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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流浪中依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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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安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孟轲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娇憨地笑,以为是梦。但随即,昨日发生的一切回到脑中。
哦,那么一切也还不算太糟!她想,把脑袋往孟轲怀里拱了拱。这样一来,正好解放了孟轲被当了一整夜枕头的上臂。
他略微动了动,忍不住呲牙咧嘴。安安连忙探起上身。
“麻了吗?”
“嗯。”
这么平凡的早晨,这么寻常的对话,让两个人不由相视而笑。孟轲一翻身,将安安压在身下:“我要亲你!”
安安忙捂住自己嘴,闷闷地声音从手掌下传出:“不行,我没有刷牙!”
孟轲才不管,将她手拿开,欺身便亲下去。半响,他微微抬头,笑看她红透的脸:“唔,味道是有些怪怪的。”
安安恼羞成怒,推开他下床。
趁她洗漱的工夫,孟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他一边将热腾腾的牛奶燕麦片推到安安面前,一边问:“今天上班吗?”
安安顾不上回答,她实在饿了,只是点点头,专心吃东西。
“那,接下来这些天,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安安抬起头,手中勺子落回碗中,溅起几滴牛奶在桌上,“什么意思啊?”
孟轲在餐桌边坐下,这才缓缓说:“我明天,又要出发了。这次可能要去半个月。”
“哦,”安安顿觉味觉丧失,她嘟囔着,克制不住自己内心巨大的失落感,“你们这个项目,这么累啊......”
孟轲没说话,看着安安意兴阑珊地吃着早餐。他也很烦躁,初冬怎么这么冷呢?暖气到底什么时候来?现在离开,为什么他觉得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要不,”他终于试探着开口,“你跟我一起走吧?”
是谁说过,一生之中,至少要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对童安安而言,多年以前她为了孟轲做过两次旅行,这已经是相当疯狂的了;她没有想到,在三十岁的时候,为了孟轲她又疯狂了一次。
想想就想笑,是不是她一生中所有的疯狂,都只为了孟轲?
这一次,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方向、行程、目的地;反正,只要他要带她走,她就跟随。
幸而出版社那边因为她眼下工作重心是《生命长河》这一本书,总编只要能见到计划和进度,倒不在意她是不是会出现在办公室;童爸童妈而今更加不会干涉她旅行的自由。这样一来,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拦?
剩下车票、食宿等种种问题,孟轲说不用担心,都交给他。她要做的就是整理好行囊,第二天在家中等他来接。
尽管如此,第二天早晨,当童安安在公寓楼下看到孟轲和他身后的那辆旧皮卡的时候,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她眨了眨眼睛。
孟轲从驾驶座跳下来,接过她的行李箱,又替她打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吧,小姐!”
安安施施然上车,看孟轲利落跃进,又利落系好安全带点火打灯松手刹,仍忍不住好奇:“哪来的车啊?我们这次一路开车吗?”
“跟一个师兄借的,”孟轲戴上酷酷的墨镜,“因为的确买不到火车票,开车的话,行程还更自由些。而且这个车型,正好我最熟,哈!”
“为什么?”安安追问着,孟轲却只笑不语,她只好又问,“那我们究竟去哪儿呢?”
“往北走,或许会随便转转。”孟轲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回答。
“你这样笑,我会以为你打算把我卖掉......”
“Good idea!”他看上去心情真的很好,“不过我暂时想不出有什么宝贝值得拿你去换,不如我找个深山老林把你藏起来怎么样?”
“真可怕!”安安笑着撇嘴,不再追问。
他们很快出了市区上了高速,一路往北,时速保持百公里,连中饭都是在高速公路休息区解决。到了傍晚时分总算出了高速,驶入省际公路。
“累不累?”孟轲问,“抱歉有点赶,我们今晚要赶到H市投宿。明天的行程会好很多。”
“没关系,”安安摇头,“为什么走省道呢?”
“没多远了,”他回答,“一直开高速会有些累,我喜欢开省道,还可以看看风景。”
安安听他这么说,连忙扭过头去观察车窗外的景观,但除了初升的月亮和路灯下闪过的一排排干枯树影,几乎看不到什么特别之处。
“会吗?”她咕哝着,“能看到什么?”
“总会有些意外发现的。”他说。
北方的冬季总是显得荒蛮寥落,尤其在清冷的月光下更令人觉得寂寞。安安蜷缩在副驾上,看窗外夜色一点点深浓,那颗纤细的文艺女青心又开始泛滥。
“我真不喜欢冬天,”她说,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尤其是北方的冬天,总是让人满脑子的离别愁绪。”
她的话勾起了孟轲的记忆,他点头:“是,当初我出国的时候,也是冬天。我记得在机场的那天,没有送行的人,也没有恋恋不舍的告别,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就这么巧,在飞机上的多媒体耳机里反复播一首歌,我记得是个女歌手在唱,‘you were never mine only for a time’,到国外以后我才知道这首歌是给肖邦《离别练习曲》填的词,恰好那个女歌手来国内演出那天就坐着那班飞机离开,所以我那一路都在忍受着这首歌的催泪。”
肖邦这曲《离别》童安安当然知道,那是肖邦所有作品中最具旋律性的曲子,是写给他在华沙音乐学院暗恋的女同学克拉康弗斯卡的告别之作,曲调缠绵悱恻、哀怨至深,就算童安安没听过填了词的歌曲,也能想象那种凄婉的感觉。想想当年孟轲虽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可是在被迫与爱人分手、独自一人远离故乡求学的时刻听一路《离别》,不知是怎么摧心折肺的难受了!
她有句话在嘴里颠来倒去犹豫半天,终于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很怨我?”
孟轲淡定地向她瞟过一眼,回答:“当时是,还狠狠怨过一段时间。”
她垂下眼皮:“对不起。”
“呵呵,”他笑起来,“其实是我太想你,想到牙根痒痒,想到胸口发烫。可是你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话不通,邮件不回。我能怎么办呀?不怨你,我怎么保持心态的平衡?”
安安感到心口酸酸的,无言以对。
“不过后来我就想通了,”他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描述,“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诱惑。我是自己想去的,虽然看起来是你一手斩断我们的关系,逼我出国;说怨恨什么的,不过就是一种习惯性的逃避心理,怕到了外面负担不住或者失败了,也好有个借口。如果当时我真的不想去,恐怕你们也拿我没办法吧......”
“所以啊,我想我没有立场怨你什么。在理想和你之间,当时的我仍然还是选择了理想,选择去看看人生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想通这个以后,我就接受了;接受你不再和我联系,也接受你可以有新的选择和际遇,虽然,我是多不情愿啊......”
安安迷茫地看着孟轲,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想听他说这些。他出去了,他又回来了,他发现她的人生还没有找到轨道,那他自己呢,是否发现了人生其他的可能性?
安安感到说不出的烦躁不安,她的身体不再倾向孟轲的方向,而是扭过来向着窗外。
这时他们路过一片相对空旷的林地,疏朗的林子后面,有一座灯火明亮的孤楼。一排排的窗子,几乎每一间都透着白炽的灯光。安安意识到,这应该是一间教学楼,上面一格格灯火通明的房间应该都是教室。这不知是一间什么学校,在这乡野郊外竖起这么孤伶伶一幢楼。
安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偏偏它又这么熟悉,这么勾动她的心情。她不自觉地倾身向前,呆呆地望住逐渐退后远去的大楼。
记忆中的有些景象,也像它一样远离变小,一去不复返了吗?
晚间,两人终于到达H 市投宿。在酒店开房的时候,孟轲要了一个标间,安安没有反对。
当地的气温比他们出发时已经低了不少,安安怕冷,缩着肩膀紧紧靠在孟轲身边。
孟轲把他的行李打开,她发现竟有不少女式的装备。
“明天换上这些。”他说,言语中有些得意,“我早知道你一定不会带很多衣服。”
安安好笑地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不去分辩什么。
整理了一会儿,他忽然正色道:“我真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我把你照顾得更好!”
安安猛然没听懂他这句拗口的话的意思,怔怔看他。
谁知他转瞬又笑了,自嘲说:“我这是不放过任何可以给你洗脑的机会呢!”
两人稍微收拾了下,又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整个晚上,都是孟轲在找话题活跃气氛,安安的话始终不多。
夜深了,孟轲替安安掖好被子,返身回自己床上躺好。他见安安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颇觉心动。可这种时候,他反而说不出太甜腻的话来,只好绞尽脑汁找些话题来。
“我们这样走了,你的工作不要紧吗?”
“不要紧,”她回答,“我带着笔记本呢,有时间会处理工作的事。”
“那,”他高兴起来,“我们可以在外面多呆几天吗?”不等安安回答,他似乎已有了更多美妙的设想,“就像真正的流浪那样,只有你和我!”随即,这些设想似在他脑海中变得详细,“虽然我的调研可能会占据很多时间,可是,仍然可以抽出空来到处看看的!怎么样?”
安安仍只是睁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刹那间孟轲好像有所醒悟。
他团起身子让语调听起来可怜兮兮:“这儿真冷,我能不能,去你那睡?”
安安松了口气,点点头。
孟轲钻进她被窝里,暖暖的身体圈住她的冰凉。
“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他将嘴唇贴在她耳边问。
“好哇。”安安闭上眼,开始有了睡意。
不多久,她的呼吸变得缓慢深长,孟轲微微向后仰脖,借着月光打量:她睡容平静,眉头舒展,只是抿着嘴唇,看上去有些倔强。孟轲重又把脸颊贴上她额头,心里在微微叹息。
就算他真的对你很重要,我也一定要驱散你心头的阴霾!这世上真的没人能比我,把你照顾得更好!
翌日天蒙蒙亮,孟轲已经起床将安安摇醒。
“懒猪快起床,今天我们还要赶路呢!”他将她今日要穿的衣服放进被窝里暖好,一件件塞进她手里。
安安哈欠连天,睁开眼看了眼孟轲,忍不住佩服:“你精神怎么这样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哈哈笑。
“什么喜事?”她纳闷。
“没什么,”他努力收敛了喜色,“梦想要实现的感觉。”
出发前,孟轲从车座地下翻出车轮的防滑链扔在皮卡后面的车斗里,又用篷布将他们行李仔细盖好。安安问他:“这个做什么用?”
孟轲回答:“再往前走,大概会下雪了。”
很快安安就知道他所言不虚。路变得窄小崎岖,天空开始飘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北风吹得凌乱飞舞。车子的速度不得不放得很慢,因为路面难行不说,能见度也变得很差。
“会不会有危险?”安安没有在这种环境下旅行的经验,难免有点担心。
“你怕吗?”他反问。
安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倒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她摇摇头。
孟轲开心地咧嘴笑,“没事,就是对速度有点影响罢了。我们很快就到。”
他们带的补给很充裕,旅途也没有寂寞之感。孟轲扭开车上音响,立刻有轻松的音乐充斥着小小的空间。
“真可惜,这种环境应该下载点圣诞音乐就好了!”
安安闻言看了看窗外漫天风雪,的确是很有节日的气氛。虽然环境恶劣,可这种气氛却让她心中很安定。
“幸好我聪明!”孟轲说着,一边给车载MP3换了个频道。
音乐隐去,现在车厢中响起的是热热闹闹的斗嘴声。
“你竟然下了相声?”
安安虽然平时听相声不多,可她是笑点很低的人。时常一个包袱就能让她乐半天。于是剩下的路程,小皮卡里就时不时听到安安忍俊不禁咯咯直乐的声音。
就这样,他们总算于天黑之前,到达他们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