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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疯狂世界 ...


  •   在暖气还未来的初冬下午,吃着香甜醇厚的芝士蛋糕,尽管身体不适,童安安的心也是暖融融的。她窝在客厅沙发上,将吃完的蛋糕托放在茶几,眼神巴巴地望着在厨房忙碌的孟轲的背影。他说蛋糕不能当饭吃,让她先吃着垫肚子,他再为她做点热的。
      其实,在当下爱着的时候,误会是影响不了什么的吧?误会催生的怨恨,只能让爱的轮廓变得更深刻、更无法割舍。安安半甜蜜半心酸地想,即使什么都不加解释,她也知道孟轲爱她;可这爱就像初冬偶见的明媚,只是让人徒增伤感。做人为什么要做得这样隐忍委屈?安安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孟轲,尽管她的确享受这样的爱。
      孟轲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茶。安安看见他的手指因为冷水的浸泡而显得红肿,她接过茶杯放在一边,把怀里揣着的小电暖炉塞进他手中。
      “别弄了,暖暖手吧。”她说。
      孟轲捧着小暖炉,却并不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皮呆站在原处。
      “你关机,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安安想了想,终于问出口。
      “没有。”他把暖炉又塞回她怀中,快步离开沙发边,走回厨房。
      安安愣了愣,从沙发上站起来,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氛顿时凝固。
      她很想说自己和吴杰邦之间其实没什么,可是当初是她自己故意戴着那枚大钻戒在他面前显耀,是她自己故意让孟轲误以为她和吴杰邦有什么;古往今来,哪有女子能轻易在所在意的人面前坦然放下架子,随意就说出心事的呢?
      “你知不知道吴杰邦被抓走了?”迟疑半天,她竟用了这个作为开场白。
      孟轲微微侧过脸,却仍是背脊对着她,点了点头:“听宁老师大概说了。”
      安安也点头:“所以,前天晚上,我是被请到调查局,做了一晚上的询问。”
      孟轲闻言,总算转过身来,上身微微倾斜,眉头略皱:“跟你有关?”
      安安连忙摇头:“没有。因为是......那样的关系,例行的调查而已。”
      孟轲顿了顿,身子又转了回去。
      “但是,”安安上前两步,急着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晚上的订婚宴,是为了掩护吴杰邦的爸爸......”
      “你事先知道?”他打断她。
      “不知道,不过......”
      “那你之前忙得脱不开身,是为了准备这事儿吧?”他问,“你不让我回来陪你过生日,是因为你要准备订婚,对不对?你说等我回来,还说要去接我,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啊?”
      安安不知所措,他不生气的时候,她心疼;他真的表现出怒气了,她又开始惶惑。
      “当然是真心的,”她期期艾艾地开始解释,“我那时只是想帮帮吴杰邦,但不敢告诉你;其实订婚.....也不会改变我的生活的,我......”
      “你和他,也是这样暧昧么?”他突然问,然后苦笑,“应该不是,他是你未婚夫,我走了以后,五年了,可你身边依然只有他一个人。你们各方面都这么般配,为什么还不结婚呢?想想我真是傻,竟然相信不管怎么样,我在你心里都是重要的。我重要吗?”他直直看向她,眼眶慢慢泛红,“再重要,可也比不过那个要陪你度过一生的人吧?”
      他丢下手里的厨具,趁着安安还没回过神,大跨步地经过她身边,向门口走去。
      安安反应过来,连忙追过去,抓着他胳膊:“你去哪儿?”
      他没理会她,换了鞋抓起大衣就推门要走。
      安安急了,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喝令他:“你不能走!”
      可孟轲头也没回,回答安安的是重重一声门被拍上的声音。
      她心惊胆寒,蹲在地上,委屈的哭泣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安安回到客厅才发现孟轲随身带来的背包还扔在她家沙发的角落里,她顿时心头一松,又哗哗流了一阵眼泪。
      她在想,他是忘了带走还是本就没打算就这样抛下她离开?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能回来,她愿意豁出面子,是抱他求他或者把门堵死;什么都好,只要能将他留下,她都愿意试一试。
      正在胡思乱想间,忽听房内她手机在唱。安安跑过去看,是母亲来电,不过屏幕显示,刚才她还错过几个未接的电话。
      “安安,”她接起来,童妈的声音带点紧张带点快慰,“你爸叫我通知你,吴杰邦已经回家了!”
      “真的?”安安也不由精神一振,“你们怎么知道的?”
      “虽说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但是已经确认过,吴杰邦的确是放了;大概他真的没参与他父亲那些事,没有证据又无缘由,就让他回家了。不过他爸爸妈妈现在还没有消息,他若是去找你的话,你要多关心一点,知道吗?”
      安安胡乱应付几句挂了电话。再去查看未接来电,果然是宁塔打来。她赶紧回拨。
      “宁塔,吴杰邦没事了!”
      “你也知道了?”宁塔明显松了口气,“这么说是真的!安安,他去找你了吗?”
      “呃,没有!”
      “那他会去哪儿呢?”宁塔又着急起来,“家里也没有人。安安,你知道本市他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我不知道,”安安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家?”
      “我......我正好来市区,”宁塔语气闪烁,但瞬即回复正常,“......办点事。你在家吗,我去找你吧?”
      安安正犹豫,宁塔也仿佛刚刚反应过来,“对了孟轲去找你了吧?我告诉他你不舒服的!”
      “嗯......”她正要说什么,这时门铃又响。安安激动起来,也顾不上还说着电话,手里拿着手机就冲向玄关。她打开门,却又是一愣。
      然后她叹了口气,举起电话说:“宁塔,你过来吧,吴杰邦在我家了。”

      吴杰邦挑了挑眉,走进屋来。他身上还穿着前天参加宴席时那件礼服,只是这件造价不菲的羊毛西服经过两晚的蹂躏看上去也似乎没那么笔挺华丽了。衣服的主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青灰的面色遮不住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两天前的熠熠神采。
      “先让我歇一会儿吧。”他打断了安安想要问的话,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
      安安只好什么都不说,趁着厨房还有热水,给他泡一杯热茶。等她端着茶走出来的时候,这人却已歪斜着身子在沙发上沉沉入睡。
      安安别无他法,只好去抱了一床毯子给他盖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现在她只盼着宁塔快点来,否则孟轲回来,她更加百口莫辩。
      但是,怎么办呢?她看了看沉睡中的吴杰邦,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毫无放松姿态的方正的下颚;谁叫是朋友啊,对朋友已经伸出去的手怎么能随便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安安在沙发上呆坐,实在无聊,便走进厨房看看一会儿晚饭如何解决。厨房的水池里还放着孟轲收拾好的菜,可是凭安安的能力恐怕没办法把它们变成一顿可口的晚餐。她不禁在心底埋怨起来:这人真是的,说是来照顾人家,好好地发脾气就走了!
      宁塔来时的门铃声委实将安安吓得够呛,也把睡得没那么安稳的吴杰邦吵醒了。吴杰邦看见宁塔并不觉得意外,睡眼惺忪中还向她笑了笑。安安注意到宁塔立刻红了眼眶。
      “你休息吧。”她收起自己身上匆忙的气息,向后退了两步。
      安安以为宁塔要走,吓得立即上前拽住她手。
      她把她拉到厨房,压低了声音说:“你看,你得帮我忙啊!”
      宁塔方才狂跳的心脏总算慢慢落回原处,她环顾了一下厨房,笑了起来:“我以为你都是叫外卖呢!”而后看到安安脸色,突然醒悟过来,“是孟轲弄的?他人呢?”
      “生气走了,”安安无奈地回答,“等会儿回来,看见人多,或许不会再给脸色看。”
      宁塔明白安安意思,其实她自己也想要多留一会儿。也不多说将大衣除去,围上围裙便接手了厨房的事。她见安安还杵在原地,好心建议:“要不你去外面陪吴杰邦?”
      “他睡得好好的,不用我陪。”安安不动,“我宁愿留在这里陪你。”看见宁塔轻松的样子,安安忍不住说:“这次你真的很担心啊!”
      “啊!”宁塔手上的盘子滑了一下,幸亏她反应及时,“没什么,朋友嘛!”
      安安笑了起来:“吴杰邦还是比朋友要多一点的是不是?”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哗哗的声音,宁塔没有回答。其实安安这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她早就知道宁塔暗恋过吴杰邦,多年过去,这份感情理所当然会变成一种在心里的美好纪念。说吴杰邦比朋友更多一点,并没什么不妥。
      可宁塔不这样想。他们有她不知道的纠葛,有些还发生在安安和吴杰邦有婚约的时候,这对友谊难道不是一种背叛吗?尽管如此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明知是飞蛾扑火也仍然义无反顾;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安安知道,习惯了隐藏起来的感情可能终究是怕见到阳光的。
      她心虚不知如何回答,安安却完全感应不到,接着感慨:“真的要跟吴杰邦好好说说,你的心意不能白白付出。”
      宁塔终于找到自己声音:“你,你难道都不会介意?”
      “我介意什么?”
      “毕竟,”宁塔背对着安安,低下头,“是未婚夫啊!”
      “啊,完全不会!”安安急着表白,“单纯地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吴杰邦这人那么现实,你还能对他保持这种纯粹的欣赏,我都想替他谢谢你!”
      是啊,宁塔艰难地吞咽一下,任何一个女人也就只能接受到这种地步了吧?吴杰邦那么现实,尽管她了解他心中还有许多抱负,她了解他为了实现理想有坚定的信念和坚强的意志;可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他是一个现实的人。可现实又有什么不好,她赌气地想,她偏偏就不爱无所事事空谈理想,而喜欢脚踏实地、目标明确的人,就算因此他会看起来有些清冷无情……
      安安不知道此刻她的好朋友陷入了一种甜蜜而忧伤的怀想中,还以为她是在害羞。
      “假如吴杰邦肯好好地看一下你,他就会明白你绝对会是贤内助。”安安半惋叹半鼓励地说。
      宁塔自嘲着摇了摇头。他不是不肯好好看我,只是我离他的梦想的终点太遥远了,再怎么情深意重、天时地利,总是不在人生规划之中。而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的人生规划,有时就像电脑程式那么死硬刻板,要改变是多么难!
      “说起来我真的很佩服你!”厨房的油烟机打开,噪音变大,安安不得不提高了音量,“你跟吴杰邦还蛮像的,都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在清楚目标之后,也能做得到抗拒诱惑——”不像她,总是糊里糊涂,既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又活得毫无目标。
      锅铲不停摪过铁锅,发出金属特有的噪音。安安继续说:“要是你们真的在一起的话,应该也是挺强大的吧——哎啊!”
      安安一声大叫,宁塔忙回头看,却看到一脸倦意的吴杰邦站在厨房门口,正皱起眉看着慌张的童安安。宁塔脸一红,又转过身去。
      “干嘛吓我!”安安拍拍心口。
      吴杰邦眼神像无意识地飘过宁塔的脊背,然后回到安安脸上,他耸耸肩,指了指外面,“有人找你!”
      安安脑中轰的一声,一时四肢都不知摆在哪里,愣了愣才回过神来,立刻推开吴杰邦冲了出去。
      这公寓本来不大,她几乎是一推开吴杰邦就看见站在玄关口的孟轲。
      他手里还拿着两包盐,表情也有些发怔。
      “你、去哪儿了?”安安心虚地迎上去,弱弱地问。
      透过厨房打开的门,孟轲已经对屋里的状况一目了然。他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把盐放进安安手里,越过她拿起了自己的书包:“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了。”
      “你别走!”安安这回学聪明了,她迅速闪进孟轲和大门中间,堵住他的去路。
      孟轲看着她,脸上闪过愤恨、犹疑、不舍,他想说什么,但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两个看热闹的人,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拉开安安,打开门走出去。
      安安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身迅速拿了外套,向吴宁二人打了个招呼:“我有事出去,你们自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在心都未能找到方向之前,如你转身,我也似乎再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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