岗的两个士兵吓了一大跳。
“王女大人,怎么了…是想出征的王师了吗?”一个士兵专程从哨台上下来安慰她。
她只管哭,也没理会。
“喂!你们看!”
突然,在哨台上的士兵惊叫起来。
这边的两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原野上一群野象正在迁徙,也许是受惊了,也许是想加速移动,它们朝西南奔腾,在它们行进的前方是一个干旱的河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个女子正在弯腰捡什么。
“完了…她会被象群踩死的…”洹身边的士兵说。
洹计算了下,如果从这里骑马下去,应该可以赶在象群到达之前救下女子。她把想法告诉士兵。
“可是我们要放哨啊…”
“那我去。”她借了匹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