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57、沉溺

　　12 沉溺

　　接下来的时光好像是那么理所应当。长假几日，安安几乎每天都见到孟轲。他制订好了游城路线陪着她们走访这城市的大小景点、古迹、遗址。安安忍不住好奇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个城市这么熟？”
　　孟轲回答：“曾经考过导游证。给老外当导游日薪可高了！”
　　星媛睁大眼睛看看孟轲又看看安安，问：“那这几天你应该不会向我们收费吧？”
　　孟轲向她笑：“我哪敢？还债还差不多！”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三人这日的行程是郊区一个休闲度假区，不太出名却风景独秀。度假区建在一处山坳，依山傍水，车进山后，要沿着山路盘旋很远的路程才能到达。驶出没多久，安安就打着双闪靠路边停下了。
　　“怎么啦？”其余二人都来关心。
　　安安脸色惨白，问星媛：“你有驾照吧？开山路行吗？”
　　“我？”星媛顿感紧张。
　　后排的孟轲突然探出身子来，凑到安安跟前，就差没有捧住她脸：“你没事吧？”
　　安安摇头：“开这种路我头晕。”
　　说话间孟轲已经打开后车门下来，又从前门回到安安身边。他替她解开安全带，扶她下车：“没关系，呼吸下新鲜空气就好了。我来开！”
　　星媛也很自觉的下车，将副驾位置留给了安安，自己坐进了后排。
　　安安没想到孟轲开车技术很好，车子又平又稳，这让她面对前方绵延的山路安心不少。想到五年前那个连安全带都不会系的少年，她又一次在心中感慨万千。
　　“你好点了吗？”孟轲迅速看了她一眼，问。
　　“我没事，”她回过神来，“你技术不错。在国外经常开车？”
　　“嗯，”他模模糊糊的回应，又说，“其实开车就是胆大心细，熟能生巧，没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总算到达目的地。这片山坳远远望去一片青绿，可在仔细看，藏在山林之间，有着一幢连着一幢的独栋别墅。每栋别墅上方都会挑出一块小小的露台，刚好眺望足下潺潺的溪水。
　　“哇！”星媛第一个跳下车，“想不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好幽静！”
　　“再往上走，”孟轲将车挺稳，指指前方，“是很著名的凯宾斯基旗下的一座酒店公社，设计非常独特，国际上拿过很多设计大奖的。只是价格就不菲了。”
　　哦——安安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里啊。凯宾斯基这座特别的酒店她当然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在不远还有这么个地方，更想不到的是，领他们来的人是孟轲。
　　“你怎么会知道这儿？”她又忍不住了。
　　“陪导师来的。”孟轲回答，“总算这几年出入五星级酒店吃饭不用考虑要不要吃完就跑了！”
　　见安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忍着笑上前去扶她。不知道是咳嗽导致还是什么，安安又脸红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好？她庆幸现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星媛相陪，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心里拼命画着十字，希望自己能保持理智清醒。
　　孟轲预订的房间是那种两房的套间，共用客厅和露台。显然孟轲和星媛都很满意，唯独安安有些忐忑。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提出相反的意见了。在处理与孟轲相关的事件上，这么多年她都有个坏毛病一直改不掉，她趁人不注意时又给吴杰邦打电话了。
　　吴杰邦对她来说，真是一剂提神醒脑的良药是不是？
　　但是可惜，这一次她要失望了。吴杰邦的电话是关机状态。
　　长假这几天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过，之前也没有听说他要出差或者有工作安排，这就有点奇怪了。但安安现在担心的却不是这些，她把电话放进兜里，觉得更紧张了。
　　同在房间里的星媛看出她有些怪异，上前问：“安安姐你在担心什么事情吗？”
　　安安当然否认。
　　“是不是在担心男朋友？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来了这几天把你时间都占用完了。”
　　“没有没有，”安安摆手，“我也玩的很开心。”
　　“其实你和孟轲不是恋人真的好可惜啊！”星媛随口说，“你们好配哒！”
　　安安刚要反驳，孟轲已经在房门外敲门了。星媛蹦跶着去开门，看见他一派清爽地站在那。
　　安安微微怔忡，心想，他们相配吗？他正年轻，而自己，恐怕已经在青春的尾巴上了。他说他心甘情愿要对自己好，恐怕也只是为了报答当初她的放手和成全吧？
　　孟轲兴致很高：“走吧，我带你们去吃烤虹鳟鱼！这家味道可好啦，趁现在人还不多，赶紧！”
　　他们前往的餐厅位于一条山溪旁边，在山溪汇流而成的小池塘里，开着许多粉色和嫩黄的睡莲。孟轲为他们点的主菜是麻辣烤鱼，安安和星媛口味都比较重，吃的很过瘾。
　　“可是，你能吃得惯吗？”安安问孟轲，他是南方人，一向不嗜辣。
　　孟轲额头冒汗，频频灌着啤酒，却回答：“很刺激。”
　　吃过美食，他们沿着餐厅后蜿蜒而上的阶梯攀爬。沿途的栗子树上结满了一颗颗刺球，许多甚至落在了行道上。星媛还从没见过这样状态的栗子，好奇的捡来瞧，并试图用手去掰开那坚硬的刺壳。
　　孟轲从她手上接过那个顽固的毛栗子，解释说：“掰恐怕是掰不开的，这个得用石头砸。”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捡了块石头示范。
　　安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心点！”
　　结果孟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袋子，沿途捡了许多栗子。星媛问他想干嘛，他头也没抬说：“安安喜欢吃栗子。明天下山的时候可以去买只土鸡，回去我做栗子烧鸡给你们吃！”
　　星媛拍手大叫：“那太好了！安安姐爱吃栗子，我正好爱吃鸡！”

　　晚间星媛一回房间就拿了笔记本要出去，安安问她去哪儿，星媛说：“这里什么都好，就是网络不发达。刚才问了下只有会议室才有wifi，”她眨了下眼，“安安姐你懂我的，我每晚都要skype才能睡得着。如果回来晚了，不要等我哦！”
　　星媛一溜烟消失，剩下孟轲和安安，有点尴尬。
　　孟轲问她：“这里晚上通常有篝火晚会，去看看吗？”
　　安安摇头：“下午爬山有点累了，你去吧，我早点休息。”
　　孟轲也不坚持，点头离开。
　　现在套间里就剩安安一个人了。她想也许孟轲是有心的，否则她要洗澡换衣服屋里有个男人总是不方便。想到这里她加快速度，打算迅速洗一个战斗澡。
　　热水冲走汗渍和疲倦，洗完澡的安安整个人神清气爽。她换上便服，又在外面加了一件很宽大的厚毛衣，披散着擦得半干的头发走上了露台。这时夜色浓重，远处是一重又一重山林的阴影。她一抬头，看见满天星斗。
　　啊，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她拉了一把躺椅，在露台上坐下来。
　　十月的山夜，已是凉意浓浓了。可安安仗着刚刚冲完热水澡、浑身热气未散，竟也不觉得寒冷。她脱掉鞋子伸直腿，看见自己裸露在外的白皙的脚趾，调皮地动了两下，自言自语：“今夜让你也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不好？”
　　她仰面躺下，深蓝的夜空看不到月亮，但是星辰竞相闪烁的情形异常美丽。比起市区的星空这里显然要热闹多了。安安记起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一首儿歌，经常在无人时唱起：
　　我常望星星思索，我常望月亮思索；常向天空问为什么……
　　她忍不住轻轻哼了起来。歌词很长后面是什么已经记不住了，于是只把这三句翻来覆去地在口中轻吟。她喜欢“问为什么”时那些微的停顿，然后转至低沉。人之所为为人，之所以在吃饭睡觉之外还有那么多奔忙，不就是因着人们还有思索，还在追问么？红尘中那些繁琐的、看起来无意义的事总是叫人烦躁苦闷，有时人们因为工作中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问题伤心烦恼或者恐惧不安，有时又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聚少离多忧愁悲伤，难道不也是因为人是人，有七情六欲而已吗？平常怎么扭捏隐藏、欲盖弥彰的事，在这星空之下倒都可以坦然的向天问一问，这本身难道不就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吗？
　　安安慢慢闭上眼睛，在星星和夜色之间迷糊起来。
　　时间若有似无地在她身边游走。不知何时，一条毛毯轻轻落在她身上，也将她从迷梦中拉回。她转过头，睁开眼睛，看见孟轲坐在另一把躺椅上，双肘撑在膝上，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的凝视与这安宁静谧的夜晚毫不违和，他的目光也没有因漫天的星光而稍微暗淡一些。安安看着他，竟然第一反应是笑了。
　　她听见她的心说，哦，我的爱人！

　　孟轲给她带来一支红酒，没有品牌和名字。他说：“是这里老板的私藏，是熟客才给。”
　　套间里并没有给客人准备红酒杯，最后他们找到两只白瓷的茶杯，用来喝红酒并不合适倒很别致。
　　安安说：“我们是两个不讲究的品酒人。”
　　孟轲却说：“我们品的不止是酒，难道不是连同这夜色、星光、山林，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两只白瓷的杯子？”还有你和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嗯！”安安向他举杯，然后引颈而尽。
　　远远地她听见音乐声、歌声和掌声，便问孟轲：“篝火晚会好玩吗？”
　　孟轲笑而不答，只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上，问她：“再来点？”
　　安安问问自己的心，笑着递出杯子。他们一杯接着一杯，沉默着却又仿佛心灵相通。
　　其实孟轲给她倒酒很有节制，虽然频率高，但每次只是掩过杯底而已。所以两人对饮许久，安安也只是微微红了双颊，说醉却远远谈不上。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很醉很醉，沉溺在这种奇怪的单宁香气和单薄酒体中醒不过来。她感到自己和周围环境好像在发生很奇妙的改变。
　　“你若再这样看我，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孟轲眼神逐渐深沉。
　　安安却丝毫不受他的警告影响，她站起来，身上的毛毯落在露台的木地板上。她的脚步有些浮软，让孟轲不得不也站起来，以便随时伸手扶她。
　　“呵——”安安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喟叹，果然脚下一软，便要跌倒。当然，她最后跌倒在孟轲怀里。
　　记忆中坚强有力的臂膀，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份坚定。曾经彷徨无措的男孩，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终究已长成成熟的男人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对她来说，这样的他究竟又有何不同？
　　她竟然就这样在他怀中发起呆来。孟轲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汹涌，臂上一使劲，揽住了她宽大毛衣下的腰肢。她香香甜甜的气息立刻向他席卷而来，逼着他的心颤栗起来！
　　“安……”
　　“嘘！”她含笑制止了他。什么都不要说，听，灵魂有其自己的密语，在向神秘的星空深处呼应。在未知的地方一定另有神明，于翻滚的命运中将两颗心牵引。
　　他逼近来，清亮的眼神变得水润。过去五年在遥远的国度我曾有过无数次无声呐喊，只为了漫长的夜晚让美梦变得清晰；这些梦最终的场景就像今晚——我抱着你，而你在我怀中微笑。
　　在无声之中她双臂缓缓将他环绕，颤抖的唇相遇，而后紧密贴合。黑夜像是一种掩护，如同从前学校礼堂中将他们与其他观众隔开的羽绒服。然而世界对他们来说，即使狭小，却依然是这样辽阔深远，丰富充盈！
　　“安安！”他低低叫她名字，用手捧着她的脸，放纵视线游移；而后心中突然蓬发的情感像海啸般袭来，将他没顶！怎么办？如此渴求着靠近一个人和付出一份爱的感觉可怎么办？在母亲离开的多年以后他终于感到自己不是一个缺乏爱的人，而恰恰相反，他的爱多到要溢出来，在看得见她的地方，温柔将他包裹。
　　“安安——”
　　他一使劲将她高高抱起，使她不得不将全身重量倚靠着自己。这是从前他最喜欢的抱她的姿势。他感到贴着自己的她的脸颊和鼻尖微微冰凉，于是毫不犹豫抱着她离开露台。
　　在走进客厅的刹那他有点犹豫，是将她放下还是抱回房间？但安安收紧双臂，片刻不容他迟疑。孟轲忽然懂得，此刻她与他一样，需要的只是两个人的世界，再没有其他人！
　　他的迟疑一闪而过，然后带她进入另一片黑暗中。阖上房门后他们连开灯的空隙时间都没有，双双跌在床上。
　　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心中那出笼的猛兽！他们热烈地亲吻着彼此，急切地想要破除两人间的一切阻碍。安安的厚毛衣被丢在床头，很快她的皮肤就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我冷——”她乞求着，然后他便以火热的肌肤相偎。
　　她紧咬着牙关，以不使自己泄露太多心声。可是孟轲不许，故意放纵自己猛烈的攻击。在她破碎的呓语间，他依稀听到：
　　“孟轲、其实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