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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夏日已深,行宫里的荷花开的无边无际,细细的荷香随着熏热的风飘荡的很远,一条小舟在层层叠叠的荷叶间慢慢穿行着,颇有一番闲散的味道。
      秦远半躺在船底,一支熟透的莲蓬探到他鼻尖前,他伸出手掐断了随手抛给出去。燕无咎坐在船尾,放下手边正煮着的滚水,接过莲蓬老老实实的剥起来,待剥了一小把白白胖胖的莲子,又细心的把莲心剔出来,这才递给回去。
      秦远不客气的接了,拿了一颗抛进嘴里细细嚼着,清甜的香味瞬间就充满了口腔。燕无咎又自己剥了几颗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把剥出来的莲心放进滚了一滚的沸水里。等水再要滚起来时,眼明手快的熄了火,把水洋洋洒洒的注入面前两个铺着荷叶的茶杯里,细碎的荷香便溢了出来。
      燕无咎把其中一杯推到秦远面前,秦远掀了掀眼皮,懒懒的翻了个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荷叶略显清甜的口感里恰到好处的掺着莲心清苦的味道,喝进嘴里最是滋润解暑。秦远眯起狐狸眼,就像只狐狸般惬意的勾起嘴角,在清亮的阳光下梳理油光水滑的毛皮。
      燕无咎盯着秦远削薄的唇瓣,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他记得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以及上面沾染的荷香,就像现在这样。燕无咎慢慢靠过去,脚下的小舟轻微的摇晃起来。秦远眯着眼睛看过来,燕无咎一下定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他可牢牢记着秦远赏他的那一巴掌是什么滋味,好不容易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他实在不愿意再去惹秦远不痛快。
      悻悻的坐回船尾去,周身都散发着颓唐的气味。秦远躺平了身子,任由灿烂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潋滟的弧度,燕无咎一点不落的全看在眼里,心里猫爪挠一般,脸上颓唐的更加厉害了。
      秦远瞧着燕无咎脸上耷拉的低低的眉头有趣,慢吞吞的站起来,足尖一点,小舟轻轻下沉了一下,人已经腾空而起,素白的衣摆在空中翻飞,脚尖在挺拔支楞着的荷叶上点了几下,修长的手指一掠便撷了一支含苞待放的嫩粉骨朵在手里,身影一晃又踩上了另一片硕大的荷叶。燕无咎目不转睛的看着秦远在荷叶间轻盈的上下翻飞,足尖在柔美的荷瓣上跳跃,脑子里浮现出四个行云流水的字迹——步步生莲,当真是应景。
      秦远落回到船头上,足下的小舟缓缓的晃动着,一身白衣的少年怀抱着几支娇嫩荷花,或是正开的灿烂,或是正微微露出了一点娇颜,那些明艳的色彩衬得少年的容色愈发白皙如雪。秦远稍稍向前倾身,对着坐在船尾的燕无咎露出一点清淡的笑意,金黄色的阳光从身后落下来,这点潋滟的笑意就像是要融进去一般。燕无咎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去碰触那张面容,想要亲吻那温热的唇线。

      “前面可是九殿下!”
      一阵尖细的叫喊打断了旖旎的画面。秦远先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笑意,脚下一错便落回到船舱里,随手放下手里捧着的荷花,面容清冷的闭上眼睛假寐。燕无咎先是愣了愣,接着一股暴躁感蹭蹭往上冒,脸色就很不好看的看向来人。
      水声响了一阵,一艘小舟急急穿过层层堆叠的荷叶,站在船头的老太监看到燕无咎的脸之后,明显是松了口气,也就没在意他那一脸反常的不耐烦。等到两条船靠的近了,燕无咎已经敛了脸色,恭恭敬敬的对太监拱了拱手。
      “胡公公怎么有这兴致来赏荷?”
      “哎哟我的九殿下,快别拿老奴说笑了,老奴哪能看的出这荷花儿好在哪儿啊,老奴这是来寻您的。哟,这不是四公子嘛,老奴有礼了。”
      秦远冲着胡全儿点点头,燕无咎肃起容色低声询问着。
      “可是父皇要召见本宫?”
      “可不是嘛,陛下找您找的急,老奴这是听青蕊姑娘说您在这儿,才来看看,扫了您和公子的兴致真是罪过。”
      “公公言重了,可知是什么要紧事吗?”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只是丞相大人也在里头呢。”
      燕无咎心下急急转了转,与秦远对了对眼色,秦远冲他点点头,递过几支熟透的莲蓬,燕无咎接过来便跳上胡全儿的船,随着他去面圣了。

      青湄馆前有一汪碧水,习习送着清凉的风。燕无咎捧着莲蓬进去的时候,沈穆正在和皇帝说着这两日传来滦江涨水的一应准备事项。他便识趣的没进去,只是吩咐小太监拿了个琉璃盘来,在盘底搁着一层冰,便站在外殿边候着边剥着手里的莲蓬,一半去芯一半留着,仔细摆在冰面上,又把取下来的莲心吩咐小太监去冲了茶来,给里面的两位换了去火消暑的莲心茶。
      将将把莲子剥完,小锦便打了帘子来请。燕无咎自己捧了琉璃盘进到屋里,这青湄馆虽是这行宫里一等一的凉爽去处,却也有些闷热。燕无咎熟门熟路的走到弘羲帝身边,将桌子上的奏折略略整理了,把琉璃盘搁在皇帝面前,退了一步对皇帝行了常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弘羲帝揉着眉心,看了看那盘冰镇莲子,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随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甜凉脆的口感再配上莲心茶微苦的味道,当真是舒爽。弘羲帝连着吃了几颗才停了手,看着燕无咎的神色甚是和悦。
      “你倒是肯花心思,这莲子为何有的去了芯有的又留着呢。”
      “回父皇,莲心清火可是味道实在是苦涩,只是这么吃了嘴里怕是受不了,若是泡了茶倒是真好。只是儿臣又想,这去了莲心的莲子只怕口味就不那么纯正了,父皇乃是一国之君,儿臣自然不能蒙蔽了父皇,所以又留了些,让父皇尝个鲜。”
      “不错!”弘羲帝舒爽的笑起来,拍了拍燕无咎的胳膊,指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穆说道:“老九,你端一些去给沈爱卿尝尝,光喝莲心茶也不怕苦了舌头。”
      “九殿下赏给微臣的莲心茶,臣怎么敢说苦呢。”
      燕无咎用一个小碗盛了些莲子亲自端到沈穆面前,对着一脸高深莫测的丞相露出谦逊有礼的笑意。
      “丞相大人在说笑呢,这茶可是父皇赏的,哪里轮的到本宫呢,想来是莲心茶太苦了,倒让大人认错了。快尝尝这时新的莲子缓缓,才好知道父皇对您的垂爱。”
      “多日不见九殿下,殿下的见识倒是愈发好了,想来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承大人吉言,只是本宫的见识都是这几年从父皇那里学来的,万万不敢自傲呢。”
      沈穆掀起眼皮看了燕无咎一眼,便又沉着脸不说话了,燕无咎不在意的笑笑,搁下莲子又侍立在弘羲帝身侧,谦恭内敛的作为倒是做了个十成十,一时青湄馆里只听闻送风的风车轻微的吱嘎声。
      弘羲帝又吃了几颗莲子,擦了擦手,才把目光转向沈穆。
      “沈爱卿刚刚急着找老九来,有什么事便说吧。”
      沈穆恭谨的站起来,对着九五之尊深深作了个揖,才垂着头低声说起此次前来的来意。
      “臣恳请圣上,遵照祖宗规矩,待九皇子成年之日起,封王离宫自立府邸。”
      “前些日子,礼部尚书拟了折子来,朕已经回了,你为何又提起此事。”
      “启禀皇上,皇子成年离宫是皇子极大的荣耀,也是为朝政稳固而必行之策。”
      弘羲帝眯起眼睛,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扶手。燕无咎走到龙案前恭谨的跪下,对着九五之尊磕了个头。
      “父皇,儿臣愿终身侍奉在您左右,尽儿臣的孝道。”
      “九殿下这是要置祖宗规矩于不顾吗?”
      “大人此言差矣,本宫如何敢不尊祖宗规矩,只是本宫知道父皇要本宫如何,本宫便如何。”
      “陛下,皇子干政的先例多如牛毛,九殿下此举的意图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揣测。”
      “大人也知此举只是揣测,父皇虽是本宫之君,但更是本宫之父,儿子对父亲怎会有异心,莫不是大人熟稔的皇子里有对父皇不敬之人吗?”
      “陛下,九皇子口出狂言,污蔑兄长,今日便如此,他日岂不是要残害手足,其心实在险恶,请陛下明察。”
      “父皇……”
      “好了!”
      弘羲帝重重拍着龙案,燕无咎立刻收了声,沈穆也恭敬的跪了下来。弘羲帝看着两人,挥了挥手让两人都站起来。
      “沈爱卿说的有理。”
      “父皇!”
      “住嘴,今日怎么如此莽撞!”
      燕无咎狠狠的盯了沈穆一眼,老老实实的闭起了嘴。沈穆并不理会他,只是慢慢弯腰行了一礼。
      “陛下圣明。”
      “那便着礼部拟定事宜吧。”
      等到沈穆退了出去,弘羲帝才对燕无咎招招手。燕无咎靠了过去,脸上还是忿忿的,弘羲帝瞧着小儿子难得流露出的少年心性,刚刚才升起的一丝忌惮便放下了,只是温和笑着拍拍燕无咎的手。
      “怎么和个小孩儿似的如此不懂规矩。”
      “儿臣就是个小孩儿,最受不得别人拿儿臣对父皇的心意来如此挑拨。”
      “罢了罢了,朕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便如此吧,你也该多历练历练。”
      “既然是父皇如此安排,儿臣便离宫建府,只是父皇你可要恩准儿臣能时常进宫来伺候您,奴才们粗手笨脚的儿臣放心不下。”
      “你若是有这份孝心,当真难得。”

      走出青湄馆,外面的阳光正热辣辣的洒下来,燕无咎盯着湛蓝的天空出了会儿神,待身边有人走近便收回了目光,转身对来人拱了拱手。
      “劳烦公公相送。”
      “殿下怎么说见外话呢,哎哟,瞧老奴这张嘴,该称呼您一声王爷才对。”
      “本宫可不敢当,”燕无咎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上好的玉佩和一叠银票递了过去,脸上还是那般温和,“这玉是老坑种,是本宫多年前偶然所得,听闻公公甚为喜爱玉石翡翠,便赠予公公也算不让美玉蒙尘,方才一席话不过是气话,公公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有您伺候着父皇,本宫自然一百个放心。”
      “王爷真是客气。”
      胡全儿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手指在玉佩上一摸,便知道这的确是难得的好玉,脸上的笑意更是浓了三分,对燕无咎也更加客气。
      “往后王爷若是有用得到老奴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多谢公公,本宫哪敢劳烦公公,只是今日惹恼了沈大人,怕是几位皇兄该嫌本宫不知礼数了,还要劳烦您替本宫分辨一二。”
      “这是折煞老奴了,份内的事儿。”
      离了胡全儿,燕无咎顺着回碧潼苑的路慢慢走着,一缕幽咽的笛声飘飘忽忽的传来,燕无咎嘴角弯了弯便顺着笛声拐进竹林里。走到假山旁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假山上垂了下来挡在他面前。燕无咎伸手拉住了这只筋骨分明的手,指尖在他手心描画着,然后沿着手腕起伏优美的骨型摸索上去,接着手的主人手腕一翻便把他拉了上去。
      秦远仰躺在假山之上,长腿悠闲的支楞着,手里正把玩着那支似木非木的短笛,眼睛望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的燕无咎,了然的笑起来。
      “成了?”
      “成了。”
      秦远眯起狐狸眼,眉梢眼角都透着股清淡的艳丽。燕无咎忽然跪起来,伸手握住秦远晃荡着的手腕,上半身压下去,用身体的阴影把秦远整个笼罩起来。而秦远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越靠越近的俊美面容,直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看着燕无咎隐忍又带着点试探的眼神,慢慢伸出红润的舌头在浅色的唇瓣上扫了一圈,这个带着点情色的动作仿佛恩准令一样,燕无咎猛的低下头,霸道的占据了秦远的呼吸,从他的唇上找回久违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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