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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黑暗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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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是不是正在好起来,童安安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家是十分的不好!
那天吴杰邦亲自出马将童爸童妈请到一个高级酒楼,既是答谢一直以来的照顾,也是赔罪违反了“婚约”;尽管安安事先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两老还是感到非常吃惊!
“这个吴杰邦,怎么说变就变了!他以前不是很喜欢我们安安的吗?”事后很长时间,童妈还会时不时地唠叨两句。她还不知道吴杰邦已经登记领证的事,更不知道他的妻子是安安的好友宁塔;幸亏她不知道,否则,还不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尽管如此,安安看得出来,这事儿对吴杰邦报以很大希望的童妈震动不小,她那种又气愤又嫉妒又焦躁的心情一望无余地显露在脸上。那些天安安胆战心惊,不知道童妈在内心的折磨下会对自己和孟轲采取什么行动。
可是庆幸的是,童妈似乎什么都没跟童禹说。据孟轲反馈,童教授对待他仍如从前一般并无异样,甚至有几回,童教授叫孟轲到家里取东西,他分明看到童妈琢磨和打量的眼神,可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越是这样,安安越感到不安。妈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没过多久,她就看出端倪来了。
这天她被急忙忙叫回家里吃饭,刚进屋子就觉得家里气氛大大不同,就连给她开门的保姆阿姨的脸上都带着那种暧昧的笑容。果然,家里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男人!
“安安!来、快来!认识一下!”童妈夸张地把她拉到客厅,“这是妈妈好朋友丽荣阿姨的儿子,丽荣阿姨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经常带你去玩的啊,后来移民加拿大的那个——”童妈的语气、笑容,无不带着那种浮夸的推销之意,使得安安瞬间醒悟过来!
哦,这是急着要把她嫁出去的节奏啊!
这顿晚餐她食之无味,表现自然也不能让童妈满意。饭后送走客人,童妈把她叫到房间。安安知道这又是一场心理战!
“这些天,我越想越觉得吴杰邦这人不仗义!”童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脸不忿之意,“你这些年,就是被他给耽误了!”
“妈——”安安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头,顿时啼笑皆非。
“我和你爸爸,早就认定他是我们家女婿,你这些年没谈朋友不就是因为他吗?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外面排着队想跟我们结亲的人家早就踏破门槛了。你也不会到现在还沦落到要和个大学生纠缠不休……”
“妈,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童妈瞥来凌厉一眼,打断她道:“怎么不是?外面好男人那么多,要不是他一直挡在你跟前,你怎么眼里都看得见那么一两个呢?你不多跟男人相处相处,怎么能分辨什么样才叫真的对你好,什么又是虚头巴脑、假模假式?”
安安眼见母亲气势又起,只能强忍着脾气,不去接话。
童妈自己做了个深呼吸,问道:“今天这人,你看着怎么样?丽荣阿姨家知根知底,她儿子的人品我是放心的。只不过他现在在外面自己开公司,可能比较忙一点。丽荣说这孩子忙起来就昏天暗地,没工夫追女孩子;你要是觉得看的上,不妨主动一点……”
“妈,我对他没感觉!”安安断然拒绝。
“你——”童妈瞪起双眼,但想了想又克制了,“才见一面,不要急着下结论!你要是觉得女孩子主动不好意思,那妈妈来替你们安排好了,只要你把时间空出来……”
“妈,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安安忍无可忍,站起身来。
“童安安!”童妈也嚯得一下站起来,脸色黑得吓人,“你要是不听话,我马上就告诉你爸,你那个小男朋友,即刻就要倒大霉!”
“妈——”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这样……”
童妈见震慑有效果,打蛇随棍上,软下身段说:“妈妈知道你和那孩子也有感情,要你一下子断了很难;而且他年轻气盛,少年人难免容易冲动,也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你又容易心软……可是,你守着他一个人,年华渐老,若是后悔或……将来还不是自己吃亏么?妈妈只是希望你趁着年轻还有机会选择,能多见识一些,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这没什么坏处吧?”
安安冷着脸:“那要是我见识了以后还是只喜欢他呢?”
童妈也沉下气:“你虽然是我生的,但也不是我养的宠物;你自己的人生,当然还是得你自己走。”
“妈妈,你要记得这句话,”安安说,“你不要去破坏孟轲的生活,想要我见谁,我会抽时间去见的!”
冬夜真是冷啊。从家里出来,安安倒不急着回自己的公寓了。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踏着霜白的地面,沿着马路向前走。童家的小区位于闹市,虽然夜深,附近的街面上仍然川流不息。车尾灯透过寒冷的空气划出一道道冷艳的红,分明刺眼,却没有温度。
雾霭下沉,在半空中环绕,这么阴沉的天气,也不知会不会下雪。
安安的心情有如这天气一样阴晴难辨。童妈那番话,等于给了她暂时稳定的保证,至少她不用担心孟轲会因为自己受到什么阴谋的骚扰;只不过去相亲嘛,她安慰自己,没什么的,可一个人连想要全心全意去爱的自由都没有这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啊!
她不知不觉又路过城市中央那个荒蛮了一半的园子。黑魆魆的园门像一个洞口,她只望了一眼,便由衷地生出惧意。不懂自己当日是哪里来的勇气能够从这黑暗中穿过,假如……假如没有孟轲的话,只怕她都不敢多看一眼。
妈妈明着在骂吴杰邦,暗地里指的是谁母女俩心照不宣;童妈以为安安人生中所有的漩涡都是孟轲带来的,却殊不知她挣脱这些漩涡的勇气却恰恰来自这个男孩,来自对他的爱。爱而不得,其实也不过是心上的一些疼痛;可是,连爱本身都被禁止,那又是一种怎样辛苦的活法,安安不知道。
她回到公寓时,客厅里的灯大开着,孟轲正坐在沙发上上网。听见开门声,他扬了扬头,随即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安安看着他脚上素蓝的棉质拖鞋,微微走了走神。
“怎么这么晚?”他接过她的包,帮她脱去大衣,“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接你了。”
“哦,回来的路上,我顺便逛了逛。”安安说着,拿起手里的袋子,“看,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这是她刚才顺道在无印良品看到的男式睡衣,百分百精棉、加厚起绒,只是看着就觉得十分舒适保暖。安安觉得喜欢,也不大在意价钱,就顺手买了要送孟轲。
收礼物的人笑得很开怀。与其说他喜欢礼物本身,不如说他更在意这礼物私密性后面的意义。两个人这样亲密无间的家常下去,渐渐就会成为真正的一体,一生都难以分开。
“你去试试尺寸。”安安指挥着,然后自得地欣赏着他换装后的样子。
“很适合你哎,”无论大小、颜色、款式,“今天就穿这个睡吧!”
孟轲没作表示,也没有提醒安安,新买的衣物应当先下一遍水,尤其是贴身的。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有讨好她这一个念头了。
晚些安安洗过了澡,两个家居的人窝在沙发里各抱着一台电脑:孟轲忙着为他手上要做的paper查资料,安安则收收邮件、上网。
她那本《生命长河》初稿很顺利,估计等到星媛寒假旅行回来,就能圆满结局出样稿了。她趁机上网搜索最近的出版市场,看有没有同类型的竞争对手抢先的。结果,网路上却到处都是关于圣诞的话题。
是哦,又一年圣诞季到了。
当初,若不是圣诞的那一场大雪,她还不知道何时才会有勇气向孟轲表白。对两人而言,圣诞太特殊了;而且这么多年,他们共同度过的圣诞节仅此一个。
她忍不住捅捅孟轲:“马上圣诞了耶!”
“啊?”孟轲从资料里抬起头,“是、是啊!亲爱的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怎么过吗?”
“嗯,让我想想。”安安认真的考虑起来。
“哈总之我都会陪着你的,不管你想做多么俗套的事情。”
“去你的!”安安不理会他的捣乱,忽然有了主意,“不然我们买票去听相声吧?上回在你车里听还蛮有意思的!”
“呃……”孟轲干脆把电脑放下,长手将安安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肩膀,在她耳边问,“你确定圣诞节我们要去听大俗套的说相声?”
“俗吗?我觉得挺好的呀!”说着安安立刻搜索票务网站,“你看你看,票很紧张哎!”
“小姐,我再问一遍,”孟轲故作严肃地问,“你确定圣诞节你不要美酒、舞会、夜景和烛光晚餐?”
安安吐了吐舌头,已经有了安排:“我们可以先去吃麻辣火锅,吃饱饱去听相声,如果笑一晚上还没消化肚子里的东西,再去金宝街遛个弯,怎么样?”
孟轲哈哈笑起来,逗她:“我觉得还少了样东西。”
“什么?”
“热巧克力啊,没有它溜缝儿仪式不算结束的。”
安安嘟起嘴,旁边加湿器嗤嗤微响了两声,仿佛也在嘲笑她似的。
“喂喂你干嘛?”她拍着孟轲不安分的手,他索性将她怀里的电脑也抽走了。
“忙活了一晚上,累了,现在要亲热一会儿。”孟轲郑重其事的提出。
再也没有人说话了,空气中流动着一丝丝火热一缕缕温情。从结满雾的窗户上,只见室内是一片晕黄梦幻的光,在冬夜的黑暗中暧昧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在入睡之前,孟轲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以前我留下的那把旧吉他,还在你这儿吗?”
“哦,那个……”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安安诚实地摇头,“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这样的答案显然让他意外,他以为……
“怎么啦?”
唉,算了。孟轲摇了摇头,“你不是说想听我唱歌吗?我要重新捡起来练练,可是你送我那把吉他我放在罗马没带回来,又怕快递回来会磕坏……”
“那再买一把吧……”她轻轻抚着他横在身前的胳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却发起呆来,半天再去看她时,她已经沉沉睡了。他略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在她下巴处轻轻抚摸。这样就很好了,已很好了,不要期待更多,他警告着自己。
这么着出了会神,他终于低下头去,在她的发丝和颈窝间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怎么办呢,”他轻喃中带着自嘲,“我就是不喜欢新的东西,这么执着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