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60、still let me love

　　15 still let me love*

　　那天安安在海边痛快哭了一场，又将那首《原谅》翻来覆去听了许久。直到启明星升到老高，海边越来越冷，她才恍然想到，也许孟轲还等着她回应呢。
　　电话在嘟嘟两声之后接通，安安听到低低“嗯”的一声，破涕而笑：“......谢谢你......”
　　“我不爱听......”他咕哝着，“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安安吸了吸鼻子，浑身轻松。
　　“那我去接你！”孟轲说。然后，突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是不是想我，就如同我想你一样？安安在心底问，可这种话，叫她怎么说的出口呢？她说不出，因为羞涩或者还有些不确定，尽管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她要把戒指退还给吴杰邦！
　　退还戒指，意味着她已经明白，吴杰邦不是她想要的未来！但她想要的未来孟轲能不能给？她还不确定！
　　所以，她才更加感激孟轲。他没有利用她混乱的感情逼她仓促的做选择；反而愿意包容她，原谅她。本来，她已经打算低头了。
　　是的，她明白自己，如果这次孟轲真的不原谅她的话，她就只能回去找他，告诉他，自己的确爱他；三十岁的童安安依然一如既往，依然和五年前那个象牙塔中不谙世事的姑娘一样，毫无缘由和抵抗力地被他吸引。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的话，她就不可避免的使自己再次落入一种很傻很天真的境地。她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对于这种选择一定不会后悔。就像五年前她为盲目乐观付出的代价一样，可是人生并不是每一次的错误都能有机会弥补。
　　若最后她终于能证明尽管他们相爱可并不是适合携手一生的人，那她也是可以接受，放手——就像游鱼和飞鸟，各自在海洋和天空中彼此只是注视也能过得很好。人的心呐，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仅仅是因为有了退路，就忽觉海阔天空；而安安终于知道，她的退路不是吴杰邦；她的退路是孟轲的宽容。
　　因为宽容，可以退到她身后；因为宽容，可以接受放手，也不会从此陌路。
　　真的是无以为报了吧，安安想。她能做的，大概就是回报以同样的心胸，如果日后孟轲要追求自己的另一片天空，她也须给予同样的祝福和守候，无论多么心酸。
　　正如他们对彼此承诺的那样，无论情境如何变迁，他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就在安安满怀欣喜的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她先后接到了吴杰邦和宁塔的电话。
　　大概是在手机上看到记录显示，他们才给她回的电话；但距离她致电给他们已经过了好几天，两人给她回电的时间又如此接近，这还真是让安安感到有点意外。
　　“我拿了几天年假，”吴杰邦的电话先到，“出去散散心。找我有事？”
　　安安感到诧异，一时竟忘了当时打电话找他的原因：“你去散心？”
　　吴杰邦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依然是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对，什么事？”
　　你是我认识的工作狂吴杰邦吗？安安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是到底还是吞了回去。她尴尬的笑笑：“我没事，是那会儿我妈想你了。你上班时没看见她吗？”
　　吴杰邦也笑了笑：“没有，回来以后事情太多。回头我去看她。”
　　两人说完要挂电话，安安忽然期期艾艾地提：“要是我不想结婚了......”
　　“唔，”吴杰邦顿了顿，可能并没有料到她突然这么说，“童安安我说过你有机会考虑。现在还没到你生日。”
　　“嗯，”安安对自己点头，“那么回去以后我们找时间谈谈。”
　　“好！”他说，忽然意有所指，“安安，这世界上的事，最怕认真两个字；可是有些事，太认真你就输。”
　　安安挂了电话，将他的这句话反复琢磨了一会儿，也弄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好先放下。
　　约莫一个小时以后，宁塔打来。
　　“安安不好意思，你曾经给我打过电话？”
　　安安失笑：“那都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我？”
　　宁塔的声音听起来却很疲惫：“嗯，我没怎么留意手机。”
　　安安感到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可惜太快来不及抓住：“你去哪儿了？”
　　“去了南方旅行，”宁塔突然笑起来，“挺好的，虽然很累。”她的笑声听起来有些怪异，就像一阵风一样，明明感觉得到，但是却抓不住。
　　安安告诉宁塔自己在珍门出差，她敏感的觉出宁塔似乎松了口气。她本来想和宁塔聊一聊孟轲的事，可是这种气氛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宁塔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她再次确定。

　　安安回来的那天，风和日丽，气温回升。她订了早班飞机，中午时分就落地。
　　快到接站口时，她的心开始扑扑乱跳；转个弯，远远就看到在人群中翘首张望的孟轲。他穿了一身灰呢大衣，未扣衣扣，里面是素白的衬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分外的干净俊雅。他看到安安的时候，眼底像有光突然亮了一下。
　　这一幕牢牢的印在了安安脑中，让她在日后漫长的平淡岁月中遭遇磕磕碰碰时总能想起，他眼底的光，和自己心中的感动遥相呼应。
　　孟轲看见她，松了口气，却并没有向前走。等到安安走到他跟前，他才微笑着伸手接过了她的拉杆箱。
　　“回来了？”他不经意的问。
　　“回来了。”她不经意的答。一问一答之间，眼神却已交换过无数的内容。
　　两人肩并着肩走出了机场大厅，微微的风在脚底下顽皮的打了个卷，把秋日的爽利舒畅送到每个人心里。
　　在出租车上，安安明显有一些疲态。孟轲问她：“这些天出差是不是很累？”
　　安安摇头：“不累。”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送你回家休息。”
　　“但今天是工作日啊，”安安惋叹，“你难道不用做事？”
　　孟轲很认真地看向她：“假如我说我陪你的话，你愿意为我跷半天班吗？”
　　安安脸红了，这人又来诱惑她。
　　事实证明她没法抗拒这个诱惑。也或许是前段时间神经绷得太紧，现在一下子放松下来人就显得疲惫。在孟轲身边安安真的觉得很困，不知不觉就真的睡过去了，而且睡得很香。出租车到达公寓楼下，她迷迷糊糊还很不清醒。
　　“乖，把钥匙给我！”两人上了楼，孟轲拿着行李哄着她。
　　开门，一室窒闷的空气。十来天没人的屋子，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乱七八糟的样子。
　　孟轲已经习以为常，放下行李，推着安安进卧室。
　　“你休息吧。”
　　“那你呢？”安安揉着眼睛努力清醒。
　　“呵，”他忍不住宠爱地笑，“我不走，在外面准备我们的晚饭好不好？”
　　结果，在安安这香香甜甜的午觉之间，孟轲不但下楼买了菜，清理了厨房和冰箱，还打扫了公寓的客厅和厕所，顺手把安安洗衣篮中的衣服都给洗了。安安睡醒了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轲穿着围裙拿着拖把，口中还愉快的轻哼着歌曲。
　　“你……”安安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孟轲站直身体，故意瞪起眼睛：“我又沦为你的保姆了是不是？”
　　一瞬间安安觉得心里甜到发酸。她咽了口口水，勉强找到自己声音：“其实这些事，回头我找阿姨上来做就可以啦……”
　　“如果你非要依赖的话，”他把双手叠加撑在拖把之上，“我宁愿你依赖家人、朋友而不是钱。”
　　“为什么呢？”安安随口辩驳，“如果说可靠的话，钱不是比无常的人要可靠的多吗？”
　　“不知人间疾苦。”孟轲咕哝着，低头继续干活。
　　安安也不计较，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饿了，我们吃什么？”
　　孟轲指了指冰箱：“时间紧，我在超市买了许多半成品，你去看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安安忽然心中一动：“不如，我们出去吃吧？我、我请客？”
　　孟轲立刻放下手里的拖把，开始解围裙，放下卷起的袖子：“那我可要选地方了。”
　　安安本以为，他至少会推脱一下，或者要抢着做东什么的，因为在她记忆当中，遇到这种事，孟轲就是个敏感到有点别扭的大男孩——所以，五年国外的生活，真的使他成熟了不少不是吗？
　　她很高兴，也立刻跑过去收拾自己的手袋。一边还回头说：“如果时间够的话，我们还可以看场电影…….”
　　孟轲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情不自禁地笑。其实，即使快三十岁的童安安，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是只因为和自己喜欢的人逛逛街看看电影就能欢天喜地的普通女人吧。尽管他有一肚子的道理要跟她讲……但，如果她能这么简单就感到快乐的话，就这样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样吧，他想。

　　安安抓紧时间把自己打扮了一下，穿上了这个季节她很喜欢的一件橘色小狗毛衣和蓝格子外套——平常这身打扮常让她因为不合年龄而感到扭捏。这样的她和灰呢大衣白衬衫的孟轲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两人走进电梯，从光亮可鉴的电梯四壁看到自己的影子，安安忽然开玩笑说：“谁能想到我身旁这位帅哥刚才还穿着围裙拿着拖把在我家做保姆呢？”
　　孟轲不甘示弱：“谁又能想到我身旁这位美丽的小姐的家竟然常年都乱得跟小猪窝一样？”
　　安安正要反击，电梯门开了，走上来一位新的乘客。她脸上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太阳下山后气温也低了下来。安安问：“吃什么好呢？”
　　孟轲也不客气：“我想吃火锅。”
　　火锅倒是很合安安的重口味，只是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点犹豫怕吃完又得一身火锅味。可转念一想，难道吃顿饭还不能痛快的随心所欲吗？一咬牙：“走！”
　　孟轲专门选了一家很地道的麻辣火锅店，安安知道他不嗜辣，心里又有点感动。谁知却听他说：“美丽的小姐一会儿又得吃得眼泪鼻涕直流。”
　　安安不高兴了。看着他点完锅子又点菜，还为她特调了一碗小料，才回转了一些。
　　“你不许看我！”她撒娇似的命令，但很快就忘怀在爽辣的美食里面。
　　吃饱了以后，两个人心满意足从火锅店走出来。安安不知何时自然地挽住了孟轲，亲亲热热地走在他身边。
　　“我们看什么电影好呢？”安安在影院的巨幅电子屏前拿不定主意。
　　“有没有你感兴趣的？”孟轲也在研究。
　　“有！”安安忽然指着一处叫：“我要看那个动画片！”
　　孟轲哈哈笑：“我就知道！”
　　这年头，有一半动画片都是拍给成年人看得，一样有缠绵的爱情、浪漫的想象力。安安有一度还被剧情感动地红了眼眶。
　　她开始扁嘴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她的孟轲偷偷伸出手来，可在半空中停留了半天，终究只是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安转过头，看见孟轲在黑暗中亮闪闪的眼睛，以及配合嘴型轻轻的一句：“爱哭的包！”
　　她把脸转开，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可是眼眶却更红了。
　　看完电影出来，时间真的不早了。可是安安真的很舍不得结束这个夜晚，真的不想说再见。
　　两人经过一个路边的咖啡店，安安突然说：“我想喝咖啡！”
　　“现在？”孟轲感到意外，“晚上不想睡了？”
　　“你请我喝杯咖啡吧？”安安轻轻摇着孟轲胳膊。
　　孟轲顿了顿，无可奈何地带头进了咖啡店。但他并没有给她买咖啡，而是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巧克力浓郁甜美的香气在安安唇齿间缠绕，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她其实不是真的想喝咖啡——其实她从不喝咖啡——也许她只是想无理取闹而已。
　　这真的是属于恋爱的奢侈啊！
　　孟轲自己什么也没要，只是坐在安安对面呆呆看她。她真好看，氤氲的大眼睛，可爱的鼻子，因为巧克力的热度而红润的双颊和嘴唇；看着她，他心中就暖，比喝十杯热巧克力还要暖！
　　可惜的是，这暖意未能持续太久。南瓜马车的夜晚，终究不过是仙术下的幻梦。
　　安安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的时候，很明显的变了脸色，然后尴尬地看着孟轲。
　　虽然一切发生在短暂的时间里，可孟轲马上意识到什么。他平静下来，对安安说：“你接吧！”

　　(*标题来自George Gordon Byron拜伦《On This Day I Complete My Thirty-Sixth Year》 though I cannot be beloved, Still let me love尽管我不能为人所爱，我还要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