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56、拔河

　　11 拔河

　　长假伊始，安安特地向童妈借了车用。借车之时童妈还问她：“这次来的是上回给你发照片的那个小姑娘吗？”
　　安安点点头，问：“妈你记性真好，是不是单位真的有不错的小伙子想介绍给人家？”
　　谁知童妈不示弱的回答：“我们单位就没有。不过你爸的几个学生不是都挺不错的么？”
　　安安转过头，没吱声走了。
　　在机场接到罗星媛，她深红螺纹毛衣搭配军绿薄棉大衣，浓烈的色彩却衬得她唇红齿白。安安不由心想，年轻真好，哪怕打扮地像棵圣诞树也是好看的！
　　星媛看见她立刻扑上来：“安安姐，I miss you!”
　　安安笑：“什么时候转外文系了？”
　　“不好意思！”星媛放开她，吐了吐舌头，“我最近正在skype和一个国际友人聊天，说习惯了。”
　　“国际友人？”安安想了想，“这么特别哦，能为你疯狂为你撑起一片天吗？”
　　“哈哈，我还在观察呢！”
　　安安开车带星媛回她的小公寓，一路上星媛都在叽叽喳喳。
　　“安安姐，这个长假你都陪我吗？还是有别的事？不用陪男朋友？我能见到他吗？”她问题多得安安都来不及回答，只好不停的“嗯、嗯”。
　　就这么巧快到小区门口时，安安接到孟轲打开的电话，说正在公寓下等她。
　　“这......我有朋友来，恐怕没时间......”安安有些为难。
　　星媛在旁边却大声地叫：“没关系啊，我都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去忙好了！”
　　孟轲呢，其实不过是例行给安安的冰箱送补给来了，哪里在乎她是不是有朋友在；在他看来，越多认识和接触她的朋友反而越好。
　　车子一进小区，安安就看见候在大门不远的孟轲了。她靠边停下，让他上车。
　　不等安安说什么，星媛大大方方先开口自我介绍：“你好啊！我叫罗星媛！”又好奇问，“你是安安姐的男朋友吗？”
　　孟轲似笑非笑，未及答话，安安已抢着解释：“不是，这是孟轲，是......我爸的学生。”
　　她不敢看两人反应，专心将车开入地库。还好罗星媛活泼大方，跟孟轲能聊到一起，一路倒也没有冷场。
　　车停妥后，因星媛行李较重，孟轲便自发地帮忙提了她的箱子；他带来的那些食材就理所当然到了安安手里。星媛有点不理解，跟在后面悄声地问安安：“安安姐，为什么他要帮你买菜？”
　　安安回答不上来。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和她之间，依然是这样暧昧的啊！
　　星媛也不傻，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晚餐安安已经在外面餐厅订了位子，可是星媛却一再表示她不介意多个朋友一起。安安来回看了看星媛和孟轲，两人已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孟轲见她总是不表态，便故作委屈地说：“好吧，你们去吃饭吧。我回去继续做paper。”
　　见他这样，安安只有叹口气：“做paper也要吃饭的，一起吧，我请客！”
　　这一个晚上，安安一直在心惊胆跳地聆听着星媛和孟轲的对话。
　　“孟轲，你是安安姐爸爸的学生，怎么和安安姐关系这么好啊？”
　　“孟轲，你什么时候认识安安姐的？”
　　“孟轲，你有没有觉得安安姐特漂亮？她是我认识的最漂亮的女人唉！”
　　孟轲呢，无论星媛问什么问题，总是带着一丝温柔的浅笑，慢条斯理的回答：“是啊，我们就一直是好朋友啊，在认识童教授之前我就先认识她啦！当然，从以前到现在，她都是最美的啊！”
　　“那，”星媛放低了声音，“你怎么没追她啊？”
　　饭桌忽然陷入了一阵沉寂。一直埋头吃东西的安安这时抬头说：“这家的小肋排很有名，多吃点！”
　　星媛这才察觉自己好像又踩雷了，尴尬的笑。
　　但孟轲却好像一点没感到这种尴尬，继续用平稳的声音回答：“我想追的，但没机会了。”
　　“哦，为什么？”星媛不由自主追问。
　　“你的安安姐，”他答，“已经有未婚夫了，你不知道吗？”

　　当有一天童安安回想起那日情景，她也承认自己在这时确实是比较混蛋的那一个：一边放任着自己与孟轲暧昧，一边又尽情地利用着吴杰邦。因为孟轲是她心灵的需要，而吴杰邦却给她现实的庇护。她承认自己并不算一个太勇敢的人，有着惯性的退缩和软弱；但这些退缩和软弱更多只是惰性而已，因为以为生命自有其轨迹所以懒得去思考。其实也不错，生命的确自有轨迹，但不代表一生中不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如果你走错了，又不懂得回头，那前方可能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悔恨在等着你了。
　　这种悔恨也许会在某天突然爆发，可在那之前它并不会全然隐匿。生命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就算只是些微的征兆，它也能很快察觉，时间的早晚只是在于每个人是否愿意去发现它并面对它。此时的童安安并不是察觉不到，只是还有一种鸵鸟心态，侥幸地希望事情会自己变好。
　　只是，她低估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孟轲的心意。
　　而那时，面对星媛的疑问，孟轲的埋怨，她只觉得恼怒和可笑。
　　“是啊，我的婚期也很快了。这几天有空，带你认识他。”既然非要提到，安安干脆也不躲避，接着话茬说。
　　“真的？”星媛大叫起来，“这么大事，怎么之前没听说呀？”
　　“刚决定没多久，还没正式向外发布的。”
　　“但......”星媛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孟轲打断了。
　　“现在不是流行闪婚闪离么？还有很多人结婚之前突然分手的。所以，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对不对？”他抬手将桌上两个菜盘子换了下位置，“罗星媛同学，多吃点菜！”
　　说不上为什么安安觉得很不高兴。晚饭时再也没跟孟轲说过一句话。
　　吃完饭安安提出要把孟轲送到车站，孟轲不同意，坚持要求先送两个女生回家。
　　“我们开车来的要送什么送？倒是你晚了就没有公车了，怎么回学校？”
　　孟轲却不管，自顾自拉开车门上车，“有样东西叫出租车。”
　　安安有点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记忆中这么节省的孟轲，现在也已经是可以上哪都随便打车的人了啊！
　　星媛就不懂他俩在争执什么，好心建议：“不用送我们的呀，这里不是就蛮多出租车的吗？”
　　孟轲噗的笑了出来，向星媛说：“好吧，其实我是想和你们多呆一会儿，就满足我吧，行吗？”
　　黑暗中安安脸热了一下，星媛则干笑了两声。
　　路上，孟轲问星媛打算去哪儿玩。星媛说：“不想太累了，但是古都嘛，故宫一定要去看看的，然后著名的铜锅涮羊肉必须尝一下，其他就无所谓了。”
　　“唔，”孟轲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一家涮肉店特别地道，不过门脸不大环境一般，介意不？”
　　“完全不会！”星媛很兴奋，“美食通常都在民间啊！”
　　“那好，明天逛完故宫就一起去吧！”
　　他的这句话是向着安安说的，但并不是询问，更像是告知。
　　车子滑入车流中，安安看起来很专心地开着车。孟轲坐在后座，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前排中间的后视镜。只要安安一抬眼，两人的视线就能在镜中交汇。可安安没有抬过一次眼睛。他看着车外闪烁的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心里忽然悲伤。
　　其实安安心中也不好受，要不是星媛就坐在旁边，她也许已经忍不住向孟轲道歉了。可是无端端道歉的理由又是什么呢？道歉是因为做错，做错就应当纠正；可她又该往什么方向纠正自己呢？真是一团乱啊！
　　孟轲一直把两人送到楼上，在门口，星媛率先进了屋。安安低着头，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和孟轲说点什么。就在这工夫，孟轲抓住她的手腕。
　　“你送我下楼吧，就到大堂。”他提出请求。
　　安安无从拒绝，只好低着头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别人，自动门在等待了一会儿后缓缓关闭。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想起去按楼层按钮。
　　沉默了一会儿，孟轲说：“怎么觉得从刚才一直在对我生气的样子？”
　　“怎么会？”安安连忙否认，抬起头看向孟轲。
　　“那就好，”孟轲呼出一口气，“如果在你朋友面前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请原谅我！”
　　安安不可抑制的心痛起来，她几乎是咬着下唇终于说出：“孟轲，对不起。”
　　孟轲看着她，剑眉微微拧起来。
　　“对不起，”安安看着他越发觉得难过，“你别对我那么好了，我好像......无法回报你什么啊！”
　　孟轲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眉头舒展开，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说这个干嘛？好像我是债主一样。”
　　“我......”
　　孟轲迅速按下1楼按钮，电梯发出稳稳下降的声音。
　　“你可以把我当做朋友，或者家人，”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说，“我都可以接受。我知道有时候我的出现，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困扰，或者......一些尴尬什么的，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情形，你大可以告诉我，我会注意的。该避开的人我会避开，不该露面的场合我也尽量不露面。或者，你干脆某些时候当我隐形也可以......别对我说对不起了，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安安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她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电梯门在叮的一声后打开，孟轲率先走了出去，他步履又大又急，好像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等等！”安安突然反应过来，怎能让他这样离开？情急之下，她几乎是从电梯里冲了出去，张开双臂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孟轲。
　　“你怎能这么说......”尽管安安拼命忍，泪珠儿却仍是忍不住，开了闸似的往外冒。
　　这时大堂里静悄悄的，连保安都不知道上哪偷懒去了。从孟轲僵硬的身体可以看出，他也完全没料到安安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心咚咚乱跳，心跳声大到叫他自己都感到耳鸣。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安安保持着这个姿势听任眼泪流了一阵，渐渐地平静下来。然后她缓缓的放开孟轲，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孟轲转过身来，伸手想替她擦擦眼泪，她却抢着自己乱抹了把脸。
　　“你没事吧？”孟轲心中快意，笑容也看起来自然多了。
　　“这都是你！”安安又羞又恼，“没事干吗说那样的话，好像多么委屈似的。”
　　孟轲暗自得意，但委实不敢表现的太过分。
　　安安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她吸了吸鼻子开始赶人：“以后不要这样！赶紧回去吧！”
　　孟轲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又说：“那你以后也不许故意疏远我，我对你好，你都要接受，行吗？行吗？”
　　安安在心里叹息，嘴角却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