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9、我要找到你

　　法律系系办学生处。
　　宁塔一边忙碌，一边不停地偷觑着安安的脸色。
　　她现在肯定自己昨天喝醉以后，一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让安安一直给脸色看。
　　中午时，她举着饭盆嬉皮笑脸地凑近安安身边：“走，中午小炒窗口，我请客！”
　　安安却只瞥了她一眼说：“我没空！”
　　宁塔不以为意，继续纠缠问：“你干嘛去？”
　　安安没理她，收拾了一下，拿起钱包就向往走。宁塔忙放下饭盆跟了上去。
　　“安安！安！”她在楼道里大叫。
　　安安只好停下来，“你跟着我干嘛？”
　　“你干嘛去？我跟你一起啊！”
　　安安叹了口气：“我去学校附近的商场买点东西。”
　　“逛街啊，”宁塔露出兴奋的神情，“我跟你一起。”
　　政大正门外不远的街道一角就有一个老式的百货公司。东西虽然不算应有尽有，但还算能应应急。
　　宁塔看安安直接就往男装部走，心里有点诧异。
　　“你买男装？帮谁看啊？”
　　安安只好停下来，看着她说：“昨天有个人喝多了，直接吐在了别人身上。把人家衣服裤子都弄脏了，你说要不要赔件新的？”
　　宁塔张口结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安安，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我吐在别人身上？”
　　安安继续穿梭在各个专柜间。
　　“等一下，”宁塔追上来，“那我吐在谁身上了？”
　　安安要告诉她，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她说：“算了，他答应我不往外讲。你就当不知道吧。”
　　她嫌男装部大多数款式都太老气，最后直接去了针织毛线品柜台。她看中几件男式羊绒衫，又保暖又轻便，就叫柜台服务员不同颜色包了三件。
　　她拿着小票要去结账，却被宁塔拉住，“等等，要是这样，这应该我来买单！”
　　安安却摇摇头：“事情起因在我，是我叫你去喝酒。而且他把你弄回宿舍也是在帮我啊。”
　　宁塔看了看价签，有点咋舌，又问：“我弄脏他毛衣了？那有必要赔三件吗？”
　　“你再啰嗦个不停，我就不帮你追吴杰邦。”
　　宁塔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安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茬。
　　安安乐得耳边清净，直接买单下楼。
　　宁塔一个下午都没再纠缠安安，安安却知道她比上午更纠结更难受了。
　　不过安安现在没心思管她。她在想着怎么去找孟轲比较合适。
　　下班前她打电话到他宿舍，他同屋的同学说他不在，并且不到熄灯前也不会回来。
　　安安放下电话，心里闪过千百个猜想。他会去哪儿呢？在操场上打球？图书馆看书？自习室学习？还是在外面打工？她忽然觉得如果上天不想让他们相遇的话，她甚至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他们所有的缘分，都只能依赖于那些巧合吗？
　　一下班，安安在宁塔的注视下冲出办公室。她先去了操场，一样的校园广播和挥洒汗水的篮球少年，可是那里没有他；她又去了食堂，长长的人龙从每个窗口蜿蜒，可也没有他；她又跑到开水房，逆着人流张望，却仍看不到她要找的人；图书馆没有，教室也没有……她忽然意识到在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对视原来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缘分，原来真的不是只凭一点努力就可以获得！
　　她颓然地回到宿舍，坐在那一方窗口前。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尽数枯黄凋萎，却仍然在晚风里摇曳舞动。安安觉得自己心中像是生出了可怕的饕餮之魔，张大了胃口却得不到餍足。她因此觉得空虚难耐，害怕面对这寂寞。她低下头捂住了脸。
　　寂静中她听见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却并不理会。她感到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不知道还有谁能在这时候将她挽回。
　　她坐在那里，直到夜晚降临。窗外的万家灯火，却照不进她这间小小的寝室。
　　门口传来试探的敲门声。安安深吸口气，起身过去，大力把门拉开。门外是惊魂未定的宁塔。
　　“童安安！”她大叫，“你是想吓死人啊！”
　　安安退后两步让她进来。
　　“大晚上躲在房间也不开灯！打你手机也不听！搞什么啊你！”
　　安安这才百无聊赖去包里翻手机，一边问：“找我有事啊？”
　　她的手机上除了几个来自宁塔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安安打开短信箱。“啪”一声，屋里的日光灯同时亮起。
　　我是孟轲，这是我的手机号，请保存！
　　终于，世界又光明了！

　　也不顾上宁塔还在房间里絮叨，安安颤抖着捧着手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买的手机？又哪来的钱买的手机啊？
　　她迅速的回复：你在哪儿？
　　那头很快回复过来一个笑脸：在教工宿舍楼下的那片梧桐树林旁边。
　　安安捂住嘴。梧桐树林……那不就是她窗下？
　　她连忙回复：等我一分钟。
　　她急急忙忙从柜子里拿出白天买的羊绒衫抱在胸前，对宁塔说：“我要出去下。你走的话替我锁门。”
　　她跑得很急，完全没听到身后宁塔呼唤的声音。她只听见心脏在胸腔里乱跳，激动烧亮了她的眼睛。
　　月光和星子照耀下的梧桐树林边，是等待着她的少年！
　　那男孩本来坐在马路牙子上，看见她时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书包随意的丢放在脚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手机。
　　安安心里忽然平静下来。她慢慢地向他走过去，对他微笑。
　　谁也没说话，就这样互相望着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安安开口：“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他看了看手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今天，晚上刚买的。”
　　“打工挣得钱？”
　　“嗯！”他眼中含着热切，目光久久地在她脸上流连。
　　安安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下来，浓缩在他热烈的目光里。那里没有自己也没有旁人，只觉宁静而深远，宽阔又温柔！
　　她原本有千言万语想问，他是如何短短时间内挣够买手机的钱？为什么宁愿穿破旧不像样的衣服也要先买手机？这时却突然都觉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来到她身边，她找到了他。她知道了上天终究还是赐予了他们相遇的缘分！
　　这就够了！她感激地想。
　　孟轲的目光落在了安安怀里的衣服袋子上。安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把袋子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天凉了，要注意保暖。”
　　孟轲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安安连忙补充说：“你昨天被弄脏的衣服，我回头洗干净了再给你。”
　　“所以，”他合上袋子，“你这也是在贿赂我吗？”
　　“嘿，同学！”安安假装生气的说，“我这是关心你呀！”
　　那男孩笑了，他唇角上扬弯成一个耀眼的弧度，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安安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睁不开眼睛。别踩线啊，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她低下头，看着秋风把脚底下的落叶吹向另一个方向。
　　“起风了。”她说，“回去吧。”
　　“童安安！”他在她身后大声的喊。
　　她回首，看见他长长了还没来得及修剪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不管你回复得多慢，”他缓缓举高了手机，“我都等你。”

　　安安回到宿舍时，意外发现宁塔正坐在自己床上发呆。
　　“你还在这？”
　　宁塔一下子跳了起来，支吾着说：“那个，我有话想问你。”
　　安安点点头，一边除掉外套：“好。”
　　宁塔见她毫无芥蒂的样子，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安微笑了，她说：“想问我的事，是不是关于吴杰邦？”
　　宁塔紧紧盯着她。
　　“是不是我喝醉了胡说了什么？”
　　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安安忽然起了玩心。
　　“是啊，你说你爱上了吴杰邦，问我怎么办。”
　　“天哪！”宁塔倒在了被褥里，把头和脸紧紧蒙住。
　　过了足有一分钟，她也没有把脸抬起来。安安只好去拉她。
　　宁塔说：“别理我了。我从此没脸见你！”
　　安安笑了，她用力将宁塔的脸别了过来，“没那么严重。对一个优秀的男人心动，并不是你的错。”
　　“天哪！”宁塔又惊呼，“你是圣母吗？我觊觎你男朋友，你既然不生气？”
　　“他不是我男朋友。”安安坦陈。
　　“那他是不是喜欢你？跟你告白了？”
　　安安没说话。
　　“可是，”宁塔继续试探着问，“你不喜欢他？没答应他？”
　　安安沉默着，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容。
　　“天哪！”宁塔第三次大叫，“所以你心里有其他人！你喜欢别人！”
　　“好了好了，”安安拉她坐好，“别瞎猜了。总之我不会生气你喜欢吴杰邦的事，你就放心大胆的喜欢他吧。”
　　“哎，”宁塔叹了口气，“我放心大胆有什么用呢，他喜欢的始终不是我。”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得到他吗？”安安反问，“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总好过偷偷摸摸不是吗？”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宁塔转忧为喜。
　　“等他从日内瓦回来，我就告诉他我不喜欢他。到时候你就尽管去追求他吧！”
　　宁塔思索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来严肃的说：“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安安愣了愣。
　　“如果你直接拒绝他的话，以他这样的社会精英身份，我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宁塔的语气有点悲伤，“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非得得到他；可是，却不能忍受永远也见不到他。如果非要有选择，我宁愿他不属于我。”
　　“你……”安安觉得心被深深触动了,“那你要我怎么做？难道真的和他谈恋爱？”
　　“当然不是，”宁塔亲昵地挽住安安胳膊，“安安……你能为了我，让他继续追求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