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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六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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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秦朗顿一顿,又犹豫了一下,“我说简单一点,反正细节你也不需要知道。”
我连忙点头,细节冗长,我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我又不是当事人,其间经过无须理会。
“你得为我们保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能透露今日所见所闻。”秦朗郑重地看着我。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我保证。”说完,我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只要你们不伤害我。”
“如果想伤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秦朗笑一笑。
“就算我说出去,别人也会认为我精神分裂。”我尽量让他们放心。这样玄妙而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我眼前,若不让我知道个究竟,我此生都会过得不顺畅。
秦朗点点头,“你看不见的这个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是一名核物理学家,一开始在美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工作,回国后从事核动力的试验与研究。简单地说,就是有一次核反应试验出了问题,核能泄漏,当时在场的两名科学家遭到严重核污染,辐射改变了他们身体的原子结构,于是,他们成了透明人!”
“啊?”我张大嘴,样子一定很蠢,但我根本顾不上,“这怎么可能?”
“尽管我们都无法接受,可这就是事实。”那看不见的人说,“说简单一点,就是人体的原子、分子结构以及细胞,成为了像玻璃一样透明的物体,不再能反射光线,光线可以直接穿透我们,所以人的肉眼就不能再看到我们。其实我们是活生生的人,真实存在,除去不反射光线以外,我同你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事情并不真如我说的这样简单。因为我吃进嘴里的东西,也会变得透明隐形。”在他说话的同时,桌上一只蛋糕自动升到半空,瞬间就不见了。
“但我从嘴里拿出来,它又能被看见。”果然,那蛋糕又出现在空中,却已经被咬掉一半。
简直像变魔术。
我惊讶极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看过一部科幻片,也是讲通过仪器改变人的细胞结构,令人变成透明。没想到,居然有现实版,而且就发生在我眼前。过了好一阵子,我才真正消化这些事实。
“原来你真的不是鬼啊?”这比让我觉得对方是鬼还难以置信。
“你见过有哪只鬼吃鸡蛋需要煮熟,懂得在网上订阅书籍,熟练使用面包机,喝咖啡要加奶免糖,并且知道本城最好吃的蛋糕在何处?还专挑固定牌子的鸡蛋布丁与德国熏肠吃?而且还八卦地下载陈冠希艳照,通宵打游戏、听音乐,乐此不疲?”秦朗哈哈笑起来。
“喂,你怎么那么多话。”听到秦朗说他下载艳照,透明人立即高声打断。
我忍不住想笑。如此鲜活的人生,同我们有何两样?
原来我的同屋是名核物理学家,专业人士,从事的是我国最核心、最隐秘的科技研究。
难怪他的书架上放着《反应堆工程学》、《核动力设备装置》、《热物理世界》、《原子能开发》、《核工程检测》这种正常人瞥都不会瞥一眼的闷书。
我睁圆眼睛,看着虚无的前方,“那你还能变回普通人吗?”
那声音叹口气,“不知道。现在研究院正在竭尽所能探究这个谜题,希望能够尽快找到答案。”
“所以,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否则,一旦外界知道,必然会造成恐慌!”秦朗说,“你看,如果我们研究出真正的隐形军队,或者隐形战斗机,不光雷达看不到,肉眼也看不到,多恐怖啊,势必会促使其他国家联手牵制并对付中国。”
“啊?”我没想到这个问题牵涉那样深,居然上升到国际问题了。
“如果被一些恐怖势力知道,利用这种能量去作恶,会是一场全人类的灾难。”秦朗继续说。
“那现在这试验进行得如何?可有找到核辐射改变原子结构的原因?”我有点忧心,唯恐自己要承载的秘密太过重大。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六年了,虽然政府派出了最优秀的专家小组进行研究,但是一丝一毫的进展也没有。他们既做不到再把任何东西变成透明,也做不到把变成透明的我们恢复成普通人。”那声音无奈地说。
“你已经这样六年啦?”我惊呼,不过也略微放心,我所知道的一切,目前尚不具备任何威胁。
“是。很无奈是吧?刚发生的时候,我还惶惶不可终日,现在已经能较为平静地接受了。也许我余生都将如此度过。”说到最后,那明朗的声线也不由得暗了暗。
“你会好起来的。”秦朗扬声,“现在科技日益发达,政府派了最顶尖的核物理学家在攻克这个难题,你一定能恢复正常。”
“希望吧。”透明人的声音平静而不带丁点儿期冀。
“介绍一下,我叫阮致远。”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过来,握住我包裹着纱布的拳头轻轻晃一晃。
“呵呵,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你果然是个很安静的人。而且安静得吓人呢。”我同他开玩笑。
“以后,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出声音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安静。”阮致远的声音里恢复了一点温度。
“我叫林净植。”我也反过手,摇摇那真实存在却看不见的手。
“亭亭净植,不蔓不枝。”阮致远回敬我,“好别致的名字。”
“你念错了,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我笑起来。
“对不起,我是理科生,于古文一窍不通。”他的声音有点小尴尬,我能想象他也许在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已经很好了,现在鲜有人能把我的名字同《爱莲说》联系起来。”我说,“最尴尬的一次,我说出名字,对方竟误会为林精子。”
阮致远同秦朗都笑起来。
“秦朗名字也不错啊,今天天气很晴朗!”我继续开玩笑。
尽管仍觉得难以置信,但随着真相揭晓,我最后一丝畏惧感也消失了。
原来,我的同屋是一名可怜的隐身核物理学家。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前一刻我还怕得要死,可现在,我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他们家三兄弟,名字要连在一起念,才最有意思,分别是秦川、秦岭、秦朗。海陆空三地都被他们霸占了。”是阮致远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特色,像一粒圆润的薄荷糖,入口顺滑,然后一点一点融开,有时清澈爽朗,有时略带凉薄,久久回甘。
我们三人越聊越有兴致,不知不觉,阮致远的人生已被我了解了个大概。原来,阮致远五年前便搬进这屋子,由于平日不方便外出,秦朗便替他请了连婶,代劳日常采购等琐事。而秦朗也时时照顾老友。
“有友如此,我复何求!”阮致远半开玩笑,声音里倒真是情真意切。
这晚,我们聊到天际发白。
晨曦自铅灰色云层间透出来——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亘古不变普普通通的一天。
可对于我来说,这一天是我生命中泾渭分明的一道分界线。
就这样,在这间完美无缺的Dream House里,我终于与命中注定的那个惊世骇俗的男人相遇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逃跑、没有告密,也没有抗拒……
竟是那样自然地接受了他和他的秘密。
我原本平淡乏味的生活,突然就进入了光怪陆离的科幻世界,好像我前半生所有的平凡无奇都是为了迎接这个突如其来的大逆转。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我。或者说,我终于将直面真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