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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女人的选择 ...


  •   电话是吴杰邦打来的。安安下意识地不想当着孟轲的面接他的电话。
      她按下拒绝键,有些多余地向孟轲解释:“不太重要,我等下再回复。”
      何必解释呢?孟轲笑了笑,然后爽快地叫服务生买单:“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孟轲并未送她上楼,安安是站在大堂目送他转身离开的。这次她看着他的背影痛下决心,一定要马上结束这种暧昧讨厌的三角关系!如果游戏人间也是种人生态度的话,那绝不能包括戏弄别人的感情。
      她一边等电梯,一边拨通吴杰邦的电话。
      “不好意思,刚才不方便。这么晚有事吗?”
      “抱歉,”吴杰邦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疲惫,“我刚下班。上回不是说要好好谈谈?”
      “现在?”安安看了看表,“太晚了吧……”
      “嗯,”吴杰邦勉强笑,“我最近都太忙,今天算早的了。不过的确有些迟了,还是改天吧。”
      “你、没事吧?”安安好心问,“怎么听起来很累?”
      “的确很累,”他回答,“还有一件事,上回你说你不想结婚……”
      尽管安安并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么严肃的事情,但既然说起来,也没必要回避:“是的,我考虑了一下,我们结婚并不是正确的决定……”
      “你是怎么想的,我建议我们见面再谈。不过,”吴杰邦并不觉得多意外,“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你爸妈前两天和我爸妈见面了,似乎……谈的很愉快。”
      “什么?”安安大吃一惊。
      “看来你也蒙在鼓里。这样的话,我就稍稍能理解一点。不过,假如你现在要推翻这桩婚事,大概得想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各自向家长解释。我希望我们能合作尽量把这件事处理好。”吴杰邦冷静的分析。
      “怎么会这样?”安安果然慌张起来,“真抱歉,好像又是我的问题。要不你别管了,我去向他们解释?都是我的错!”
      吴杰邦忍不住摇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出面也未必是好的解决办法。”
      安安忙说:“但的确是我一个人的错啊!”
      “童安安!”吴杰邦突然火大,“我一直以来爱着一个错误的人,难道也没问题吗?”
      安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总之你不要冒进,我们见面再谈。在那之前什么也别做。”他顿了顿忽然又说,“用不着害怕,你就坦荡荡做你的童安安,就算做错,别人又能拿你怎么样?”
      这话极不像吴杰邦的风格,以至于安安又愣了愣。
      “那,”安安嗫嚅着,“回头我把戒指还给你?”
      “嗨,”她几乎能想象他挥手的样子,“一个戒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随便处理吧。”
      “好吧,”安安无奈,“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不要谢我!”吴杰邦缓了缓情绪,“对我来说,我是希望你不要悔婚。马上就要十一月了,现在离你生日还不到十天,你还有时间考虑。”
      “吴杰邦!”安安开玩笑,“你别做政府官员了,去做生意吧。”
      安安以为她和吴杰邦的口头之约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不管他们要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她以为这都是两个人来决定就可以。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童妈在见过准亲家后,对于婚事的操持愈发迫切上心。她时常打电话给安安询问有关她喜好的婚礼风格和打算邀请的亲朋人数等等,背着安安做的事就更加不胜枚举。这些举动逼的安安没法子,尽管吴杰邦还抽不出时间来和她筹划应对方案,她也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这个闹剧愈演愈烈。
      她专程找了一天,买了一些美容养颜的补品美容品带回家,要和自己的妈妈澄清这件事。
      那天童教授也在家,安安不敢直接跟自己父亲挑明,只得把童妈拉到自己房间。
      “妈妈,”安安按照事先打好的腹稿,“我和吴杰邦是很好的朋友,之前虽然说到结婚,可是并不是最后的决定。结婚本来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现在我俩都觉得还没发展到这一步。您就别剃头担子一头热,把我们都搞到下不来台......”
      童妈听了不乐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剃头担子一头热?我这不是在为你们操心么!再说了,什么叫没发展到这一步?谁结婚不是凭那一时的脑热啊?要考虑来考虑去的,谁也结不成婚!”
      她忽然一警醒,拉着安安厉声问:“你跟妈妈说实话,不想结婚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这丫头又在想什么怪心思?”
      “妈!”安安耐着性子,“我对吴杰邦真的没有爱情......”
      “哎哟我的女儿......”童妈气急败坏,“你马上三十岁了你知道吗?女人过了这个年纪,在婚恋市场上马上就掉价你知道吗?男人啊,是任何年纪都青睐十八岁少女的你懂不懂?”
      是吗?安安晃了晃神,不免想到了孟轲,并好奇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好青年究竟为什么要同她这个老女人纠缠不休。
      “女儿啊,”童妈继续劝,“你趁早结婚,生个健康的孩子;女人一生这样也就够了。倘若过得不好,哪怕离婚呢!咱家的条件替你带大孩子完全没问题。到时候你还不是想怎么自由就怎么自由,也没人会在身后嚼舌根子说是非!”
      安安大为诧异。没料到童妈的思想竟这么前卫?
      她这一次的游说无功而返,缘于她实在没有勇气向父母承认自己的真实感情。看来吴杰邦说的对,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既不伤筋动骨又能顺利解决问题。

      她回到自己公寓,感到疲惫至极。干脆和衣倒在沙发上,昏昏睡了一觉。
      她是被窗外呼啸的西北风给吵醒的。本城的这个季节,最是西风急催、一日变天;而且大部分的建筑室内还没有暖气,一旦降温日子很难过。安安的公寓虽然看似高档,可是物业并不给力,在市政供暖之前,中央空调吹的依然还是冷风。
      安安在厨房给自己做了一壶热水,只觉心里十分凄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女人年纪大了,向往的不单单只是爱情的热烈,更多是一颗安心、一份温暖、一种依靠。她竟然稍稍地赞同起童妈来!
      如果人活着就是要受苦,那何妨让自己活得不那么孤独?
      她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叮”的一声有邮件提示音响起。她精神一震,心想是不是新稿到了!
      打开邮箱,果然是来自星媛的新邮件。附件的稿子很大,她颇费时下载了一会儿。
      除了新稿以外,星媛扫描了一些旧照给她。照片多是齐英年轻时与一个男人的合影,星媛介绍说,这是她的爷爷,罗荀。
      安安手上自然有一些罗老爷子的旧照,但几乎都是他中老年时所摄。星媛这次传来的,应该是齐奶奶压在箱底,两人初识和新婚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人,多着灰色素袍和短袄,罗荀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衣着朴素,长相端正,一副老派的知识分子模样。但所有的照片上,他都是微微侧身站在齐英的略后方,这种下意识的谦让和护卫的姿态,竟让安安油然心生出一股羡慕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稿子,细细品读他们之间的故事。
      齐英北上与母亲和祖母团聚后,当务之急是要找份工作。凭着她的学识,以及父亲旧时的关系,她很快在编译局谋得一份职位。但当时国内政局不稳,党派和内斗导致政治气氛浓郁。齐英这样不喜政治的文学少女,与当时的情局格格不入,她的工作也束手束脚,才华无法施展,日子实在也不好过。
      所幸这样压抑的日子里有亲人和朋友的相伴。当时联大在当地校友众多,大家也经常组织各种恳谈会、读书会以联络感情。在灰蒙蒙毫无颜色的冬日,校友会的暖炉和热茶不知温暖过多少彷徨无措的少年心。
      齐英和罗荀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一个冬季下午的校友会上相遇的。
      齐英说,她第一眼看见罗荀时,他正蹲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在逗弄一只被遗弃的小野猫。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男子想必很温柔,因为他对流浪的小动物都那么友善!后来朋友介绍他们认识,她才知道他是联大电机系的师兄,当时在铁道部门工作。
      单纯和正被郁闷情绪笼罩的齐英并没有太多其他想法。但据罗荀后来告诉她,自那天起,他其实就抱定了要把这个小师妹娶回家的念头。
      论家世门庭,罗荀是某个偏远省份一个农民家庭的儿子,长得不俊,也没什么文艺特长。他不是大翼哥那种战功赫赫的英雄,也比不上小提琴王子那份优雅俊逸。也难怪齐英最初对他没有过任何想法,他实在离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太过遥远。
      可自那天后,罗荀就经常提着一些好吃好玩的,或者书局新出版的书,来看望齐英。他性格宽厚、见识广博,很快就博得了齐英的信任和友谊。在肃萧的西风里,罗荀的乐观和坚定,也算是齐英当时少有的安慰了。
      罗荀告诉她,人的理想应当有计划、有步骤的去实现,只是凭空的呐喊而不付诸行动,那最后也只能是把理想变成空想;与其一心展望着遥不可及变数万端的未来,不如踏踏实实做好每天应该要做的事。他的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将沉浸在哀怨愁情中的齐英从迷思中唤醒。是啊,一生看似漫长,可她渴望要做点什么事的话,的确所剩的时间无多!
      后来齐奶奶感慨自己一生,因天性浪漫感性,早年对于自己所追求的理性思考和规划的确不多。在认识了罗荀之后,她方始知生命还有另一番新景,渺小如人,于天地间也可以有所作为。
      就这样,在罗荀的坚持下,第二年夏末,两人终于走入了婚姻。
      齐奶奶说,女人一生中也许会有很多次内心的悸动,很多次幻梦的萌芽,可是能让女人在心里轻轻点头说我愿意的,可能也就那么一次罢。当风吹过洁白的裙裾,将漫撒于发间的茉莉花瓣吹落,稚气的少女也终将成为妇人。
      接受上帝给予人的最宝贵的时光将要落幕,接受人生还有更多责任和全新的舞台,这也是婚姻对于一个女人更深层的意义吧?
      童安安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屋子里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走个不停。此刻她好像在想着一些很重要的事,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在她眼前,好像恍恍惚惚晃动着年轻的齐英和年轻的罗荀的影子,却又仿佛不是他们,而是自己。
      在人的一生当中,有多少事是值得感动、追忆,用时光凭吊;又有多少事是寻觅、执着,要用一生探索?生而为人,究竟意义何在?安安自觉生性散漫,所思所察从不问目的、不问结果。可她以为自己也有理想!虽然也许这东西并无具象,不能描述也无法向谁传达。但今天仔细想想,她真的有吗?
      她太缺乏务实的觉悟,年近三十,还沉溺在少女的迷惑中不能跳脱;倘若不是她家境殷实,这样的人生,该有多糟糕?
      她起身走到阳台上,渴望呼吸一口流动的空气。可阳台是封闭的双层玻璃,没有一丝留给空气流通的余地。
      在她身边的人,童家二老,吴杰邦,宁塔,甚至包括孟轲、大学才毕业的罗星媛,都已经学会了务实这项技能,学会了规划自己的人生;唯有童安安一个,还轻飘飘浮在半空中,茫然找不到方向!
      她忽然深深地为自己与旁人的不同而感到羞耻!这项认知使她痛苦,远远超过三十年来曾有过的任何瞬间的欢乐!她蒙上脸,轻声哀嚎起来。
      欢快的手机铃音这时从屋内传来。安安冲进房间,像是忽然找到了救命稻草。
      电话是孟轲打来的,她牢牢抓紧了手机。
      “孟轲、孟轲!”
      “是我,怎么了?”他好像察觉了她的异样,不由紧张起来。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特别没用?”
      孟轲突然沉默了下来,好像是穿越了长长的时空隧道,溯回至那些迷茫的青春岁月里。
      “我在意大利的时候,有很多次都问自己这个问题。”他说,可是,当安安竖起耳朵想往下听的时候,他又打住不说了,“其实,你一点也不傻。你很特别!”
      “我不懂......”安安说。
      “没有关系,童安安,”他低柔的声音重复着,“没有关系。上帝并没有给一个人应该怎么活划定模板。活着的方式无所谓正不正确,只有适不适合。所以,做你自己就好!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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