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62、混乱

　　安安原本只是难过和失落而已，却在听到孟轲的安慰后，有了落泪的冲动。
　　要怎么样包容的心情，才能对你身边的人说出“做你自己就好”？
　　对比当年，她自问现在的她还没有这种胸襟能对孟轲说“做你自己”；虽然没有明说可她也仍然希望他能变得更强大更成熟，能够保护自己能给她一片护荫。读完齐英的故事，她忽然明白原来自己并不曾真的做好嫁给谁的准备，无论是吴杰邦，还是孟轲。她忽然明白，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普通的人；在面对生和死的问题上二者并无差别。
　　承担一份爱，或许只需要胸中有所谓的激情；而承担另一个人和自己的未来，却需要了解自己和对方更多。而童安安，甚至都不了解自己。
　　第二天，她总算约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吴杰邦。
　　“你忙什么呢最近？脸色好差！”安安一见到吴杰邦，就忍不住开口说。
　　吴杰邦的确状态很差，精神不振不说，眉头也总是不自觉的拧着。从前他虽然也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却不会这样萎靡。安安感到担心。
　　“难道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她猜。
　　“不是，”吴杰邦把玩着面前的杯子，尽量冷静的回答，“我爸最近住院了。”
　　“啊？”安安吃了一惊，“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前几天不是还见了我爸妈吗？”
　　“嗯，”他说，“一些老毛病，惯常体检的时候发现不好，就直接留在医院没回家。老头年纪是真的大了......”
　　“那我是不是该去看望一下？”安安思维单纯，想着自己和吴杰邦多年老友，论情论理看望下吴的父亲是应该的。
　　“不用了，承你这份情。”吴杰邦看着安安，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安安是个简单至极的人，当她的朋友比当她的追求者更容易看清她透明的心思；把她拉进这样一个复杂的战局，真的好吗？
　　“安安......”终于他还是开口，“之前提到的我们结婚的事......”
　　“哦对，”安安想起来，从包里拿出吴杰邦求婚的那枚钻戒，“还是先把这个还给你。”
　　吴杰邦望着她手上闪亮的钻石竟走神了。然后出人意料的，他把戒指塞回安安手心。
　　“我想说的是，你能否再跟我维持一段时间，这个婚约？”
　　“为什么？”安安不解，“你也不是真的想跟我结婚吧？”
　　“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想和你结婚的，”不然呢，还能跟其他的......谁结婚吗？“不过我明白你不愿意；从以前到现在，你还是不能接受我作为一个恋人或者丈夫站在你身边。这......也没问题，只是我想请你帮个忙，暂时装作我们的婚约还有效。因为......一些原因，等到危机度过，我自然会上门去向你父母解释。”
　　“不明白.....”安安更加困惑，“有什么危机？这样做能帮你什么？”
　　吴杰邦暗暗叹气：“虽然的确不合适，可是我想要办一个较为隆重的订婚仪式。”
　　安安瞪大眼睛：“你疯了吗？”
　　“听我说，童安安！”他耐心解释，“我只需要一个订婚仪式上的女伴，仪式之后，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也许你的名誉会有些损失，可是除此之外，相信我，你不需要任何其他的付出。”
　　“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虽然我没办法向你完全说明，可是，”吴杰邦郑重起誓，“我保证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安安晕晕乎乎的，回家后不忘给宁塔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吗，吴杰邦神神叨叨的。”
　　“我怎么会知道？”
　　安安顿了下，还未说什么，也许是宁塔也觉得自己口气不好调整了一下，又问：“他怎么了？”
　　安安压下这怪异感，向宁塔陈述了吴杰邦的请求。
　　“你不跟他结婚了？”宁塔关注的点再次走偏。
　　“嗯，我觉得我不能嫁给他，”安安说，“可是重点是他为什么要我帮忙做这种事？”
　　“......”宁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帮帮他吧！”
　　安安完全被这两个一反常态的人弄晕了。她索性谁也不理，自己在家看了一本旧时代的喜剧电影，吃完了两桶爆米花。在电影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她就着徐徐传出的靡靡之音拨通吴杰邦的电话。
　　“好吧，只是演出戏的话，我答应帮你，可你得告诉我这出戏演给谁看！”安安气鼓鼓地要求。
　　吴杰邦显然并没料到她的仗义，一下子竟结巴起来。

　　尽管隔着电话线，安安也能想象此刻吴杰邦那吃惊的样子，忽然心情好转了。
　　“怎么，”她开起玩笑，“你一直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吧？”
　　吴杰邦微微地叹息：“谢谢你了童安安。这件事，也许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解释的。”
　　安安倒没想那么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越快越好，”吴杰邦略一沉吟，“很快就是你生日，生日那天怎么样？”
　　“这么快？”安安又吓一跳，可转念一想，只是为了还人情，速战速决岂不更好？“我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要隆重办，要准备的事情恐怕不少，这么几天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吴杰邦笃定的说，“你完全不用操心，只需要配合就好。”

　　彼时距离安安生日不过一个多星期时间，她不知道吴杰邦想要举办一个多么隆重的仪式，更加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她想，反正不过是演戏，既然皇帝都不急，她这个太监就别跟着瞎起哄了。果然就安安心心地，只等着吴杰邦的指令。
　　吴家到底是有权有势的人家，一周之内完成预定最豪华场地、最奢侈席面，设计好繁复的仪式流程，定制礼服、印刷请帖以及一切在寻常人看来及其耗费心神的工作，更别提那些场面后的事情，保全、客人座次的安排、酒店的选择......在童安安看来，吴家办这些事，就跟过家家似的。（早知如此，当初童妈又何必操那闲心？）
　　若不是有些事的确需要她这个女主角的配合，在仪式当天，她恐怕还真的会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她私下也问过吴杰邦，不过是演戏而已，干嘛要搞得像真的一样？难道他不知道弄得越大，回头越难以收拾？
　　吴杰邦回答：“此时顾及不到以后了。”他又叮嘱她，“仪式之前，就把它当成是真的；无论对谁，也别再说演戏的事了。”
　　其实她也未敢向父母直说，但也不敢完全隐瞒。吴杰邦劝她说反正双方父母都对此事有所误会，以目前形势，不如就先不去解释。安安心想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对她父母来说，不管早说晚说，这桩婚事注定都是童安安毁约。
　　如此误打误撞，她还能享受几天清静。
　　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她在意又不敢面对。
　　这些天她一边要工作，一边又要陪吴杰邦去试妆试礼服、看场地、走流程，不但抽不出时间和孟轲见面，连电话也少了。偶尔孟轲发短信来，她笑意妍妍想要聊上一会儿，吴杰邦就会黑着脸走过来捣乱。安安只好三言两语回复过去，不敢多说。
　　吴杰邦很严肃的对她说：“现在一直到仪式前，不要用任何通讯工具、跟任何人聊到我们之间的事。就连对宁塔也不行！”
　　安安被他的严厉给吓到，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吴杰邦。在他的再三坚持下，她喏喏地应承下来。
　　这样一来她就有些害怕接到孟轲的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不得已的疏远。她掰掰手指头，距离仪式也就是她生日那天也就不过三天了。熬过这三天，就应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吧？
　　偏偏她越心虚，就越是容易被抓住。
　　“你这些天在忙什么？”在无数个假装没听到而未接的电话之后，孟轲总算“逮”着了安安，“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
　　安安躲在酒店宴会厅外的大阳台上，用手捂着手机话筒轻声讲：“对不起啊，真的比较忙。”
　　“忙到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么？”孟轲酸酸地问，不过他并没有等安安回答，“本来想出发前见一面的......”
　　安安立刻心软：“你又要调研去啊？去哪儿？去几天？”
　　“嗯，不太远，有三四天就回。”
　　安安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又高兴起来：“那没几天的。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好吗？”还不忘一直道歉，“我这两天真的太多事了。”
　　孟轲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那好吧。不过我希望能赶回来陪你过生日。”
　　“不用了！”安安大声叫，即刻醒悟又压低了嗓音，“我是说......我这把年纪了，不想过生日了。你的学业要紧！”
　　孟轲发出低低的笑声，大概被她孩子气的话给逗乐了。安安看着眼前酒店私家花园丝绒般的夜景，也觉得有些心醉。
　　“孟轲，”她轻轻叮咛，“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

　　订婚仪式当天，童安安上午还去出版社上了半天班。下午请了半天假，先去会所做头发化妆。她一路都在受童妈电话骚扰，向她抱怨女方宾客的缺席。
　　“你们这么匆匆忙忙要搞什么订婚仪式，亲戚们太远赶不及来就算了，怎么连你的朋友同事也没一个通知的？这倒好，仪式上女方就我们一家三口，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家庭！你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安安叫苦不迭，“您就别抱怨了。本来不也没盼着什么订婚仪式吗？回头结婚的时候我们不失礼就好了啊！”
　　“话不是这样说！”童妈絮叨着，“也不知道吴家是怎么想的，这么仓促办什么订婚？本地也没有这风俗啊……”
　　“妈，你怎么又要重来一遍？”安安好笑，“不是解释过很多遍了吗？主要是吴爸爸身体不好，吴家想热闹热闹也给他冲冲喜。所以才主要请的都是吴家的朋友。再说，我这边也不只是我们仨啊，我还请了宁塔……”
　　说曹操，曹操也到了。安安远远看见宁塔出现在化妆室的楼梯口。
　　“不说了妈，我化妆呢。等会儿酒店见。”她挂了电话，伸手向宁塔示意。
　　宁塔蹬蹬跑过来，从包里取出装首饰的袋子。
　　“你这个糊涂蛋，连项链也会不记得拿！还要我替你跑这一趟！”
　　“谢谢你啊！”安安想要转过去跟宁塔说话，化妆师却出劲儿掰着她的脸，警告她别动。
　　安安只好保持原姿势，对宁塔说：“先放一边儿吧。你也去做个头发啊，今晚你是女方代表，一定得漂漂亮亮的！”
　　宁塔放下首饰，一边说：“我算什么代表？”一边却也忍不住挑选起发型来。
　　等安安化完妆，将视线转向化妆台上的首饰盒时，却突然白了脸色。
　　她迟疑着打开那个有点显旧的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条小巧的、水晶镶嵌的星星项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