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80、诺言

　　演出散场时，安安并不急着起身。红扑扑的脸蛋和闪亮的眼睛显示出她的意犹未尽。
　　孟轲也不作声，紧握着她的手静静等候。
　　“孟轲！我觉得，”她忽然说，“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想了想，为她解惑：“从前在学校时，我们也曾这样坐在剧场里，等着人群散场。”
　　啊！是初吻的那个夜晚吗？安安突然醒悟。
　　她呼出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孟轲身上：“真好！原来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孟轲讶然，而后低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翘的鼻头。你觉得这时间已经很久，可是其中真正相聚的时光又有几何？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牢牢抓住，可又偏偏总是转瞬即逝。
　　他叹口气，不得了，这样伤感的情绪不得了，如果任由其蔓延，他会不会再也没有追逐她的力气
　　想到这他挺了挺身子，抓着安安的手更多使了一分劲儿：“我们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安安欣然：“去吃宵夜吧！我的麻辣火锅！”
　　孟轲的眼眸中流光闪动。你们说她爱音乐，却不知她偏偏放弃交响乐要来听俗套的相声；你们说她从小活得优雅，却不知道她成天心心念念视为生命真谛的竟是麻辣火锅！你们说她适合怎样怎样的生活，可又是不是真的了解她呢！他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激流，世界上，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只有我吧？
　　安安上了车，才看到后座上除了放着送她的玫瑰花和巧克力外，还有一把吉他和一个旧盒子。
　　“这是……”
　　孟轲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认不出来了？这是你送的那把琴啊！前段时间总算托到人帮我带回来了。”
　　安安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问：“那你最近练习了没有？要唱歌给我听！”
　　孟轲点头：“嗯，等会你吃饱了，随便给你唱个啥，帮你消化消化！”
　　安安撇着嘴，既想哭又想笑。
　　孟轲很想接着追问他那把旧琴她给放哪去了，为什么上次问她说不在了；那把琴是孟轲小时候他爸爸送他的，虽然廉价而且有些年头了，可在他最艰难和最幸福的岁月都陪伴过他。可当他看见安安甜美的笑靥时，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算了，那都不重要。把握当下和未来才有意义！
　　两个人果然去吃了麻辣火锅，然后把车丢在一条巷子里，手牵着手打着饱嗝在步行街上遛哒。孟轲的肩上背着他的吉他。
　　安安看着往来的人流，心里又有主意了。她发现自己和孟轲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淘气。
　　“你说你在这儿唱歌的话，能凑出一会儿我们喝热巧克力的钱来吗？我可以借你我的帽子！”
　　孟轲站定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大大方方把吉他卸下来：“帽子拿来！”
　　做弹唱表演对孟轲来说毫无挑战，不说他在浪漫南欧有没有玩过这个，即使是从前在国内上学时也没少当众表演。安安在一旁温柔地抿嘴笑，看着她的小朋友如何一瞬间变成闪亮明星。
　　I’m wishing on a star
　　And trying to believe
　　That even though it’s far
　　He’ll find me at Christmas Eve
　　I guess that Santa’s busy
　　Cause he’s never come around
　　I think of him when Christmas comes to town
　　（《When Christmas Comes to town》，2004年好莱坞电影《极地特快》主题曲）
　　他的嗓音柔和明亮，给节日的街道更增添一分暖意。不断有行人驻足停留，对他报以赞叹和微笑。不多会儿，安安放在他身前的帽子里，果然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零钱。
　　“真的可以哎！”安安把帽子取回来，兴奋地数着里面的钱。
　　孟轲却只坐在原地调弄琴弦，一边取笑她：“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财迷！你忘了我好歹在酒吧唱过，当年若不是出国，说不定现在已经在歌坛混的不错了！”
　　“是是是！”安安拍着马屁，“那我们走吧，吃甜品去！”
　　“等等！”他忽然叫住她，“还有一首歌！”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沉下来在吉他的把位上利落扫过，然后扬起头，开始娓娓唱来：
　　Anywhere you are, I am near 　　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在你身边。
　　Anywhere you go, I\'ll be there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将会在那里。
　　Anytime you whisper my name, you\'ll see how every single promise I keep 　　你任何时候轻呼我的名字，你都会看到我会兑现所有给过你的誓言
　　How Cause what kind of guy would I be 　　如果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
　　If I was to leave when you need me most 　　那我会是个什么人呢？
　　What are words　　什么诺言
　　If you really don\'t mean them When you say them 　如果你并不是很认真时说
　　What are words 　　什么是诺言
　　If they\'re only for good times 　　 　如果那只针对好时光，
　　Then they don\'t那它就不是诺言
　　When it\'s love 　当爱至情浓处时
　　Yeah, you say them out-loud those words 　　你大声喊出自己的心声
　　They never go away 　　那些话，永远都不会褪色
　　They live on, even when we\'re gone 　　即使我们都离去了，它们会一直存在，直到海枯石烂。
　　And I know an angel was sent just for me 　　我知道，你是上苍赠予我的天使
　　And I know I\'m meant to be where I am 　　我知道何去何从这是命运的安排
　　And I\'m gonna be standing right beside her tonight 　　今晚我会守在你身旁
　　And I\'m gonna be by your side 　　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I would never leave when she needs me most 　　当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绝不会离你而去
　　I\'m forever keeping my angel close 　　我会永远守护在我的天使身边
　　（chris medina-What Are Words ）
　　唱完后他顿了顿，突然伸出胳膊将安安勾到身前，就那样，深深地吻了下去。
　　世界在漂浮，灯光在旋转，然后一切归于寂灭。安安闭上眼睛，现在，唯有他的吻而已。
　　这火热的、缠绵的，一辈子一次就足矣的吻！在这美丽的夜晚，在众人之前，在生命尚且可以华丽、青春还未落幕时！人生只有一次机会，谁说不能啊，是谁说不能，让我们活得像诗一样？
　　或许我的确什么都不能给你，除了所谓的爱情！但假如它瑰丽雄壮，超出世人想象，我便要用全身心来锻造它，将它奉于你！给你你想要的，一世无悔！

　　两人打包了一些甜品回安安的小公寓，也不怕冷，穿着羽绒服在阳台的躺椅上腻歪着，只为了贪图这夜色的瑰丽和静谧。
　　“仔细想想，我比你大差不多六岁，我要上小学的时候，你才刚出生！”安安嘬着手里热饮，漫不经心地说。
　　“是五岁半好吧！”孟轲用不屑的语气纠正她，“而且我已经赶上来了，现在长得比你高，也比你壮！”
　　安安甜甜笑：“也是。”她又把脸转向他，问：“那我这些年有什么变化没有？”
　　“有，”孟轲懒懒地抚摸着她细细的发丝，回答，“以前你喜欢把头发扎起来，现在喜欢披散着。”
　　“哦。”安安垂下眼皮，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欢喜。女人对于年华流逝这件事，总是会特别在意一些。可是她忽然想到，现在觉悟也太晚了，她懵懵懂懂地，已经浪费了五年。
　　生命中最美丽的五年，她却交付给了怅惘和思念。
　　说她没有等待孟轲吧，可她这样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五年中没有交往过一个亲密的男友，总是一个人过情人节、七夕、圣诞、新年，稀里糊涂，浑浑噩噩；说她在等待着吧，可他们又没有只字片语的联系，她心中也从没有过清晰的希望和憧憬。真的是茫然吧？这五年里她像是迷了路而自己还浑然不觉。
　　在读齐英的故事时，她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未来的方向。她等待一个像罗荀那样的男人，成熟会规划有力量，能让她的未来有所依靠、再不彷徨。她认真地考虑过，其实吴杰邦就有这种能力；他会告诉她正餐之外的零食少吃，路边不上档次的餐厅少去，不着调的胡思乱想少做，不是一条道上的朋友少谈……一度童安安已经决心痛改前非，要走到人生的“康庄大道”上去。可是，后来事情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孟轲对她说，要做自己，做自己就好！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波澜壮阔！
　　这听起来很像是小朋友的豪言壮语。也许对某些人来说也的确是这样！然而安安知道，他这句话说到了自己心里。她是注定了不在那个圈子里。
　　也许每个人所前进的方向都是为了更好更完善的自己，可没有人能够一步到达。如果你停止成长，就如同安安这停滞的五年，时光便只是时钟滴滴答答重复单调的读秒而已，它毫无意义。
　　难道一生不就是三万个白天黑夜而已吗？怎么舍得让其中的任何一天失去意义？有一首歌怎么唱的？活在明天、活在期待，不如活在当下很自在！让她这一生就做童安安好了，让她这一生就自由自在地活着吧！
　　“想什么呢？”孟轲见她久不出声，忍不住问。
　　“我在想，”安安回过神，“你今晚在马路上卖唱，是不是有点你曾说过的流浪的感觉？而且呀，是我们两个一起！”这让她觉得很幸福很快乐！
　　孟轲是永远不会嘲笑她满脑子的浪漫主义的，可是，他却也有他的不安。
　　“流浪过就会知道，流浪者真正渴望的，或许仍然还是头上能有片屋顶。”他说。
　　安安愣了愣，看出他脸上的寂寥，反身拥抱了他：“我们有啊，我们很幸运！”
　　孟轲顺势抱住了她，用力亲了亲她的头顶。这片屋顶是你的，是爱你的人为你筑造！可这与我无关啊！他微微叹息，甩了甩头，真要命，最近他总是很容易被一些负面的情绪打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已不再是昔日那个细腻敏感的男孩，他要快快长成成熟可靠的男人！他要有强大的信心和足够的勇气，多到足够支撑他们两个才行！
　　所有需要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暗自鼓舞自己。就让她像安安说的那样，做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吧！

　　圣诞和新年一过，学校的寒假也便不远。安安和孟轲眼看又要面临分离。
　　“要在家里待很久吗？”虽然知道这样不对，安安仍然不能控制哀怨。
　　“嗯，多陪陪爸爸。我回来以后都还没时间回家，只是他过来看了我一次。”
　　“恩应该的，”安安违心地说，“估计过年我妈看我看得紧，正好……”
　　孟轲咬了咬牙，还是问了：“你妈妈，会不会给你介绍别的男人？让你去相亲？”
　　安安一惊，不自然地笑笑：“有的话，我也是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孟轲笑得勉强：“万一真有让你心动的，立刻打电话告诉我，一秒钟也不要耽搁……”
　　“干嘛？”安安郁闷起来。
　　“万一我来得及阻止，或者，”他努力保持着嘴角的角度，“我来不及阻止可是至少也一起经历了……”
　　“行！”安安确定自己不高兴了，赌气答应。
　　孟轲考完最后一门的当天，回安安公寓之前，顺道把火车票买好了。他的行李还是那么多，经过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变过。晚上安安盯着他虽然大却明显瘪瘪的行李袋，感叹：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你像阵风一样，说走也就走了。今天也许还说着爱我永远不离开我，明天可能已经在遥远的海洋彼端。我们两个之间，不知道谁更没有安全感呢？”
　　孟轲兴致也不高，他默默地干着手上的家务，过了好半天才回答安安：“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那我一定是真的像一阵风一样被吹散了，哪儿都不会再有我了。”
　　他说完这话，两个人都异常沉默，好像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幸好这时候安安电话响了，沉闷的气氛被打破。电话是童妈打来的。
　　“女儿啊，我这两天胆囊又有点疼，你回家来陪陪我吧？” 童妈有轻微的胆结石，但因为结石不大一直没有手术。
　　“啊，妈妈……”安安看了眼在厨房的孟轲的背影，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