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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爱恨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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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禹掷地有声的反对,把安安和她妈妈都吓了一跳。他一脸郑重其事,向安安母女俩说:“不管你们感情基础怎么样,当初要订婚结婚,这是你们俩自己商量好的事,没人逼你们!婚约也是个契约,而且是更加严肃的契约,难道不是考虑好了才决定的吗?现在吴家一出事,你就迫不及待要悔婚,这可不是我们童家的家教!虽然订婚也好,悔婚也好,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文明社会,我也不可能绑着你做什么——但是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反对!”
这下显然出乎安安意料,她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童禹干脆站了起来,继续说:“我们童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书香门第,绝不是势利眼白眼狼,也绝不会看人下菜碟!结亲这种事,固然考虑爱情考虑现实基础,可是,责任难道不重要吗?就算现在没出这种事,你俩结婚后,日子还很漫长,谁能保证以后就没有风浪没有翻船的时候?今天是他吴家出事了,也说不准哪天我们童家也会遇到什么过不去的槛,倘若人家因为这个翻脸拍屁股走人,你们怎么想?别糊涂,我童禹可不会这样做人,也不允许我们童家人这样做人!”
童禹越说越激动,那知识分子孤傲清高的劲儿完全被勾了起来。安安在他的气势下,全无反驳的余地。她又气又急,却插不上嘴。
还是童妈反应快,见了这番情形,忙走上去劝:“老头子,你冷静!现在不是在商量吗?”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我的意见就是不同意!”
“唉,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童妈说,“我自己女儿我知道,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一边安抚着童禹,一边向女儿使眼色,“别激动。我来跟她好好说!”
她把安安拉进了房间,关好门。安安看着妈妈,心绪难平,是说不出的愤懑和不解。
“妈,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是,我知道,”童妈却也忍不住埋怨,“可是这个时候忽然跟我们说婚约不算数了,你叫我们能怎么想?”
“妈,这次订婚,本来就是我为了帮吴杰邦......”安安再也忍受不了,向妈妈和盘道出。
“太乱来了!”童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怎么瞒着我们?而且,用什么做掩饰都好,怎么能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唉,小吴也是,太乱来了!”
“妈,你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根本就不会跟他结婚。”
“话说回来,”童妈闻言白她一眼,“就算订婚不是真的,可是之前你们不是也在商量结婚的事了吗?你不是答应了他,还收了他的戒指?现在又来说这种话,人家吴家听了会怎么想?”
“妈......”
“安安,虽然你爸爸话重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童妈也感慨起来,“婚姻大事是要谨慎考虑,可也不代表你可以无底线地耍着别人玩!而且,”她抓着安安的手,声音转作低沉,“你老实跟妈妈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别人?”
“我......”安安想要辩解,却自知理亏、无力为继。
“你别犯傻,”童妈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年纪不小了,我只要求你找个正正经经差不多的人赶紧结婚好好过日子。其他事儿就都好说。你别稀里糊涂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还满脑子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没心力陪你折腾了。”她见安安的样子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便也放缓了语气。
“眼下就先不说这些了。小吴现在前途未卜,咱们该出力还是要出力。等这事平息了,我们再来商量婚约的事。”
谈话结束以后,安安是满腔郁闷,自己默默在房间里流了一会儿眼泪。她父母说的也是情理之中,可她就想不明白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能理解她。难道说,真的是她太自私太糊涂?但她也不过是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对自己有个交代而已。
家中令人憋闷的低气压让安安觉得实在无法忍受,她红着眼眶还是决定回自己的公寓好好想想。
从童家到她的小公寓,打车不过二十来分钟。安安想回去,童爸童妈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仍都有些难看。
安安两天没回公寓了,这时已经快十一点,大堂里进出的人已经很少。她路过大堂门口传达室时,正碰到巡夜的保安。保安大叔认识她,笑眯眯地问了个好,还关心的问:“童小姐,你朋友找到你了吗?”
安安一时不知道他说什么,胡乱点了个头,那大叔又笑说:“那就好,昨天晚上那么冷,我猜他在大堂等你一整夜呢!我早上起床才见他走的。”
安安愣了愣:“你,你说谁?”
“啊,就是经常来找你的那个小伙子啊!高高个子,很帅的那个!”
安安张大了嘴,忽然觉得心酸莫名。
她拖着沉重的四肢,慢慢地上了楼。电梯和走廊中,明黄色的灯光给一切镀上温暖的色泽,然而在她脑中不断闪回的,却是这一天一夜发生过的一幕幕意外。假订婚伊始,从宁塔取错那条水晶的星星坠链是否就预示着一切的脱轨?吴杰邦是为了要救父亲,童安安是为了友谊,他们联手戏耍了全城最有头有脸的宾客,包括了他们敬爱的父母;然后,孟轲出现了,他大概是为了她的生日赶回来的,可她不敢想象他目睹了什么;他留下了一对水晶耳钉,让她明白了他的创伤,他一定是希望她能够给他一个解释,所以才在公寓楼下等了一整晚,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也去了童家,可是大概都只看到那彻夜未曾亮起过的窗灯......
安安无力地推开房门,在门阖上的瞬间坐倒在玄关。屋子里好黑好冷,她抖抖索索从包里摸出了手机。拨过去,话筒里依然传出那甜美而无情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手机从安安手中滑脱,仍然关机吗?她想,是不是你给过机会向你解释,但我已错过?
她深深地低下头去,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她努力想清楚一切,可是脑中却越来越乱。她父母指责她的话一点都没错,她是凭什么耍着别人玩呢?明明没有这样的能力,明明承担不起太复杂的脉络,又为什么要去惹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吴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吴杰邦那么有能耐,自会去操心,要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瞎搀和什么?既然不敢接受孟轲的感情,不敢和他继续往下走,又为什么总是欲迎还拒、暧昧不清?要是抗拒不了自己内心的诱惑,怎么就不能鼓起勇气、对自己和他都诚实一点呢?
安安感到自己郁闷得快要炸开,她从地上跳起来,冲进厨房,不由分说咕嘟嘟灌下一杯凉水。这冰凉的刺激一点也没有减轻她的难受;她又冲进房间,将房门重重地大力地甩上,从CD架上胡乱拿了一张不知道谁留下的CD。她戴上耳机,把自己抛在床铺上;耳机里开始动次动次传出重金属摇滚猛烈的鼓点声。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皱起的纸,狼狈、无用而孤单。但她感受到此刻自己神经紧绷,耳膜微微刺痛;世界已陷于狂躁,而心却还茫然四顾。谁能将我从这疯狂的世界中拯救?
良久,她扯掉耳机,总算至少把自己从鬼扯鬼叫中解救出来。我不正常了,她想。
第二天,她从头痛欲裂中醒来,去厕所一看,果然是大姨妈造访。她无力地缩回床上,忍受着腹绞头痛和说不出口的恶心感,终于决定放过自己。
给出版社打电话请了假,陈姐说:“不舒服就在家办公,别忘了盯着点稿子进度!”她生龙活虎的声音,竟让安安觉得心情好转许多。想到自己还有工作,还能为世界贡献点价值,便觉得好像事情也没那么糟!
懒懒躺了半天,中午胡乱给自己煮了包泡面,到了下午便觉得有点食欲了。可是她实在不想出门也不想见人,思来想去,唯有打给宁塔。
“你来陪陪我吧?”她哀求。
“你怎么了?”宁塔的声音听起来粗噶低沉,有说不出的疲惫。
安安愣了愣,反而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舒服了,她想了想说:“我请假在家休息。这几天忽然太多事,有点应付不来。你来吗?”
宁塔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看看吧。”
挂了电话,安安也不知道宁塔这句“看看吧”是答应来还是不来。她无声的叹了口气,又仰躺回床上,忧愁地望着天花板。
其实孤独就是孤独,不能指望任何人能消除;除了自己承担,似乎别无他法。
在这种忧愁中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被叮叮咚咚的门铃声吵醒。
安安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宁塔来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立刻安慰了她的神经。她爬起来,连拖鞋也没来得及穿,三两步跳到门口去开门。
然而出现在门背后的人,却不是宁塔!安安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手一松,大门又“砰”一声被甩上了。
如果要说这时候安安最不想面对的人,除了他,也再没有第二个了。
门外的人显然被安安的行为勾起了怒火,砰砰地拍起门来。
安安这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又把门拉开。
“孟、孟轲,你怎么来了?”
他沉着脸,视线在安安脸上和身上转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宁老师说你病了。”
安安退后两步让他进来,他的表情实在让她心惊。昨晚的那种郁闷又回到胸中,可这一回,她眨巴两下眼睛,便有泪珠簌簌往下掉。
“你哭什么?”孟轲咬牙切齿的问,可还是忍不住上前来两步扶住了她,“哪儿不舒服?”
在他的阴影下安安觉得自己益发的柔弱,她抖着肩膀说:“我肚子疼......”
“肚子疼?”孟轲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恐慌,她惨白的脸色让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一次,“那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安安连忙说,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觉得心里畅快多了。她看着孟轲一脸菜色,竟然有了想笑的心情。他来了,就好了!
不过她马上觉悟自己此刻的形象想必很糟糕。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孟轲,自顾自往房间走。
孟轲顿了顿,紧跟了上来:“肚子痛可大可小......”
安安轻声打断他:“我只是生理痛......”她爬上床,把被子扯过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孟轲呆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好气又好笑,可是看到安安脆弱的样子,好像心里的怒气和绝望也没有那么炽烈了。
他瞪她:“那你还光着脚到处跑?”视线又扫到房内写字台上的方便面盒子,“就吃这个?”
安安湿润的眼睛流露出暖意,声音更像撒娇:“我饿了......”
孟轲别过脸,安安看不清楚他脸上神情,也许是有些无奈吧,只听他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安安好像听见自己心中的孩子气在喊万岁;她拉下被子微微露出脸,笑眯着眼睛回答:“芝士蛋糕!我要一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