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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十七章(5) ...
我一抬头,黑漆漆的小花园里,好像有个人耸在那里。我吓了一跳,抬手便将花园的廊灯打开。
一个胖墩墩笑眯眯的大雪人,站在花园的石井旁,鼻子是中午吃剩的一根胡萝卜。支出来的一只手上,托着一整套大开本的《加菲猫》。
嗯,这是我一直想买却始终买不到的一套书。
我拍拍胸口,忍不住想笑,眼泪却忽然又要往外涌。我忙用力吸气,将泪意憋住。
突兀地,花园里又传来几声吉他的弦音。接着是阮致远凉凉的温柔的声音,“当你老了,头发也白了,好多好多年以后,我还会送你生日卡一张,歌一首。三点差一刻,你要是还没回,我也不会把门反锁。我永远陪着你,天天喂饱你,哪怕你已经六十四……”
我推开花园门,新年夜我送给阮致远的那把二手吉他,从胖雪人身后飘了出来,琴弦在自动拨奏着。
吉他缓缓飘到我身边,微微震动的气流包裹着阮致远活泼的语调,这一定是他自己改编的中文版When I am Sixty-four,“那时我虽然老了,但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和你在一起,当你的灯不亮,我还会替你修保险丝,陪你守着暖气喝黄酒,星期天早上去兜风,整整花园,除除草……哪怕你已经六十四……幸亏在你十二点前回来,不然来不及同你道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希望你一直快乐到六十四、七十四、八十四,直到天荒地老……”
他轻轻唱着,俏皮而略微走样的曲调,就这样无遮无拦地冲击着我的心……
眼泪不可抑制地从我的眼角滑下来,莫名的情绪,像夏日野藤般疯狂滋长,将我的心紧紧勒紧,不断压缩、挤压……
如果——如果我结婚了,离开了,他会怎么样?一定会回到以前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中吧?
我舍不得——舍不得让这个男人再次回到只有一个人的世界。那漫长的寂寞,会将任何生命吞噬。
我不顾一切趋上前,一掌推开他的吉他,用力抱住他。然后——然后,然后我伸出不断颤抖的手,抚上那看不见的脸颊,摸索到两片柔软的唇,虚虚闭上眼睛,孤注一掷地吻上去。
深深地,深深地吻上去。
这一刻,天地为之一静。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体里汩汩流动的血液。
我的唇,紧紧贴着他的唇。
心中无法言喻的悲伤,如巨浪般在我体内疯狂冲撞着,发出尖锐的啸声。
眼泪不断涌入我们俩的双唇间,渗进我的嘴里,又苦又咸。
我睁开眼,对面的落地玻璃上,只映出孤孤单单一个我,正踮着脚吻向虚空。
但——够了。我已经将他的质感深深储存在我的唇上。
下一次,我只需要抚摸嘴唇,便能确认曾有一个男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过我。
我的思念,终于有个真实的载体可供盛放。而不只是,永恒透明的空。
“净植——”阮致远踉跄后退两步,手中的吉他被碰撞出慌乱的弦音,“你怎么了?谁刺激你了?”
“你——”我哽着喉咙,大脑任性地不再听我指挥。
一直以来,我循规蹈矩,生命似夜空黑而沉寂,这一次,就算只是刹那烟花,我也要疯狂燃烧。哪怕结局仍然是永恒的黑,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发生好。
“我?”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像是忽然失去理解中文的能力。
“阮致远——”我屏息凝视他衣领上方三寸,虽然看不见那双眼,但我知道它们却一定也在回望着我。
每一天,这双眼睛,是以怎样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呢?
我也许永远也不会看见。但是,我却能实实在在地浸在那目光的暖意中。
我一向最擅退缩。但这一刻,我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那疼痛,化作一股力量将我钉在原地,再从脚底折回,支撑起我仿佛快要融化的膝盖,再涌进我几乎爆炸的心脏,冲破我干涩的、倒灌着泪水的喉咙,变成短短的五个字,“我爱上你了。”
吉他猛地抖了一下,我猜,此刻他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
我多想把手贴上去,感受他情绪的震颤。然而,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只能静静看着他,仿佛只要专注,就能够用目光在虚空中捧住他的脸。
他也站在原地。
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峙,仿佛站成了两尊肉做的雕塑。
雪后的空气特别净,不含一点杂质。
只有我手腕上白梅香水的残调,倔强地在空气中开出了花。
夜风从缠绕在花架上的枯藤间吹进来。一刀一刀,刮干净我脸上的泪。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早在几个月前的黄山夜,他就该明白我对他的感情了。而我也在那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中,全盘接收到他对我的情感。
哦,不!
早在那之前,在朝夕相处的每一天,在他对我的所有温柔与细心、理解与纵容中,我就明白他的心了。
可是,那夜之后,我们都选择了回避。回避我们彼此的心,回避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我们的理智,帮我们绕开那一夜,让我们继续在两条平行的路上前行。
而此刻——我的冲动,打破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屏障。
“进去说话吧。花园里冷。”带有薄荷味的嗓音也像被冻裂了。
我点点头,上前几步,将雪人手中的《加菲猫》全集取下来。我这才发现,我的五根手指,已经冻得合不拢了。
“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还有这个胖胖的雪人。”我努力向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可我却把你弄哭了。”这粒圆溜溜的薄荷糖,一定滚进了中药缸,全是苦味。
“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吗?”我抱紧那套书,像抱住了它的主人一般。
“唉,你让我拿你怎么办?”他长长叹口气,伸手揉乱我的头发,揉到一半,像想起什么,又颓然地收回手。
“一起进去。”我伸手拽住那把吉他,指甲刮起一串沉闷的音符,“刚才那首歌很好听。”
“我一直在跑调。”他任由我拉着,无奈地跟在我身后进了屋。
我坐到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身边的沙发垫才塌陷下去。他终于肯坐在我旁边,虽然,中间隔着那把吉他。
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如果我不说点什么,睡一觉起来,他一定会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
“你怎么不说话?”我拍拍沙发,掩饰自己的紧张。
“说什么?”
“说你也喜欢我。”我努力厚起脸皮。
“说了又如何?”他苦笑一下,“你爱上一个怪物,和怪物爱上你,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呓语,“都只是一场空。”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我拨开吉他,靠过去,摸索到他的手,紧紧握住。这手比我的还要冰冷,仿佛生命中的光与热正在一步一步远离它们。
“这是事实,净植。”他将手从我怀中抽离,动作轻缓,却不容抗拒,“你连我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正因为我看不见你,我才能更确定我的感情。”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滚出来,“因为我爱上的是你本身。我的心没有被任何表象的东西所迷惑。”
“你怎么这么傻?”他无奈地叹口气。
我只觉面颊上冰冰的,一根手指轻轻揩去那些眼泪。
但,另一串又滚下来。
“谁让你对我这么好。”我故意低声嗔怪。
“除了你,我还能对别人好吗?”他苦笑,“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你好,不需要你对我有任何回报。”
“这不是回报。”我立即反驳。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谁敢喜欢一个怪物呢?姑娘,你真的很有勇气。”他忽然自嘲地笑起来。
“所以,别人都说爱情是最盲目的。”我故作轻松,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接着又道:“你快要结婚了,但我仍然爱上了你。看,我也挺傻的。所以我怎么敢笑话你。”阮致远轻笑了一下,“难道要五十步笑一百步?”
“我是认真的。”我握紧他的手。
这一刻,我多想能够看到他的眼睛啊,这样我就能够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也是认真的。”他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的手,“只是,感情放在心里就够了。”
“不,致远,”我忙打断他,“我觉得不够。”
这一刻,我心中一片清明。眼前仿佛有一层薄翳瞬间散开了,往日蒙住我心智的问题,突然之间有了答案。
“致远,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未来会怎么样。我只能确认,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一直以来,我循规蹈矩地生活,按照世俗的标准去行事,可是今天,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了。”
是的,我活到二十九岁,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心是真正自由的。我是一个绝对的独立的个体。我为什么要用群体性的标准,去衡量自己,去限制,甚至扭曲自己情感的轨道与模式,去迎合他人?
感情的对与错,本就不该同质化。今天,我就是喜欢眼前这个看不见的男人。我珍惜他,想要和他共度更多愉快的时光。我想认认真真守护这个人,让他不再孤单。
也许,我和他的感情,根本无法长久。但,与其一直待在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婚姻中,浑浑噩噩度日,我宁肯选择投入地去爱一次。
能够再次真正爱上一个人,为他心动、流泪——真好。
哪怕,未来的结局并不美好。但此刻,我心中的热情,比什么都重要。
曾经,我一度认为,爱情的实用性很差。一对男女再来电,也不能点亮一只十瓦的灯泡。但此刻,我不得不承认。只有爱情,能解灵魂的饥渴,可以给人安慰与希望。它是虚幻的,却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试管里找不到它,但恋人的眼泪里、笑容里都有它。
我轻轻地将头靠到阮致远的肩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致远,你就当自己是个盲人,忽然获得三天复明的机会。什么都不要想,就在这三天里,尽情地去看、去生活,不好吗?”
他的身体软下来,反握住我的手,很轻很轻地说:“我就怕自己太贪心,看了还想看。”
“那你就记在心里,用心里那双眼睛,每天看。”我偎进他的怀里。虽然这个怀抱看不见,但却真真切切,温暖又令人心安,“何况,未必会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两个人一起,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上帝的确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但也许,这只是为了在我这里为你开一扇窗。”
“既然人生如此苦短,我就先吃甜品了。”他伸出手,将我紧紧揽住。
阮致远果然不是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男人。我低头闷笑,压抑很久的情绪,忽然就松开了,整个身体似乎都舒展起来。
“可以把那首歌再唱一次给我听吗?”
“你保证,你不会再哭。”
“喂,不准笑话我——”我撑起身子反抗,轻轻捶了他几下。
他假意求饶,低声哀叫。
忽然——气氛就愉快起来,真的有了点恋爱的感觉。我的脸,莫名便有些发烫。
也不知怎的,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你真傻。”然后便抱住吉他,轻拨几下琴弦,开始唱起来:“当你老了,头发也白了,好多好多年以后,我还会送你生日卡一张,歌一首。三点差一刻,你要是还没回,我也不会把门反锁。我永远陪着你,天天喂饱你,哪怕你已经六十四……”
我从身后环住他,耳朵静静贴着他的背,他的声音和着心脏的怦怦跳动声,透过厚实背脊,嗡嗡震动着传到我耳朵里。
如果我六十四岁,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伴侣,不用看见彼此,就已知晓心意,那该多么美好啊。
我闭上眼睛,许下以“二”字开头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清浅的弦音,配合着淡淡凉凉的嗓音和活泼的调子,演绎着款款深情。
我老土地想起一句被人说滥掉的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们,也是这样吧。
原来时间不只是爱情的杀手,也是爱情的催化剂。
我闭着眼听歌,听那温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心里、身体的每个起伏中游走……
“那时我虽然老了,但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和你在一起,当你的灯不亮,我还会替你修保险丝,陪你守着暖气喝黄酒……”
净植,此刻所说的,她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这是小说要表达的核心。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心是真正自由的。我是一个绝对的独立的个体。我为什么要用群体性的标准,去衡量自己,去限制,甚至扭曲自己情感的轨道与模式,去迎合他人?感情的对与错,本就不该同质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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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十七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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