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爱的诗篇 ...


  •   圣诞节前,孟轲又要应付期末考试,又要做调研总结报告,忙碌非常;他和安安约好,到圣诞前夕就不过来见面和约会了。安安心里存着答应了童妈的事,正愁不知如何向孟轲解释,如此正中下怀。两人每日打打电话甜言蜜语一番,日子倒也过得很充实开心。
      期间安安受童妈摆弄,也不得不去见了那个“丽荣阿姨的儿子”两次。她怕再弄出一个吴杰邦来,干脆连一点好脸色也不肯给人家。偏偏对方是个大白目,一点也不在意安安态度。
      “唉,我说,”安安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哦,叫我jason吧。”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的中文名字。”
      “李峻,险峻的峻。”
      “李峻是吧?”安安开门见山,“我想对你说,我们没可能的,都不要浪费时间了。”
      岂料对方却咧嘴笑:“怎么?这么绝对,是应酬烦了吗?”
      安安皱起眉头。
      “得!”这个李峻倒也坦然,从包里自顾自拿出笔记本,“逗你玩呢,别当真!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他指了指正在开机的电脑,“我一大堆工作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要不是家里皇太后逼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倒真把安安逗乐了。
      她想起自己目的连忙正襟危坐,继续谈判:“这么说,我们达成一致战线了?”
      “什么一致战线?”他摇了摇鼠标,一边预备开始工作,一边心不在焉地调侃,“我觉得你挺好的。要不咱俩凑合先凑一对儿,应付应付家里算了……”
      安安不耐烦地将面前笔记本盖一按,李峻愣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我有男朋友了。”
      “那你叫我咋办啊?”李峻摊了摊手,“我也不想追你,可是两宫皇太后联手了你知道有多恐怖的!”
      “我们是要应付一下家里,”安安想了想说,“可希望你不要因此有任何其他想法!”
      李峻怔了怔,忽然靠向前用手撑住下颚,不怀好意地笑开:“你不说,我还没想过。仔细看,你还蛮漂亮的。”
      安安不自然地靠向后背的椅子,警惕地看着他。却见他神色恢复如初,摆了摆手说:“不过我喜欢活泼外向的小姑娘,你不是我的菜,放心好了!”
      安安被他“小姑娘”三个字略微刺痛了一下,但很快摆脱,她说:“那么以后多多关照,要是我妈那有什么安排,你能推就推了吧。”
      安安以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心情放松,回公寓的时候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儿。
      她经过大堂时,传达室的保安叫住她:“童小姐,信箱里有你的信哦!”
      “啊,是吗?”安安忙折回头,向保安道谢后去查看信箱。
      一般如果是来自银行、推销的信件,保安是不会特地通知她的。她取出信箱中一摞信封,很快看到置于最上方那特别的一封。
      她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便笑靥如花。嘴上却嘟嘟囔囔自言自语:“搞什么啊这小子……”
      这是最普通的那种牛皮信封,但摸上去却厚厚实实,里面应该是装了什么东西。安安把它紧紧捏在手心,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她迫不及待地仔细拆开信封,将里面东西慢慢取出。她愣了一愣,原来是一块白桦树皮。
      树皮的一面,是斑驳不平的纹路。安安记得这是孟轲在哈斯的时候捡回来作纪念的那一块,可他突然寄给自己做什么?
      她慢慢地把树皮翻过来,这另一面光滑细致,上面整整齐齐用漂亮的黑色钢笔字抄着一首诗: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在莎莉花园深处,吾爱与我曾经相遇)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w-white feet. (她穿越莎莉花园,以雪白的小脚 )
      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她嘱咐我要爱得轻松,当新叶在枝桠萌芽)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would not agree. (但我当年年幼无知,不予轻率苟同)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在河边的田野,吾爱与我曾经驻足)
      And on my leaning shoulder she laid her snow-white hand. (她依靠在我的肩膀,以雪白的小手)
      She bid me take life easy, as the grass grows on the weirs; (她嘱咐我要活得轻松,当青草在堤岸滋长)
      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am full of tears. (但我当年年幼无知,而今热泪盈眶)
      (W.B.Yeats《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叶芝,《莎莉花园深处》)
      安安有一霎那的怔忡。叶芝的情诗写得极美,可她却从没想过它会被抄在这样的一块树皮上送给自己。这首诗又译作《柳园里》,应是叶芝早年的诗作,极富浪漫主义和象征主义的意味。安安是彻底的感性动物,她念书时虽然也收到过男同学的情书,可是大多是朴素的告白,从没有人以诗寄情,向她表达过爱意。可是孟轲不一样,他们的相识相恋原本就挫折不断,挫折反衬了爱情的甜美,她一直觉得她和孟轲的爱情很浪漫;而孟轲虽然出身市井,可性情烂漫真实,又比寻常男子多了一分细腻敏感。她爱孟轲,多多少少也是因为爱着他身上这种浪漫不羁、自由真实的气息。
      没有喧嚣,也没有浮躁,在安安和孟轲的世界里,爱情就是简单、纯粹,如同河边的田野,湖底的水草,夕阳下的波光,蓝天下的树影;就好像努力努力,爱情和生活也能像诗一般,可以抛弃琐碎,只凝练出浪漫和唯美。
      安安太感动了,以至于没有去深想这首诗后面的意义。她把这片白桦树皮捂在心口,满怀着甜蜜和感动地进了家门。

      后来有一次,安安在整理旧物件的时候又翻出这片小小的白桦树皮,当时宁塔在场。她对安安说:“我可总算知道了你爱上孟轲的理由。好比吴杰邦,他就从来没对我做过如此浪漫的事。”
      深爱一个人的过程,可能就是一次又一次叠加的感动吧。
      圣诞节眼看就要到了,孟轲打电话给安安:“我已经订好相声票了,圣诞前夜晚上八点,天桥下的浮云社。你想吃麻辣火锅的话,我们要早点出发,那天晚上人肯定特别多。”
      安安“嗯嗯嗯”地点头,笑意从心里弥漫到眼睛里:“我知道了,我那天可以早点下班。我们就在火锅店那边见面吧!”
      安安沉浸在对即将到来的幸福约会的期待当中,竟完全忘记了童妈焉能让她如愿!在圣诞夜的前两天,童妈电召她:“妈妈给你买到了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出门票,你和Jason一起去吧?”
      Jason?那个李峻?
      “妈——”安安想要耍个赖皮,却被童妈无情打断。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好吧,哪天?”
      “圣诞前夜啊!那就该是一个浪漫的夜晚是不是?”
      安安本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反正已经和李峻说开了,他们去不去童妈也不会知道,何苦跟她争执?
      可她完全低估了童妈的手段。
      “圣诞前夜,哪儿哪儿吃饭人都多,又不好定位子,服务也必定打折扣。妈妈想过了,你们俩啊就回家来吃饭,我叫阿姨多做点好吃的。你们就当是陪我和你爸吃顿圣诞大餐。吃完饭你们再去看演出,这么安排什么都不耽误。”
      安安张嘴结舌,只好临时给孟轲打电话:“那个,我得在家陪爸妈吃过晚餐才能出门……咱们就约在天桥那边见吧?”
      到了圣诞前夜那天,童家的饭桌上,安安一直在怒瞪着对面的李峻。
      “不是叫你能推就推掉吗?”趁大人不注意的工夫,安安毫不客气地质问他。
      “这不是推不掉嘛!”李峻无辜的讨着饶,“放心,我一会儿还约了哥们喝酒,这饭局一散咱就撤!”
      安安这才松口气,放缓了语气:“那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也不好买,你找个朋友一起去吧。”
      李峻嘻嘻笑:“别,还是和小姑娘去KTV比较适合我!”
      两人自以为商议妥当,一时酒足饭饱,童妈换了衣服,对两人说:“Jason,阿姨刚才看你喝了酒了,没开车来吧?今天晚上打车肯定很难,耽误了音乐会开场就不好了。阿姨开车把你们送过去!”
      安安吃了一惊,连忙给李峻递眼色。李峻也很意外,磕磕巴巴说:“阿姨,您太贴心了……哦不是,真不用这么费事,又不太远,多等一会儿出租车总是有的!”
      童妈哪里容得拒绝,她今晚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要把二人送进音乐厅了。一路安安都在焦急的计算着时间,音乐会是七点半开场,要是童妈走的快,她还来得及在八点之前赶到天桥门口。可是,未免意外,她还是偷偷地给孟轲发短信:
      我爸很高兴,要多喝几杯。我会尽快过去,如果晚了,你找个避风的地方一定等我啊!
      孟轲很快回复:嗯,别着急!
      安安也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对,不着急,他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呢!不不不,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音乐厅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正在慢慢进场。童妈坚持在停车场停好车,把两个人一直送到大厅。
      “妈你可以回去了吧?”安安实在忍无可忍。
      “急什么?”童妈说,“妈妈也很久没来了,虽说不看演出,感受一下气氛不行吗?现在还没到开场,你俩陪我逛逛那边的商店,我想挑几张CD回去听。”
      就这样磨叽到开场前十分钟,安安真有点生气了。她板着脸扯了扯李峻衣服:“我们进去吧!”
      童妈看了看表,笑得温柔:“对,差不多了,再晚该不让进场了,快进去吧。”
      志得意满的童妈看着两人检票进了演出大厅,又等了一会儿,演出厅的隔音门关闭了。她松了口气,步履轻松的下停车场取车。
      “女儿啊,你还嫩了点!”她想,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音乐厅离童家不过五公里路,返程并不堵车,她开得很顺。快到家的时候,经过一家花店,因为圣诞节的缘故,门脸装饰的十分花哨俏丽。童妈想到了家里老头,他们两口子也很久没有浪漫过了,便悠悠地靠边停了,想去买束鲜花也回家浪漫浪漫。
      “叮叮咚咚!”门口迎客的铃铛一阵响过,一个年轻的男人捧着一大束新鲜的玫瑰转过身来。他刚在柜台结完帐带着甜蜜的笑容准备离开。童妈迎面走过来,两人不经意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楞了。
      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一定是好事啊!

      安安好不容易打到车到达天桥下的浮云社剧场门口,孟轲却比她还要晚到半个小时。等待虽然让人不悦,可是怎么样也比跟自己男朋友解释约会前不靠谱的相亲行为要好吧?
      孟轲送她一大捧花,还特地买了GODIVA的巧克力当做圣诞礼物。他亲亲她在寒风中冻红的脸颊,埋怨她:“都知道叫我找个避风的地方等,怎么自己一点也不注意呢!”
      安安撅着嘴靠向他:“都开演了!这么大捧花,要怎么办呢?”
      孟轲笑着又重新接过来,说:“放车里吧。”
      安安望向他手指的方向,才发现他又借了那辆旧皮卡出来了。她本想问他既然开车来的怎么还这么迟,但终究是做贼心虚没问。
      还好看相声演出没那么多规矩,两人迅速地进了场。台下时而哄堂时而嘘闹,笑声掌声不断,倒也没人注意这两个迟到分子。
      安安很快就忘了今晚那些不愉快,咯咯笑得很起劲,她怕孟轲南方人听不懂一些北方俚语,一边还不忘时不时给他解释一下刚才抖搂的包袱是什么意思。孟轲很配合地点头、笑,可其实心里已乱成一团麻。
      他不断回想今晚发生的事,自己如何兴冲冲向师兄借了车,准备去童家小区门口接她给她一个惊喜;又如何一时兴起打算买束美丽的花,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碰见了音乐厅归来的童妈。童妈告诉他,安安今晚和一个世交的儿子去听音乐会了,还说她最近经常和那人碰面。他一下就懵了。他只能把手里的花束捏得紧紧的,回避着童妈的眼神。一低头,满眼只看到鲜嫩欲滴的玫瑰。
      童妈说,我家安安,从小学钢琴,那时候弹得很不错;只不过,我没同意让她走专业道路,怕她太辛苦了,我们想想还是觉得她做份普通工作有点小爱好这样就好了。
      她又说,安安一直想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听演奏会,本来说好找一年新年和她一起去。但这几年她工作也一直忙。难得维也纳爱乐乐团过来,我也是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的门票,也算先满足她一下。
      她还说,童家只有安安一个宝贝疙瘩,从小宠着长大,从不让她吃苦受累;对她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平平淡淡、一生顺遂就好。她从小到大吃的苦加起来,都比不过这几年她为了你受的罪。你们要是真结了婚,除了所谓的爱情,你还能给她什么?没房没车,也没有值得荣耀的职业,安安以后就再也不会进出她原本的那个圈子了。她所有的爱好、习惯、生活方式,都得降一个标准,她要重新学习怎么像一个普通的主妇一样去算计开支、经营家用,这种日子,她可怎么过呀?
      她最后说,安安任性惯了,也没真经历过什么风雨打击,个性还比较天真;现在热恋时候不清醒,将来真过日子就得后悔!你不一样,你是个自立的孩子,想问题也应该成熟点。男人和女人间,不是有爱情就解决一切。真爱就该为对方的未来考虑考虑,你们两个不适合,我们也不会同意的!
      她还说了很多很多,孟轲都不知道该感到高兴或是沮丧。高兴的是比起上次,至少童妈正视了自己,正视了他和安安的关系;沮丧的是他发现童妈说的话都是道理,他无从反驳。
      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安安的侧脸,心里却在迟疑在挣扎。要如何去爱才是最正确的方式?要如何去拥有,才能不让你脸上的笑容凋谢?
      安安转过脸,正迎上他的视线:“你怎么啦?哪里没听懂?”
      他回过神,笑笑:“没有。”安安便冲他甜甜一笑。童妈的话突然又在他耳边响起:除了所谓的爱情,你还能给她什么?
      他定了定神,伸手握住了她手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