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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意外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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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盯着眼前的项链,强压着心中慢慢升腾的不安。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那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前几天吴杰邦说要带她去选仪式上佩戴的首饰,她断然拒绝了。她想不过是出戏,吴杰邦又只是一个公务员,何必让他破费?便说正好用到前次他去欧洲时带回来的星星钻链,虽说朴素一些,好在她气质典雅,本也就不适合那些大俗大艳之物。也是她没放在心上,今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上这链子了;她又赶着做头化妆,只好央求宁塔帮跑这一趟。她只对宁塔说在她梳妆台下抽屉的首饰盒里,并做了简单的描述,却不料宁塔着急之下拿错了。
这条水晶星星,正是当年孟轲在金宝街用奖学金买来送她的那一条。她只戴过几次,此后一直好好地收着,五年过去,链子仍如新的一般,足见主人珍惜的心情。
可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戴这条项链真的好吗?
她正踌躇,旁边化妆师走过来,看见她捧着首饰发呆,笑说:“我帮你戴上。”一边伸手去取,一边玩笑,“好特别的链子。在今晚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相比她一身衣饰,这条链子显得太过朴素,所以难免引起旁人猜测。可她转念一想,这又不是真的订婚,谁管她爱穿戴什么呢!索性笑着回答:“对,定情信物来着。”
说好五点钟吴杰邦来接她。快到点的时候,因为安安还有些妆面没完成,便叫宁塔先下楼等着他。宁塔却忽然扭捏:“要不我自个儿打车走吧?”
安安很诧异:“这为什么?”宁塔回答不了,只有摇头拎着裙子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却见吴杰邦一个人上楼来了。安安忙问:“看见宁塔了吗?”
吴杰邦揉揉眉头,说:“看见了,在楼下沙发坐着呢。你怎么样,好了吗?”他今天似乎真的也顾不上其他事。
安安点头,今天的吴杰邦,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她暗忖这假订婚的背后,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么多年的相识,她相信吴杰邦是正人君子,所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也愿意帮他。吴杰邦也正是清楚这一点,他身边,是不是也唯有童安安能够做到?
所以此刻他看着安安眼神深沉,心中想到,不管今生自己和安安是什么样的缘分,能够身为朋友,也已经是很大的福气。
他把手伸给她,语气轻柔:“走吧。”
万柳庄是建在一片私家园林当中的一家会所,是本城挺有名的宴会交际之地,来这里活动的通常非富即贵,不过这里虽然高档,在童安安看来,也只是金碧辉煌而已,并没什么其他特别之处。她不知道吴家选这里的原因,但想来时间紧迫,大约也没有很多地点可以选择吧。
宴会厅席开五十桌,倒还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场面。吴杰邦知道安安拘束,所以在流程当中也未给她做什么安排。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坐在主桌上,在需要的时候配合吴杰邦起身,向大家敬酒,笑!
仪式上唯一的重头戏,是吴杰邦的一场求婚“表演”。安安原本挺反感这个,可是庆典公司的人说,时下年轻人都流行这样,如果他们不弄,别人可能就会觉得他们不幸福。
歪理!她想。但考虑到这不是她的舞台,只好将决定权交给吴杰邦。
吴杰邦倒是无所谓,他心不在焉地耸肩:“我这么喜欢你,当众求一次婚也算了了一个心愿。”
这晚风有点大,但是宴会厅里一片融融春意。安安和自己的父母以及吴家二老一起坐在靠近舞台的主桌上,隔着五颜六色鲜艳的花球和丝带看着舞台上方被主持人调侃的吴杰邦。然后全场灯光暗下来,唯有一束追光打在吴杰邦身上。安安不太记得他在台上说了些啥,印象中只有舞台边角那水晶装饰折射的七彩的光。
然后她就被点名受邀上了台,也成为这追光中的一员。她牢记自己今晚的戏份,只需要微笑俯首一脸娇羞,并在适时的时候点头。台上灯光太炽而台下太暗,晃得她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如果她真的爱着吴杰邦的话,不知道今晚会有何种感受?大概是戏份过于简单,我们的女主角又开始神游。想象着如果今日她真的被所爱的人求婚,那感觉是不是会很幸福?不,她随即想到,前提是她必须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对于幸福不会有那么复杂的揣测。
吴杰邦拉着她的手缓缓下台,她侧头轻声耳语:“结束了吗?”
吴杰邦低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状似亲密地回答:“辛苦你了。只是一会儿还要陪我敬一圈酒。”看她立刻一脸惊恐,他将她愈发拉得近些,保持着脸上笑容说,“别怕,你只要象征性喝点,跟着我就好。”
安安知道今晚来的客人都是身居要职的官员及家属、政界颇具影响力的名流,是吴家最重要的社会关系,自己就算不是真做吴家的媳妇,也不好得罪;便只好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她有些赌气地说:“那我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的走廊连着宴会厅的大阳台,安安本想顺道去阳台上透个气,却在拐角处迎面碰上了宁塔。安安高兴地抓住她,说:“正好!陪我溜达一圈!”
可她话音未落就觉得不对,宁塔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安安下意识问,“跟谁生气呢?”
“没事,”宁塔有点慌,“刚巧碰到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谁啊?”说话间安安已经跨出了大厅,自然往阳台一瞥。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消失在阳台外的旋转楼梯口。
安安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宁塔拉住了她。
“快回去吧,吴杰邦在等你!”
安安视线顺着宁塔的胳膊往下,见她未抓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安安定睛看,是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小礼盒,“是不是我的礼物?哈哈,今天忙到现在,反而没人记得是我生日了唉!”
宁塔笑得有些勉强,却还是把礼物递了过来,“是的,给你的。生日快乐!”
安安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侧身退到了玻璃门边就拆起礼物来。在美丽的玻璃纸下面,是一个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看起来应该是女孩子喜欢的小首饰吧。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笑容却忽然像僵住了。
盒子里是一对白水晶制成的小耳钉,简单、精巧的星星形状,与她脖子上的项坠明显出于同一设计。
刹那她好像感到心里流出了什么凉凉的液体。
宁塔不动声色的瞥过去,也看清了盒子的东西,尴尬的笑:“真是巧,和你戴的项链同一款的。”
安安转向她,像忽然进入了一个梦境:“这是哪儿来的?啊——”她忽然松开抓着宁塔的手,拔足要往阳台上奔去。可是有一只手抓住了她;抓得那么紧那么牢,生生的阻断了她前进的脚步。
她转过头,是吴杰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要敬酒去了,走吧!”
安安浑浑噩噩跟在吴杰邦身后。她以为今晚这出闹剧仅此而已了,但之后发生的事证明她错了。
第一圈酒敬下来以后,吴杰邦的父亲、时任某重点市□□、候补□□委员的吴应夏先生,就因为不胜酒力和体弱多病,由他夫人相陪暂时离席,去宴会厅楼上的酒店房间内休息去了。安安也想避开人群去给孟轲打个电话,可是吴杰邦却牢牢拖着她的手,低声哀求:“拜托了……”
他目光沉沉,眼神似水,里面流淌着说不出的哀婉。安安心中忽然有如被针刺般的警醒。不!这绝对不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也绝对不是出于迷信的冲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坚强自持的吴杰邦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
等安安再想仔细看时,他又变成席上谈笑风生的准新郎了!
又一圈酒下来,安安觉得苦不堪言。她本来就讨厌这些场面上的逢迎往来,加之牵挂着不知是不是孟轲来过,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才匆匆离开,又担心不知道吴杰邦究竟在做什么暗地下的勾当。种种烦恼忧虑,竟让她连基本的表面功夫也装不出来。任谁都看得出来,主人家的未婚妻似乎不怎么高兴了!
吴杰邦状似亲密的凑到她耳边,问:“安安,你是不是累了?”
安安不语,只是点点头。
他闻言看了看腕上的表。这时舞台上仍在继续着演出公司安排的轻歌曼舞,吴杰邦想了想,对安安说:“那我送你去楼上休息下。”
安安眼前一亮,那是最好不过了!
可他们并未能顺利到达房间。在半途酒店的走廊中,安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安安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情形很好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
他们被就近请到一个酒店房间。之所以没有马上被带走是因为吴杰邦问他们:“你们用什么理由请我们回去?”
其中一个人回答:“吴先生,我们是想请你们回去协助调查。”
吴杰邦便说:“那抱歉,我现在不方便。你们没看到下面还有我很多客人吗?”
黑衣人们当然清楚,并且那些客人里,可能还有他们上级部门的领导。
斡旋的结果,是他们被监视在这个房间里,可以等到宴会结束送走宾客后再被带走。
安安被吓得脸色惨白,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家境优越的女孩子,何曾见过这个?
吴杰邦却老神在在,当着众多人的面安慰安安:“亲爱的,抱歉吓着你了。今晚本该是个幸福的开始。”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怨念地看着黑衣人们。
安安哭笑不得。她听吴杰邦这样说,就知道这出戏还是得演下去。可是那些甜腻的话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能枉然地动了动嘴唇,点了点头。
吴杰邦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就这样僵持着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其中一个黑衣人接了一个电话。安安虽然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可她留意到黑衣人们的身体明显变得放松,神情虽谈不上愉悦可也不同于方才那样紧绷。相反的,她身边的吴杰邦却开始绷紧了肌肉,身体变得僵硬,神情无比凝重。
一个黑衣人走到他们面前,笑着对吴杰邦说:“吴杰邦先生,我想您现在可以去结束这场宴席了。您父亲的座驾刚才已经在去小机场的路上,被我们拦截了。”
认真说起来,这个夜晚还真算得上是童安安人生中最大意外排行榜的top3了。她不但亲历了电影中抓捕的场面,还在反贪调查局呆了一整个晚上。
被迫和吴杰邦分开的时候,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亲爱的,别怕,跟你没关系。”她似懂非懂,但好像终于琢磨到这场假订婚后面的意义。
吴杰邦说跟她没关系,她便不敢多说,无论被问到什么,只回答不知道。
而她的身份,始终只是吴杰邦的恋人而已,黑衣人们也不会想到会有“假”订婚这种事,何况这对他们已经没有追究的价值了。
综上种种,第二天一早,她就获得了自由。
她有点担心吴杰邦,可是无论怎么问,没人回答她。
她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时候,童爸童妈的车子在门口等她。
“爸妈!”安安的惊惧像被一下子释放出来,她飞奔过去靠在他们怀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童禹和李榕灰白着脸互相交换个也眼神,安慰她说:“没事了,我们回家再说。”
后来童禹告诉她,原来吴杰邦的父亲吴应夏前不久上了中央反贪调查名单,可能现在被查出确凿证据来。昨晚他是在秘密潜逃的路上被拦截抓捕的。
“听说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控制了。”童禹说。
“难道,吴书记真的贪污?”童妈颤颤地问。
“哎,”童禹叹气,“大案,都是政治上的事。”
安安却管不了这是政治还是经济,她惊魂未定,问父亲:“他们会有事吗?”
童禹摇头:“再过一个月上面换届,什么都说不好。”他怕安安吓着,又说,“你先别担心,吴杰邦未必知道他父亲的事,说不定调查一下就放了。”
他们让安安先去休息。安安回到房间,忽然想起孟轲。她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他却并未开机。
一夜未眠的安安实在太累,又加上心有余悸,委实无力多想。她想着先睡一觉,所有事情等睡醒再说,反正误会是总可以解释、可以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