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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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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午后,童家悄无声息,闹腾了一晚上的童家人都在补眠。
安安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台外面是耀目的日光。
她伸手去拿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顿时一个激灵,人清醒了大半。
“童安安!”她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总编陈姐气势汹汹的怒吼,“不上班跑哪儿去了?下午有新书计划陈述会你记不记得?”
安安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昨夜惊吓太大,竟把工作的事都忘光了!
她扒拉了下头发,一边从衣柜里扯着衣服,一边对着电话叫道:“陈姐,我马上回去!”
正当安安着急忙慌拦了辆的士往出版社赶的时候,宁塔打来电话。
她在听到电话通了的一瞬间,声音中充满了惊喜、恐慌、悬着的心落下后的感恩和不置信:“安安!安安!你没事了?”
“是啊,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今早回家了!”安安这才想起来宁塔想必也是受到惊吓了,连忙安抚她。
“那吴杰邦呢?”宁塔追问。
“......我不知道,”安安闷了闷,“从昨晚以后,就没看见他了。”她忽然想起宁塔好歹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你有没有跟别人打听过?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嗯,”宁塔声音低下来,“今早都在传,说吴家牵扯进一桩八十亿的案子,只怕进去出不来了。”
“八十亿?”安安掩住嘴,向前排瞥了眼司机,然后摇了摇头,“不会的,吴杰邦今年刚升了副司长,前途正好,他是一门心思做事情的人,不会牵连到这种事情里面的。”
“不管怎么样,”宁塔说,“我们都要想办法帮帮他。”
安安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便问:“昨晚宴会上,是不是孟轲来过?是怎么回事?”
宁塔冷不丁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没错。那对水晶耳钉,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哎呀,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安安忍不住质问起来。
“我是怕......怕你因为他坏了吴杰邦的事。”宁塔无力地解释,“对不起,安安。”
安安神经再大条,也听出不对劲来:“宁塔,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什么?”
“没有,”宁塔连忙说,“我只知道吴杰邦请你帮他,其他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既然他请你帮他,我想就应该不会是闹着玩的事吧。所以我在阳台上意外看见孟轲,他、他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你昨晚在那......我看见他在那儿站了很久,那时候你们正在台上......我怕他......就过去跟他说话,他就把礼物托我转交给你了。”
安安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他,那会儿一直在阳台上看......”
“我当时的确没法跟他解释,而且,我想也还是你自己解释比较合适,”宁塔有些羞愧,“后来你问我的时候,我没告诉你,也是想着等仪式结束了再好好跟你说,免得你一时激动坏事......真对不起啊,安安,我想你最好尽快找孟轲解释清楚,我看见他、看见他......昨晚是流着泪离开的!”
安安无限懊恼,以孟轲的敏感,看到昨晚那样的场面,不知道会把自己想成什么样子。她虽然从昨晚起就有了心理准备要向孟轲解释,可是真得知事情的经过,仍然觉得胸口隐隐地发痛。
下午的会她开得恍恍惚惚,一边想着该怎么向孟轲解释比较好,一边又担心吴杰邦接受调查会不会出事;好几次总编向她提问,她都支支吾吾不知所云。散会的时候,陈姐跟在她屁股后面,黑着脸问她:“童安安,你魂回来了没有?”
安安抚着额头,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陈姐,我家里出了点事。”
陈姐脸色稍霁:“有事就请假。我看你上次计划书写得很不错,我只要在年底前看见你所有的编稿;其他你怎么安排时间,我都不管!”
安安一边道歉一边道谢,在办公室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一到,她拎起包就跑。
不管怎么样,先去政大吧!
路上安安又尝试拨孟轲电话,可孟轲手机一直没开机。她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这臭家伙,做什么总是不开机?
她想了想,还是给宁塔打了个电话。
到达政大时,暮色渐沉。安安直接去了研究所的宿舍区。宁塔已经将孟轲的宿舍楼号告诉了她。可是现在这个时间,他未必会在宿舍。
黄昏的政大,广播准时响起,下课或下自习的学生穿梭在校园里,有拿着饭盆打饭的,拎着水壶去打水的;有换好衣服要去运动的,也有汲着拖鞋打算去洗澡的;一派热闹!安安一身职业装,十分不自在地站在男生宿舍楼下。
她踌躇半天,总算进了门口传达室。
传达室的大爷根据她报的房间号替她拨通了内线,但很遗憾,房里并没有人。
“这个点儿,都忙着哪!”大爷好心说。
安安点头表示明白,可是孟轲手机不开,又不在宿舍,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她叹口气,心想好吧,那就等等吧。
她从中午起床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此时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才感到饥肠辘辘;却又不敢走开,于是在楼下自动售卖机买了一块面包暂且充饥。这种方便食物不知是不是搁的时间有些长,口感又干又硬,安安咬了两口便没了食欲,只将剩下半块拿在手里,眼睛不停的刷过来来往往的人。
宿舍楼下一排路灯亮起,天色已彻底暗淡下来。初冬的夜晚已有些寒冷,安安又不敢站在温暖光明的地方,怕太显眼引起路人好奇;便只能在背光的角落里,心里不停盼着又不停失望,真觉有些凄凉。安安在心里宽慰自己,说不定昨晚孟轲也是这样站在寒风里,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伤心;知道自己在风里等过他一会儿,他也许就能平衡一些。
也不知等了多久,忽然安安眼前一亮。远处慢悠悠晃过来的身影,像极了孟轲!她再定睛看,可不就是他吗?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呢大衣,配上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神情!安安立刻直起身子,想要冲他跑过去。
可她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同样是慢悠悠跟着的,还有一个女生。两人正巧经过一盏路灯下,安安看得清楚!那女孩穿件驼色牛角扣大衣,披散着一头秀发,肤色白皙,安静地跟在他侧身后,乖巧而柔美。她略微扬着头视线一直落在孟轲身上,安安觉得自己甚至看见了她嘴角扬起的一摸羞涩的笑容。
她心中很不是滋味,退回了阴影,看着远处两个人直到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她转过身向相反方向迈步。昨夜以来的种种愧疚、惊惧、疲惫和压抑的担忧此刻全都涌上心头,然后化作咸咸热热的湿意又涌上眼底。哼,说什么伤心,说什么流泪离开,亏她还心疼他在寒风中等她,结果,人家好好地在和女同学约会呢!既然如此,又何必说谁是谁最重要的人,又何必给她那些感动和包容?
她走过垃圾桶边,狠狠地将手里吃剩的半个干面包扔了进去!然后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男生宿舍楼。
“喂喂,童安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宁塔拿起手里的筷子在安安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一直发呆?”
安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从研究生宿舍出来,就直接来找宁塔,两个人在学校东门找了个小吃店,点了吃的,却都没什么胃口。
宁塔支支吾吾,所问所说都是吴杰邦的事。可是安安知道的实在不比她多;而且安安觉得,虽然这件事她搀和了,可说到底也是吴家自己的事,不管是政治问题还是经济问题,她又能插得上什么手呢?她以为宁塔所谓“帮忙”,最多也只能是精神上支持一下而已了,在背后谈论太多,反而显得矫情无聊。
“他家的事,我们是帮不上忙的,而且已经过了一天,没有媒体报道这个事,可见水很深,”安安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吧。”
“这样也太冷血了......”宁塔嚯得站起身,看到对面安安表情方惊觉失态,又讪讪地坐下来,喏喏解释,“再怎么说,你也刚和他订婚......”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安安烦恼道,“我想,大概是吴杰邦利用这次宴会想掩护他爸爸逃跑,结果失败了......”
宁塔也知道安安说的不错,只是关心则乱,实已无计可施。
“而且因为这件事,弄的大家都误会我和吴杰邦......”安安忍不住发牢骚。
宁塔也想起来,问:“你跟孟轲解释了没有?”
安安垂头丧气:“没有。”
“怎么会?你刚才不是找他去了吗?”宁塔一边诧异,一边拿出手机来,“怎么关机了?你没找到他?”
安安没回答,自顾自发呆。刚才一阵醋意攻心,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醋吃的实在有些无谓。
“你说,他关机是不是就是不想听我解释?”她忽然问。
“这个,”宁塔想了想,“可能是想自己冷静思考下。”
是吗?安安忽然不忿起来,冷静到需要女同学陪伴吗?
“安安,”宁塔问,“其实你和孟轲怎么回事啊?你们俩真和好了吗?要是和好的话,当初你就不应该答应吴杰邦要假订婚;就算答应了,也应该先向孟轲解释一下吧?”
“......”安安无言以对。忽然想起他们在郊区那个晚上的纠葛,想起她出差珍门那些纠结的日子,想起孟轲对她的宽容,又想起自己当时还下过决心也要回报以同样的温柔和祝福。她低下头,苦笑起来。真是的,原来事情没发生的时候,人总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到;真的在眼前发生了,他只是和女同学一起回宿舍而已,她就已经反应过度到受不了。
人哪,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宁塔见她闷闷不乐却又不说话,也知道他们之间实在一团乱麻;又想到自己的感情,何尝不是如此?而且安安再怎么伤心难过,她和孟轲之间也总还是有希望的;反观自己......她不由长叹一声。
“我觉得,你还是找孟轲好好谈谈吧。”
安安的头垂得更低了,半天才呐呐开口:“我也知道我做的很糟......从他回来以后,就摇摆不定。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也不是不肯定我自己的;可是......人人都说与时俱进,为什么这些年过去了我们却还是要重蹈覆辙呢?你不知道当初,当初我狠狠心送他走的时候,那种心痛......不过,其实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虽然痛过来了忍过来了,可对当年的事我很庆幸最后这样的结局......因为,至少我还没有把事情弄的很糟糕或者很恶心。这样,孟轲也能记住我的好,他家人也不会怨我;有朝一日回想起我们的过去,他不会觉得自己被一个不要脸的女老师骗了或是怎么样......当年那些事,我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可是我一直怕,怕他会后悔!毕竟年少时暗恋老师不是什么大事,但作为年长的老师却厚着脸皮作了回应......每当想起,我都没办法觉得不惭愧......”
“可现在你们的身份已经变了......”宁塔勉强听懂她的意思,劝慰着。
“身份是变了,可心情是一样的。”她忽然站起身来,“算了,或许这是天意呢!反正我自己做不出决定,顺其自然最好。”
宁塔忙拉住她:“你干嘛去啊?”
“我回家了,实在没有胃口。”情绪低落的安安穿好了外套,“我先跟想听解释的人解释吧。如果有吴杰邦的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安安口中的“想听解释的人”也就是她父母。她从政大出来,没回她的小公寓,而是回了童家。
昨晚出事后,童禹夫妇俩在外头奔波了一夜,白天安安走的时候,两个人也都还在休息。他们醒来得知安安竟若无其事去上班了,都感到很诧异。
安安把父母叫在一起,慎重地告诉他们,自己和吴杰邦之间不会有婚约。
童妈还没回过味儿来,童禹的脸色却很难看。
“你这是要悔婚?”
童妈这时醒悟过来,连忙坐到女儿身边:“孩子,咱不急啊。妈妈下午打听过了,小吴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次他只是接受调查,很大可能过几天就没事了。至于他们家......虽然可能不如从前,但是我们本来也不图他们这些......”
“妈——”安安打断她,“我和吴杰邦真的没有那种感情基础......”她原本想说订婚是假的,可是想到毕竟吴家的事还在风口浪尖,别再生点什么事连累了吴杰邦;最后还是决定不提这一茬。
她没料到的是童禹的态度竟然很坚决:“不行,你不能悔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