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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七章(2) ...

  •   目送立辉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我才关上门。
      “你男友走了?”声音突兀地响起。
      “啊——”我吓得浑身一颤,仿佛强电流击过心脏。
      “阮致远,你不要突然对我说话!我胆小,不经吓。”我将对立辉的怨怼转移给阮致远,用力指着眼前的空气狠狠地说。
      “我在你身后。”那声音好脾气地说。
      “嗯?”我立即转身。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面对面更能准确地表情达意。
      “阮致远——”
      “你别连名带姓称呼我,感觉好奇怪,就好像你在发脾气。”阮致远抗议。
      “那叫什么?致远兄?”我笑起来,浑然忘记刚才立辉带给我的不快。
      我这个人的情绪,就像爱情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和老秦一样,叫我致远吧。”他坐到沙发上,因为我看见沙发又凹陷下去一块。
      我也走到沙发跟前,“致远?行!说真的,你今年到底多大啊?”
      “三十四。”致远说。
      “那你比我大了整整六岁?”我叫起来,“你二十八岁的时候就——”
      “是,整整六年了。”致远说,“这六年,你是除了秦朗以外,唯一知道我存在的人,也是唯一面对面和我说话的人。”
      我的心一软,坐到他旁边,略带薄荷味的须后水香味立即缠上我的鼻端。
      这人还有心情刮胡子?就算沦落至胡楂满脸,也没人看得见吧。可见,他并没有真的放弃过自己。又或者,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能让他觉得自己仍然是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怪物。
      “那你得对我好。否则我不理睬你,便又没人同你说话了。”我故意恶狠狠地威胁他。
      “那当然。何况我还令你伤得这样严重。”
      我一看他把我的话当真了,便赶紧松口,“看在你让我请到三天假的分上,我就姑且饶过你吧。要知道,在广告公司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请三天假,比要我老板老命还难。”
      “为了补偿我令你受伤,也为了庆祝你请到三天假,所以我煲了鲫鱼汤给你喝。”随着话音起落,一只热气腾腾的碗飞到我面前。
      我被唬了一跳,差点挥手把这只贸然飞至我眼前的碗打翻,“你什么时候进的厨房啊?”
      “就在你说广告公司吃人不吐骨头的时候啊。”阮致远的声音和碗一起停在我面前。
      “你神出鬼没,走路无声,以我胆小且易受惊吓的性格,早晚会被你吓出心脏病!”我轻轻抱怨。
      “我要是有法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他的声音又充满歉意。
      我身边的男人们,一向理直气壮地伤害我,即便令我痛哭失声,也不会有丝毫愧疚。此刻,阮致远语气里一再的歉疚,让我不忍心再对他有丝毫抱怨了。
      我转转眼睛,“办法是有的。不过就看你肯不肯合作。”
      “说来听听。”
      “你在家里穿上普通的衣服、鞋子,这样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看见你。”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得看着一套衣服,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做出各种动作。可能会令你产生新的不适,甚至晚上有可能做噩梦哦。”他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人类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更为恐惧。至于眼睛能看见的,再害怕也有局限。”我自信地说,“况且,看着衣服裤子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说不定很有趣,而且不用担心你背着我做小动作。——你就把你的衣服穿上吧。”
      “你先把汤喝了吧。”阮致远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我嘴边。
      碧青的瓷碗里,奶白的鱼汤,点缀着嫩绿的碎葱花,只闻香气已经令人从头暖到脚。我低头喝一口,怎一个鲜字了得?我迫不及待地将整张脸埋进碗中,一鼓作气喝完。
      “没想到堂堂核物理学家,还会煲汤啊?我以为你就会捣腾试管呢。”
      “第一,物理学家不摆弄试管。第二,这是我上网查的资料,今天第一次弄这个。还不差吧?听说喝鱼汤对恢复伤口特别有好处,所以我特意打电话让连婶送来的。”他得意扬扬地说。
      “你第一次啊?”我又有点小感动。这也是第一次有异性专门煲汤给我喝。
      我发现自从和阮致远接上头以后,我就时不时被他感动一把。
      “喂,你别占我便宜啊。不是第一次,是第一次煲鱼汤。”他很认真地纠正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说你一个理科生,怎么思想比我这个学文科的还复杂啊?”我忍不住揶揄他。
      “这不是复杂,是字斟句酌。我们做科学研究,就是要一丝不苟,任何句意都要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含糊。若有一点歧义,就会出大问题。”他居然很认真地同我理论。
      我忍不住捧着肚子笑起来。我想他一定长得像个老学究。
      见我哈哈大笑,他才知道上了我的当,也忍不住笑起来。
      正笑着,门铃忽然响起来。
      咦?
      这个时候,谁会上门?
      “收水电费的?”阮致远猜测。
      “也许是我男友决定来陪我。你闪一边,别被发现了!”我叮嘱阮致远,然后兴冲冲跑去开门。
      结果发现手缠着纱布,根本无法动弹。好在门锁自动轻轻拧开了。
      我对着空气做了个“谢谢你”的口形。
      门一开,门口果然站着我的男友。不过,是前男友!
      李力捧着一大束姜花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我惊异地盯着他。
      “我怎么不能来?我们约好的,你忘记啦?”
      “约好的?”
      “对啊。昨天早上,我不是说过,今晚来看你嘛。”
      哦,有吗?当时我被阮致远这只“鬼”吓得神志恍惚,哪还有心思留意李力说过什么?
      “怎么?不欢迎我来啊?”李力狐疑地看着我,“你不是害怕吗?我才答应来陪你。”
      “哦,不、不是。”我赶紧侧过身子,让他进屋。好歹在我求助无门的时候,是李力从热被窝里爬起来,陪我度过那样难熬的夜晚。单凭他这份仗义,我也不能再拒他千里。
      “净植,你的手怎么了?”李力惊呼。
      我只得又把摔破杯子的话说了一遍。
      一天之内,我对三个关心我的人,撒了谎。
      原来,守秘密,竟是这样难。
      不知道六年来,阮致远承受了怎么样的煎熬?换了我,早已经意志崩溃了吧。
      “你马虎大意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今晚只有我照顾你了。”
      “今晚?你照顾我?”我瞪大眼睛。
      “是啊,你说害怕做噩梦,所以我打算陪你。如果你再发梦,我可以及时叫醒你。”
      如果换作以前,我一定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此刻我却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尴尬。特别是我知道,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双耳朵在听。而且他是知道我有男友的。不知他会将我想成怎样水性杨花、脚踩双船的女人。
      “李力,你听我说,”我深吸口气,“我昨晚只是被噩梦吓破了胆,所以对你提出了非分的请求……”
      “不,净植,你不找我,还能找谁呢?我很高兴你在最需要人的时候,能够第一个想到我。”李力打断我的话。
      我皱皱眉头。我什么时候染上立辉的习惯了?
      也许和一个人在一起久了,这个人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一皱眉都会印在心中,反复回放,所以就会不由自主地模仿,渐渐,他的习惯也终于会变成你的。难怪别人说,感情好的夫妻,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连模样神态都会有三四分相似。
      可是,我和立辉,感情算得上好吗?
      “净植,”李力说,“你又发呆了。”
      我赶紧回过神,力图同他解释,“李力,你误会了,我昨天是因为联系不上其他的人……”
      “你不用解释了。”李力微笑看着我。他专注看着某个人时,眼神特别深情热烈。
      他知道这是他的武器,所以常常使用,百发百中。
      我颓然。这误会,我怎么解释他都只会当成借口。外形出众的男人,总以为自己是万人迷。
      诚然,当年我确实一再为他神魂颠倒。平凡的我,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也消耗了不少脑细胞,也曾为他多看了我一眼而激动得彻夜难眠。
      如今,他又使出撒手锏。
      可是,他不知道,再凶猛的病毒,一旦你有了免疫力,便不再有效。当年,他搭在前女友腰上的那只手,对于我来说,便是一道令我终生对他免疫的抗体防线。
      “净植,昨晚你靠在我肩头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时光真的可以倒流……”李力深情款款,“我还记得,从前我们常常去一家咖啡馆,你总喜欢靠在我肩头听音乐,然后对我说,要浪掷得起时间,消耗得起生命,才能做一间咖啡馆的常客……”
      是啊,那间咖啡馆有我们很多美好的回忆。可是,后来我也在那间咖啡馆,见到了李力肩头靠着另外一个女人。我终于明白,真正浪掷时间、消耗生命的,不是泡咖啡馆,而是迷恋一个不可靠的男人。
      “我男朋友,他晚上会来陪我。”我决绝地看着李力,“我想我不好再麻烦你了。”
      “净植——”李力呆住。
      他大概以为,他来同我细说从前,重温鸳梦,是我求之不得的。他大概还以为,我应该早早穿好性感睡衣,喷了最淫靡诱惑的香水,半躺在床上等他。
      “你为何这样对我?”他的嘴唇轻抖,眼神无辜得似一头幼鹿。
      “对不起。”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奇怪,明明当年是他伤我至深,现在,倒像我伤得他体无完肤似的。而我,在他目光的迫视下,竟然生出几分愧疚。也许,最毒妇人心终究敌不过无毒不丈夫。
      “净植,你不要骗自己。你明明对我尚有余情。”李力始终对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昨天,你握住我的手,片刻也不肯放开。”
      “我只是吓坏了。”
      “一个梦再恐怖,能骇到你半夜站在大街上,哭着同我打电话,要求我见你?一个梦,会令你吓得整晚死拽住我不放?净植,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没谈过恋爱,更不是不了解你。你是流泪都骗自己是流汗的女人。”李力咄咄逼人,“你绝不会因为一个梦而抱住我。”
      我的头低得更深。原来,他还是了解我的。也许就因为如此,所以当年他才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吧。
      可是,他永远想不到,任何一个女人,不管她神经多粗,内心多强悍,见了货真价实的“鬼”,即便在大街上随便看见个男人,她也会毫不犹豫抱住不撒手的。
      我狠狠翻了个白眼,希望躲在旁边看好戏的阮致远能够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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