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有多久没见你 ...

  •   5 有多久没见你

      九月秋风起,那难熬的暑气终于消散了些。
      安安被母亲一个电话召回家里,因为今晚童教授难得回家。自八月生日宴那晚以后,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想和安安谈,苦于工作繁忙抽不出空。
      安安从出版社直接回家,进门就说:“妈,晚点我还得回我那儿,宁塔在等我。”
      童妈嗔怪着:“难得回趟家还这么着急赶趟的!你们小朋友不是成天都碰头的吗?”
      “她这个月要结婚,事儿比较多,我得帮忙。”安安回答。
      既然说到了结婚这个话题,童妈也就顺势说:“一会儿你爸爸回来,我们要跟你好好商量下吴杰邦的事。”
      “吴杰邦?”安安问,“事情不是正向着你们希望看的方向发展吗?”
      “你这话说的,”童妈不高兴,“难道你是被逼的?”
      安安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妥,笑着吐了吐舌头,在饭桌前坐了下来:“当然不是。那您是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
      童禹搭乘晚点的航班回来,母女俩匆匆吃了个便饭。饭后趁着等待的功夫,安安给宁塔去了个电话:“你几点到?哦,没事吧?你先在楼下大堂等我会儿,我跟我爸说完事马上回去。”
      童妈看安安一脸同情的样子,不免问:“这个宁塔到底怎么啦?要结婚了怎么倒三天两头去你那过夜?”
      “唉,”安安看了看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和新郎官有点小矛盾没解决。在电话里哭呢。”
      “所以说,结婚前选人一定要睁大眼睛。万一选错人,那真是后悔莫及。”
      “那您看,她就不该结这婚?”安安问。
      童妈并不直接下结论,只是说:“结婚前就不能对你好的人,不能指望在婚姻里他会改变。”
      母女俩正聊天的工夫,童禹到家了。童妈忽然有感而发:“唉,妈妈虽然赞同你和小吴在一起,不过做这样的人的妻子,还是要有点牺牲的。看你爸爸,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能有多少呢?”
      安安没有吱声。
      其实童爸童妈想跟安安商量的事情,正是有关结婚的事。他们不知道吴杰邦还给了机会给安安考虑,只是想到安安眼看三十岁,现在既然有了确定的结婚对象,那么婚礼是否就该提上日程了呢?
      安安不敢说自己还在犹豫,只能笼统说:“爸,妈,我真的结婚的话,也不愿意铺张。希望简简单单领个证,自己家人庆祝一下就好。”
      童家父母这方面倒十分开明,既然女儿自己有想法,他们也没有非要讲究的意思。
      “那,婚期在什么时候呢?”童妈最关心这个。
      “等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定下来就早点告诉我们。再怎么样我也买点喜糖发发,通知一下亲戚朋友。”
      安安答应了。家庭会议结束,她正要急着回去,父亲却喊住了她。
      “安安,你等一等。爸爸问你点事情。”
      童禹等妻子出去以后,将书房门关上。房中只有父女两人。
      “现在你也要安定下来了,我总算能放心了。”童禹感慨着,“前段时间开国际比较法大会,会上看到TOR VERGATA来的一个本国学生,叫孟轲的,我看着眼熟。是不是原来政大那个被劝退的男生?”
      安安愣了愣,半天才点头:“我想是吧。”
      童禹嗯了一声,并不激动,说:“看来他吸取了过去的教训,现在长进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像是思索着什么,“听说,当年他出国的钱是你借他的?”
      安安猛然抬起眼皮,不知父亲何意。
      童禹缓合了下语气,说:“别紧张,我一向不管你的财务问题,是因为相信你不会胡来。更何况,都已经是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
      安安迟疑了下,才点点头:“对。我把车卖了,凑了点钱。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连学都没得上。”
      童禹没发表意见,却问:“还你了吗?”
      安安忙说:“还了,一直都在还,打在一个账户里。这些年估计也差不多要还完了。”她这时才有些反应过来,追问着:“爸爸,怎么好好地问起这些事?”
      可童禹却不再解释:“没事。你只要记住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了。去吧。”

      被父亲这么一耽搁,安安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深夜了。宁塔并没有在大堂等她,问保安也并没有人要求他们上楼开门。值班的保安只是提到:“晚上那个经常来的姑娘是来了,在大堂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太高兴的样子。没注意什么时候就走了。”
      安安便打她电话,无人接听,想着她也许是等太久回去了,倒不是很在意。
      回家洗了个澡,她把电脑打开,原本是打算继续工作一会儿,可不知怎的不由自主地进到一个邮箱服务器的主页上。用户名和密码她已经不怎么记得清了,所以在尝试登陆这件事上耗费了些许时间。
      在一遍遍刷新密码点击登录的过程中,她的脑袋是放空的。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她潜意识的动作,她并没有去想这样做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
      在数次刷新登陆之后,界面终于有了正常登入的反应。可就在界面整个弹出之前,安安像被雷击了一样,猛然站了起来,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的盖子。这还不够,她又拉掉了电源,卸掉了笔记本背后的电池。
      她跑回房间去,把自己狠狠摔在床铺里。
      这样的夜晚,她非常非常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给她点信心;告诉她幸福并不在回忆里,告诉她这郁结的心事难解的惆怅只是一时的情绪问题;只要她昂首阔步未来就还会有希望......可是谁能?
      她翻起身来去找手机,迅速找到吴杰邦的名字,又迅速的打出去。
      话筒里传来空寂的拨号音,一分钟的等待后,温柔的女声提示无人接听。
      安安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无声地向自己承认:
      她想念那个人!真的很想念那个人!
      再怎么装作忙碌装作无关紧要,也敌不过百转千回时突然听到他的消息时心中那声热烈的应和;以为已经逐渐忘记,谁知道冷不丁地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你心底!
      最怕这种无泪的伤心,看不到伤口的疼痛。就算发作,也找不到病的根源。
      安安咬着下唇,再次为自己感到可怜。

      说来奇怪,接下来数天,安安好像忽然没了宁塔的消息似的。
      本来自从宁陆冷战以后,一天之中,她至少要接到宁塔两个抱怨诉苦的电话,两三天间,她就会出现在她的居所一次。但最近竟突然全无音信,这使她不免感到困惑。
      总不会因为自己晚回家了一会儿就生气了吧?
      某天安安终于打通了宁塔的电话,询问起来,宁塔支支吾吾地说:“婚礼取消了。”
      安安松了口气,还当是怎么了呢!“取消就对了,这样子结婚太冒险了。”
      她竟是为宁塔感到高兴的,可是宁塔的声音听起来却不怎么激动。
      安安只以为她为情所困,情绪消极而已,不由分说地表示:“明天周末,我去学校看你!”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在窗前看到晨光明媚,竟觉得浑身轻松。她迅速的洗漱了下,从衣柜里找了一套深蓝天鹅绒的运动套装,又把头发拢在脑后束了个马尾,临出门前照了照镜子,还觉不够装嫩,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副黑底小豹纹的板材眼镜框戴在脸上。她向镜子里的自己吐了吐舌头,这才出了门。
      早晨交通通畅,她由地铁换乘公交,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便到达政大。自从离开这里,头两年间她根本不敢回来。怕到处都有的追忆,怕自己虚弱的坚强。后来的某次,在宁塔的坚持下,她畏畏缩缩地回来。宿舍楼仍是宿舍楼,图书馆也还是图书馆,连梧桐树的叶子也好像没有一丝改变过。学校里换过一茬又一茬青春的脸孔,谁还记得过去的吉光片羽?是了,后来她想,那些属于她的记忆如果连她自己也不好好保存,谁又会在乎图书馆的台阶和梧桐的树影有什么意义?
      给宁塔打电话,她没有接。安安想这么早她八成没起床或者在洗漱,也不着急,自己到服务楼转了转。服务楼的早餐铺已经开门营业,冒着热腾腾的烟气迎接早起的学子。安安从前很爱吃服务楼卖的花生酱和糖麻酱馅儿的烧饼,很久没吃馋得很,便给自己买了两个当早饭。
      不一会儿,服务楼的书店也开门了。安安吃了两个烧饼正觉得肚胀,也不急着找宁塔了,便进了书店打算看看书消消食。安安从这时候开始,就一直感到似乎有一双视线追随着自己,可是待回头去找,又并没什么发现。
      虽然怪异,但她很快放弃追究;从小到大,因为容貌的关系,她也习惯了走在路上会有些注视的目光。她找到一本书,是关于乡土文化和法律制度的,虽然略微专业化可是论述十分有趣,她不知不觉就沉迷其中。
      她本来是书店唯一的客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来逛书店的人渐渐地变多了。安安于是决定把这本书买回去仔细阅读。正在结账的时候,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安安顿时有点手忙脚乱,她包里七七八八的零碎很多,本来找钱包就已经困难,再加上手机铃响个不停又在旁边添乱,不免就着急起来。
      “这是替她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站了一个人,伸手往高高的柜台上放了一张纸钞,对书店老板说。
      安安包里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安安仰着头,逆着光看着帮她结账的人,嘴巴不由张成个O型。
      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找零和那本书,把书塞到安安手上。安安看见他在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书店走出来的,事后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他们从书店出来以后,他将拎在手上的塑料袋子向她举了举,说:“刚才见你吃得这么香,我也去买了两个。”
      然后他看了看表:“我约了教授赶时间,我们回头见。”
      回头见回头见,安安满脑子都回荡着他说得这句话,却怎么也理解不了这三个字的意思。这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从包里找到手机,接听起来,却不等对方先说什么。
      “宁塔,你快来救我!”
      见到宁塔后的第一句话,她说:“你快狠狠地掐我一下!”
      本来满面愁情的宁塔也忍不住被她逗笑:“没事吧你?脸色跟见鬼了似的!”
      安安哪有心情和宁塔说笑,想了想,自己伸出一只细白胳膊重重地拧了一记。
      疼!她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站在原地,眼泪汩汩而出。
      “啊!你怎么了?”宁塔吓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我怎么了?安安摸了摸自己潮湿得一塌糊涂的脸:我并没有想哭啊,这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明明不是做梦,世界却怎么好像一下子混沌起来,仿佛黑不是黑,白不是白,所有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颜色?
      宁塔看见她咧了咧嘴,明明是想要笑的神情,可是眼泪却似打开了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冒。这是什么状况?
      “宁塔……我刚才,好像看见孟轲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