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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迈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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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迈不过
在到达最高点时,安安脑中一片空白。这片空白持续很久,直到现实和理智又一点点回到她脑中。
自己做了什么?她像突然惊醒,却不敢睁开眼睛。黑暗的魔咒早晚要破除,现在她要用什么面目来面对所有人?
耳边孟轲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他没有逼她,她知道的。现在是她重蹈覆辙,再一次诱惑他进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怎能这么糊涂、这么软弱?她懊恼地想。原来自己在他面前竟然一点克制力也没有,之前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忐忑,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是对于自己本能的了解罢了。
“你没睡对不对?”孟轲的声音传进鸵鸟的耳朵里。
安安微微扭头,不敢吱声。
她感到身边的人坐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一下降温好几度。
“你后悔了?”
没办法再逃避下去的鸵鸟睁开眼睛,抱着被子也坐了起来。
“我要穿衣服!”她虚张着声势。
孟轲咬了咬牙,光着身子下床帮她找散落各处的衣物,又看着她迅速地穿好。
安安本要开口,看见孟轲的身体不觉又气短了:“你也把衣服穿上。”
“听我说,”两人都穿好了,她才有直面的勇气,“我不是后悔可是,的确是无地自容......虽然过去很美可我并不想要重新开始......”
孟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部线条绷得紧紧。
“我、我不想要再来一次了......”
黑暗中她好像听见某根弦崩断的声音,脑中只是瞬间闪过“快逃跑吧”的念头,却来不及实施;孟轲已怒气腾腾逼上来。
即使面对的是咬牙切齿的孟轲,她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克制:“你为什么总是无视我们之间的感觉,明明是那么强烈......”
安安倒抽了一口冷气,孟轲捏得她肩骨生疼。她扭动了一下未能甩脱,情急之下叫道:“你怎么不懂?我们之间的问题什么时候都不是感觉和化学反应的问题啊......”
“砰”地一声巨响,孟轲一掌狠狠地拍在安安身侧的木门上。
安安吓了一跳,本能想要闪躲,却凭着一口气硬着头皮撑了下来。
她感到孟轲也被自己吓到,终于直起身子,从她身边挪开。可是,他仍然在生气,浑身散发着既冷硬又愤怒的气场!
“童安安、你真厉害,在打击男人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方面,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孟轲受伤了,这感觉好像回到五年前,那个小旅馆的房间里面,那个她毫无预兆突然说分手的日子。她总是这样,明明前一秒让人幸福的像在天堂,后一秒马上把人摔入地狱。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感觉和化学反应的问题?也就是说,就算他们彼此渴望到心都发痛,可他孟轲,就是没有这个能力让童安安相信跟他在一起会有未来!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那他算什么呢?孟轲颓然地坐倒在单人沙发里,把头埋在手心里。一个稚嫩的情人,永远跟在她屁股后面等待她头脑发昏时的恩泽?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追随者,一辈子谨守只付出不求回报的操行界限?太挫败了!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
安安也觉得自己这次实在做得过分了。她小心翼翼地踱过来,试图向孟轲道歉。可是孟轲显然不想听。
“你出去吧!”他狠狠地说,“就当刚才是我的一场梦。”
安安灰溜溜跑回自己房间,幸好星媛还未回来。她躺在被子里,揪心得忍不住哭了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很怕孟轲从此以后都不理她;在刚才一番胡言乱语之前,她还没这么怕。其实她理解孟轲的挫败感,她的人生好像也没有做对过几件事。可是,如果说她这样对待自己的感情未必是正确,那么五年前她的选择难道不是人人称颂吗?就算是当初最痛苦的孟轲,如今也好好的回来了。现在叫她怎么办呢?好像五年前的事件再重演一遍,那种割肉般的痛,还有来自全世界的白眼、误解、不支持......他们俩的境况,和五年前又有什么不同?
对了,不同的是她已不再年轻,而他的前途,却比五年前更光明了。
这样的他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如果坚持的话,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安安不敢想,她甚至想干脆明天天一亮自己偷偷逃回家算了。可是,到了半夜,她又不得不去敲孟轲的房门。
孟轲半天才来开门,他脸色铁青,是余怒未消。
“那个,”安安嗫嚅着,“星媛还没回来......你能陪我去会议室看看吗?”
孟轲本来有一肚子的怨气,可没料到她是这样的请求,只好生生把发脾气的话又吞了回去。他控制了一下自己,哑声问:“你打她手机没有?”
“打了,但她手机留在房间了。”
孟轲吐了口恶气:“等等。”返身去拿外套。
山中的深夜又黑又静,周围几个独栋的别墅房间也显然都已经休息了。外面连个路灯都没有,全靠孟轲举着手机照明。安安的视力一般般,又加之有些夜盲,就算小心翼翼也一连绊了好几下。她踉踉跄跄勉力追寻着前方的光。
孟轲咬咬牙,克制自己不去牵她。
也是安安自己不争气,好不容易稳住了脚下,却又不慎被路边的枝桠挂住了毛衣。她完全没有防备,突然间前进受了阻滞,口中忍不住“哎呦”一声。
孟轲忍无可忍,返转身来:“又怎么了?”
安安心急之下扯动自己的衣摆,可是夜太黑了,像她这样胡乱摆弄只能越扯越乱。孟轲无法,快步走回来,用手机的电光照着帮她解开了缠绕的枝叶。这样一折腾,他终究还是顺手将她拉到身边。
他的手暖暖的,让她记起方才给她分享过温暖的他的体温。不管他怎样恼怒对她生气,他现在长成一个温柔的男子了。这样想,安安觉得心里还是甜甜的。
两个人走了不久,就看到会议室所在的主楼,果然半山腰上那件屋子还灯火通明。
又走了几步,孟轲转过头,放开了她的手:“你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的安安,在迈了两步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你别走啊!”她轻轻说。
孟轲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安安找到星媛的时候,她果然对着笔记本聊得正嗨;看到安安来寻,才惊觉已是这个时间了。她红着脸对安安说:“安安姐,你能稍微等我一会儿吗?五分钟就好!马上下线!”
安安无法,从会议室出来,替她将门掩上。她站在主楼的台阶上,大堂前台的服务员正在打瞌睡,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客人了。她望向楼外黑暗中孟轲站立的方向,终于还是不敢走到他身边去。
第二天,各怀心事的童安安和孟轲勉强陪星媛逛了逛山中的园区。午饭过后,三人就要返程了。长假还剩最后两天,路上星媛忍不住问孟轲:“后天我们就走啦!明天还有什么安排?”
孟轲眼角余光瞥了眼副驾上的安安,没回答星媛的问题却问:“你也走?”
“嗯,”安安不自在地蜷缩着身子,“正好去珍门出差。”
孟轲沉默了一下,再要开口时安安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是童妈。
接完童妈电话她向二人解释:“我妈说星媛来了这么多天也没有招待一下,想邀请明天到家里吃顿便饭。”
星媛在后座直咧嘴:“哎呀阿姨真客气,怎么好意思!”
“既然这样,”开着车的孟轲冷冷的说,“我就不陪你们了。”
一路上,不管星媛再如何搞笑逗趣,孟轲也没再说过一句话。车子进了市区以后,安安甚至担心他会不会一脚刹车就把她们扔在车里。在她的惴惴难安下,总算熬到孟轲将车驶入她公寓楼下的地库。
车熄火挺稳后三人下了车。孟轲把钥匙丢进安安手里,只说了句:“我走了。”真的转身就走。
星媛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他:“哎哎,孟轲你不能走啊!我还指着你的栗子炖鸡......”
安安呢,则完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孟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星媛,勉为其难的笑笑:“有机会的,今天我还有事。”
孟轲走后,安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全落在星媛眼中。她问:“安安姐,你是不是和孟轲吵架啦?”
安安顿感鼻酸,拼命忍住眼泪,摇了摇头。
星媛不知他们的纠葛,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怕她心情不好,想了想便问:“我来了这么多天,都没看见你未婚夫啊!明天去你家,是不是有机会见见?”
经星媛这么一提醒,安安才想起来童妈交代了明天也要叫上吴杰邦。
她稳定了下情绪,掏出手机来给吴杰邦打电话。
在等待数秒后,电话里仍然传来优雅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现在为您转入小秘书......”
这真的是挺奇怪的事,就算吴杰邦出国了,他也没有习惯关闭手机。至少安安没遇到过。
她又转而打到他独居的公寓的住宅电话,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算了算距离上次她拨打他的手机关机,已经有好几天了,难不成这几天他都没开机?这人是失踪了吗?
她想找个人问问,却发现她和吴杰邦竟然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跟吴杰邦同单位的童妈了。可是,总不能直接跟童妈说吴杰邦失踪了吧?
安安翻了翻通讯录,好像唯有宁塔可以说得上话了。她拨通了宁塔的手机。
等待的提示音响起,一遍又一遍,持续了好几分钟,就是等不来主人的接听。安安按下挂机键,怎么回事,集体玩失踪吗?
但安安没有想太多,她疑惑一秒也就不再琢磨了,相信他们都是大人了,不会有事的。
刚进家门才喘了口气,手机响了。安安看了看,立刻又紧张起来。
电话是孟轲打来的。
安安小心翼翼接起来,听见电话里他的声音依然紧绷:“你下来!”
安安随口向星媛扯了个理由,也没穿外套就下楼了。
到了大堂,孟轲果然在那等她。
她走过去,轻声地、语气有点讨好地问:“你怎么啦?”
孟轲不说话,把一个小盒子丢给她。安安接稳了仔细看,是事后避孕药。她苍白的脸上立刻浮上了淡淡的红晕。
“这个......谢谢......”她低下头,声音轻如蚊呐。
孟轲扯了扯嘴角:“如果你不要吃,我会更高兴的!”
安安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处理地一塌糊涂,她伤了孟轲的心也伤了他的尊严。这是她最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就连星媛都看得出他俩之间暧昧的火花,这难道不是她故意纵容的吗?倘若她要坚心立意放下过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有何难?像现在这样给点甜头又捅人一刀的行为不是很无耻吗?
孟轲就站在那儿,看着安安脸上变化多端的纠结表情,心情也很复杂。一边爱她,一边又怨她;一边怨她,一边又心疼她。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底线了。可是,这是生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底线的生活?人之为人,总是被各种烦恼忧愁所围绕,为了面对那些、人就不能把自己低到泥里去。爱要站着爱,恨也要站着恨!他孟轲爱童安安,绝不会是那种为了要挽留或者占有她而卑微残喘的爱。他向往的是能与她并肩共同面对人世沧桑的一天,他回来也不是要折辱自己或回忆感伤;可怎么,现在他却有疼得站不直身子的感觉?
“我、对不起......”安安纠结来纠结去,终于还是逃不脱这三个字。
孟轲苦笑了下。他眯起眼睛,试图将面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安安,我觉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他冷冷地开口,“你从前不是这样。现在的你,总是让我想起在欧洲读过的一句拜伦的诗,‘无感于别人的悲哀,也不敢做自己的梦’。你的灵魂是不是已经冷却了?心也变得坚硬?所以,你真的是一个大人了?怕老怕死怕孤独,怕闲话怕白眼甚至怕麻烦,怕这怕那,你除了害怕还有别的感觉吗?”他说到这,微微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感觉的问题......好,就算的确有问题,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不去面对自己内心了?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大大方方一句‘我不爱你’也好过你现在的样子!”
安安被他盘诘的哑口无言,只有听任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动。
孟轲烦躁地转过身,不想再看她泪眼。他何尝不明白,当你长大,爱就不是简单的心动而已;他也相信安安和他一样,是把爱当做对自己负责的方式、一种人生的态度来看待的。这么多年来,他把安安当做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共享心灵的人,现在又怎么能接受她突然的麻木和妥协?这对他来说,更无异于是一种背叛啊!
时隔五年,他和她之间,究竟还横着什么样的迈不过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