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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雪霁天晴 ...


  •   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雪后的天空蓝的像一块纯净的宝石。
      安安心情大好,也没有心思工作了,一早起来就在院子里遛哒。明玉看了她好久隔着窗户叫她:“大妹子,你冷不冷啊?还不赶紧进屋来!”
      安安小跑进屋里,见王国良也被推出来在堂屋的窗户下晒太阳——他跟前仍旧是那些未成形的小皮件——忙打了个招呼:“王大哥,晒太阳啊!”
      王国良紫红方膛的脸上带着微笑:“天气真不错。听明玉说你们要出去玩?”
      “嗯!”安安更来劲儿了,用力点了点头,“都来好几天了,还没好好见识下这儿的冰雪之乡。”
      “哦,你以前没来过这一带吧?”王国良问,“是应该去山上看看,可惜你们没有早上去,这种天气树挂应该出来了!”
      树挂就是雾凇,安安只是听说过雾凇“寒江雪柳,玉树琼花”的美名,倒未曾亲眼见过,不免也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你们可以在哈斯的温泉过夜,那边水暖雾浓,明早起来准能看到!”正说着,明玉在旁边插嘴说:“他们一准得去哈斯,我早上看见在联系车呢,城里来的几个人都去,一面包车的人呢!”
      “哈斯是哪儿?”安安问。
      “哦,不远的一个镇,我娘家就在那,”明玉说,“我的名字还是照它取得呢——哈斯在蒙语里就是美玉的意思!我们哈斯山上的温泉老有名,延年益寿,泡泡对身体可有好处!”
      这番聊天下来,安安更加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正开饭的时候孟轲回来了。安安迎上去,急急问:“什么时候走呀?”
      孟轲咧开嘴乐:“饿死了,先让我吃饭好不好?”
      吃饭的时候,安安又忍不住问:“我们是去哈斯么?”
      孟轲将那猪肉炖粉条搲了一大勺放进安安碗中:“吃饱点啊!一会儿我们先去爬山、滑雪,晚上去哈斯泡温泉,需要体力的!”
      安安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地像个月牙。
      出发前,孟轲从箱子里翻腾出几双羊毛袜,一层层给安安套上,又把向明玉借的雪地靴给她穿上,“虽然大点,还好能穿!再贴几个暖宝宝吧?”他说。
      安安忙跳开两步:“孟轲,你太夸张了。听说南方人比较怕冷,暖宝宝留给你吧!”边说着边抢着他手里撕开包装的暖宝,要帮孟轲贴上。孟轲怎肯乖乖听话,又伸手去呵她痒痒,两人闹成一堆。
      这时,门口等候的车子叭叭响起喇叭声。安安讪讪站定,任由孟轲给她穿上超厚羽绒服,埋怨着:“你怎么比从前还调皮了呢?”
      孟轲摸摸鼻子,心想,是我调皮还是你调皮?
      面包车上还有除了司机外,还有四五个年轻人,安安只知道他们之中有与童教授教研室合作做项目的当地大学的同学,也有资料室的工作人员,但因都不熟,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幸好年龄相差都不大,大家一路谈笑风生,相处十分融洽。
      车行不到一个钟头,就似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安安跳下车,面前蜿蜒而上是一条阶梯山路,只是被积雪掩埋许多地方已看不出原本的石阶。不知谁振臂一呼:“上山!”一行人呼呼啦啦向山上涌去。
      安安这才知道雪地靴的妙处,不但暖和,还防滑防咯脚。她虽然穿得笨重,但借着鞋子便利,爬起山来竟还觉得十分轻松。反而是孟轲,因为帮司机拿着大家的滑雪板,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安安往回走到他身边,趁大家不注意悄悄问:“我帮你?”
      孟轲摇摇头,笑着指了指前方:“再往上雪深了,你自己仔细脚下。”
      安安也不勉强,只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旁,随口问:“你会滑雪吗?”
      “不大会,不过听说这里的坡很缓,又是野地无人,我不怕的。”
      “我滑得还不错,”安安笑,“可以教你。”
      “好啊,童老师!”孟轲顺嘴说。话一出口,两人都同时愣了愣。
      曾经有过的距离,好像已经不知不觉跨越过了;以为会有的尴尬或彷徨,也好像全然无踪。
      孟轲先回过神来,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她,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安安不知怎么突然感到害羞起来,不敢正视孟轲的眼睛,她视线转啊转,转到山道旁的白桦树林。
      “好高的桦树啊!”她没话找话,“而且怎么这么白?”
      “跟城里看到的不一样对不对?”孟轲也说,“我特别喜欢这里的白桦树!”
      爬了一会儿,总算到达预定的山坡。说是雪坡,其实是一条无人行走的坡路,覆盖着厚厚的白雪,艰涩难行,安安看到有贪玩的人跳过去试了下雪深,竟而没过了整条大腿。这片路虽不算陡却很长,十分适宜初学者进行练习。安安小时候常去滑雪滑冰,对她来说这里倒并无什么新鲜之处。
      于是她干脆找了块单板,一边往下滑一边指导孟轲的双板。
      “不对不对,你的脚撇的太开了啦!哎哟——”孟轲一个侧身,控制不住自己双腿,摔倒在雪上,顺便把在一边指手画脚的童安安也拖到地上。
      他们身后还有其他同伴要下来,孟轲歪着身子尽力一滚,翻身压在了安安身上。
      “嗨你干嘛呀?”安安也是气喘吁吁,努力挣扎着为自己争取空间。
      “要腾出地方让别人过呀!我腿酸了,一时半会儿可爬不起来。”孟轲说。
      不时有人经过他们身边,笑声捎带起呼呼的风声:“哈哈,怎么躺这儿啦!”也不等回答,这些人又一阵风似的往下坡飞远。

      两人在半道的山坡上挣扎了一会儿,已觉得精疲力竭。安安看看坡下,又看看坡上,再转向孟轲。两人想法差不多,这出溜下去容易,等会再爬上来恐怕就费劲了。孟轲支起半边身子,提议:“不如到那边林子里先歇会儿?”
      安安没有半点异议,反正比起滑雪,她更享受这里安静的风景。
      山道边的白桦林比起他们来时看到的要稀疏些,间隙还有一些小树枝从雪地里伸出来,想来是一些低矮的小灌木。未被踩踏过的积雪松软深厚,大大阻碍了他们探索的足迹。没多会儿,就听安安低声惊呼,原来是一条腿陷在雪里拔不出来了。
      “四肢并用啊!”孟轲在一旁借了点力给她,帮她拔出那条腿。安安再不敢往前,干脆仰身一躺:“不走了!”
      入目是一整片晶莹的蓝天,除了两棵高大的桦树稍以点缀,不见其他任何装饰。蓝天有一种渐变的深邃,高远神秘,牢牢吸住人的视线。安安干脆扯下雪镜,用肉眼虔诚地膜拜这片天空。
      孟轲也在她身旁躺下来,眯起眼睛看着天:“很美吧?”
      “嗯,”安安低声赞叹,“我感到,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原始的折服的姿态,卑微、渺小......很难描述......”
      “我明白,”孟轲说,“这大概是被基因记住的姿态。无论文明如何发展,我们人类如何自大,也总是需要在某些时候被提醒,人只是人而已,并不是造物主,不能主宰一切。”
      “所以,我们真的也是没办法对所有事情负责的吧?只能对自己负责,对不对?”安安流露出一丝迷惑,“可是,又怎么样才算是对自己负责呢?”
      “一定要说答案的话,”孟轲转过去看着她的侧颜,“大概就是听从内在那个自由的自我。”
      “这句话很耳熟!”安安也转过脸来,“那么,你的自我需要什么样的自由?”
      “嗯......”孟轲放松四肢,闭上眼睛,“试着感觉一下。我感到我的灵魂漂浮在空气当中,脑中纯净无垢,什么杂念也没有,心中平和喜乐,无牵无挂,亦无所求。这大概就是自由!”
      他随即睁开眼睛:“人在人群当中,在红尘纷扰中,也未必就不能获得这种自由。”
      安安凝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你这境界未免太高......”
      孟轲也笑:“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的心虽然很小,可是能得到的自由却很大。”
      安安想了想:“你难道就不想功成名就,或者,挣很多很多的钱?”
      “都说人的价值应体现在一生所做的事情里,可我却不清楚什么事才值得去做。是创造财富?还是名垂史册?或者只是开心就好?我也想不透——”他说,“哦,我想起刚才那句的原话了,那是劳伦斯说的‘女人可以屈从于男人,但她内在自由的自我却不会屈从’,你可以屈从于你的爱情,可是假如你的内心有一个自我的话,早晚你也是会跟着它走的。”
      安安“哦”了一声,视线又重新回到上方,没有接话。
      孟轲急了,一用力就翻过身来,俊脸挡住安安视线:“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他真的不适合你,你把他忘了吧!”
      安安鼻腔发出轻声的疑问,似懂非懂看着孟轲。
      孟轲继续说:“我相信他能让你衣食无忧,让你家庭和睦;可是,你看,你不是别人,你是童安安呀!你的大脑构造都是感性回路,爱思索爱感慨,你的生活只有活着两个字是不够的,你还要去感受、去爱和被爱!你困惑时需要有人陪你探索,难过时需要温暖,快乐要跟人分享,流泪要有人为你擦眼泪,这些,你确定他能给你吗?”
      安安微微动了动脑袋,好看清背光下孟轲的表情:“请问,你说的他,是指吴杰邦吗?”
      孟轲点了点头,脸上充满不确定,试探着问:“虽然我没有他的能力为你买钻石和美丽的首饰,也不能给你大房子和富裕的生活,可假如,我向你求婚的话,你会考虑一下吗?”
      安安张开嘴,足足愣了半分钟。前次被求婚,她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需要考虑考虑;可是面对着孟轲,她却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心头重得有些无法负荷。
      “你......”她摘掉滑雪手套,冰凉的手指触摸着他的脸颊。仔细地看,他的五官轮廓是比五年前要更深刻一些、也更锋锐一些;啊,岁月到底还是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的,心上,恐怕更是难免!
      她又想到了自己。其实,她认真考虑过和吴杰邦结婚,不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不同;她只是盼望着吴杰邦的理智能将她拉回这个现实的世界,盼望着能借由吴杰邦明晰的理想找到自己未来的出路。她爱着孟轲,可是太知道孟轲和她一样也是在寻求理想的迷雾中沉沦挣扎,他们两人一起,真的可以互相扶持找到方向吗?
      “我们——真的能跨越那些吗?”所有的困惑,六年的距离,还有世人的眼光,以及家人的感受。
      “不管怎样,总是要试一试的对不对?”孟轲说,“我相信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你,也不会有人比你更值得我去依赖!”
      这时刚好一阵山风吹过,吹落了桦树枝头堆积的雪。雪花从他们头顶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旋转着,在阳光下舞蹈,然后落于他们的发上、脸上。
      在纷杂的人间我们仍应有追求自由的勇气,为迷茫的爱情我们更当有坚定的信仰;就算,一切不过只因我们渺小低卑,而结伴而行的摸索只是为了多点力量——
      “那我们就试一试吧!”安安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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