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逃 ...

  •   2 逃

      第二天风和日丽,清晨起床的时候,安安还在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可惜她的直觉并不太准。午间休息的时候,她给宁塔打电话,本想表示祝贺,谁知电话里却传来宁塔火药味十足的声音。
      “简直莫名其妙!气死我啦!”
      “......怎么回事?”
      “我在民政局呢!约好了上午九点,可到现在还不见陆振风人影!我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现在登记处也午休了!”宁塔气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啊?那你打电话找他啊!别有什么意外!”
      “意外?”宁塔那边像是被噎了一下,反问:“会有什么意外?”
      安安也词穷,但是遇到这种事难道当事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会发生意外吗?
      “我一直在打他电话呢,可是手机无法接通,办公室说没见到人......”宁塔叨叨着,“你这么一说,不会真有什么意外了吧?老天!不要让我这么悲催好不好......”
      安安握着手机出神三秒钟,最后选择忽略她的心理活动,建议:“别等了,快回学校看看吧!”
      要说安安虽然朋友不多,但她却是个实心眼关心朋友的人。想到结婚登记这等人生大事,如果不顺利的话恐怕打击也是挺大的,她就不免替宁塔担心。下午她飞速了结了手上的工作,再打电话追踪宁塔消息。在听到宁塔电话里的哭声时,她就知道事情不好。
      “如果他不想结婚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是不是?用不着这样耍着我玩吧?”宁塔口齿不清地呜咽着。
      安安不知道该如何在电话里安慰她,只好果断从出版社出来,打车赶往宁塔处。
      宁塔在政大宿舍里,安安赶到时,她已经平静了很多。只是眼圈看起来红红肿肿的,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伤心流泪过。
      “怎么回事?”安安抱抱宁塔,问她。
      宁塔吸了吸鼻子:“我和几个同事找了一下午,后来在一个资料室写论文呢。他说是忽然有些想法要写下来,可是我觉得他就是想逃避结婚。”
      “他这么说的?”
      “他没这么说,可是,我的直觉很灵的,就是这么回事!”
      安安看着宁塔郁闷的表情,心中寻思半天,才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她这一问戳中了宁塔心事,只见宁塔全身无力地软倒在床上,像一块脱了水的海绵,无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他们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明天、或者哪天再去都一样。可我怎么就觉得心里难受,很不是滋味!”
      安安想了想:“如果考虑得不是很成熟,婚礼也可以改期的。”
      “不行!”宁塔很激烈地反对,“酒席我是好不容易才订到的,亲戚朋友我也都通知了。如果延期的话大家肯定都会问原因,叫我怎么解释?”她皱起了眉头,郑重向安安声明:“结婚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你明白吗?”
      安安当然明白且也能理解。但宁塔的状态却超出她的预期。这样的执着,是一个马上走入婚姻殿堂的准新娘该有的模样吗?是一个女子迎接幸福该有的姿态吗?她不由深深地为她担忧起来。
      “所以婚礼还是要举行!必须得举行!”宁塔像打了鸡血一样突然跳了起来,“我不能这个时候退缩!”她转过身来抓着安安的手,“我应该赶紧跟他约明天再去民政局排队对不对?”
      不等安安回答,她已经翻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呼叫了很久,总算接通。从宁塔的脸色上,安安看出对方的回应并不令她满意。
      “开会开会!难道开会比结婚还重要!”她把手机摔进床铺里。
      安安连忙去安慰她:“登记很方便的,什么时候去不是都一样?”她看见宁塔气红了的脸,看见她眼底酝酿的雨云,不免慌张。
      宁塔趴在她肩上,不声不响。但不一会儿,安安的肩头就湿了一大片。
      安安默默在心中叹息,却没吱声,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时值初夏,宿舍窗户外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嫩黄的桐花正盛,在微风中迎着夕阳闪耀。
      安安端坐着,努力挺直身躯和肩膀,忽略那隐忍的哭泣声。她知道宁塔很不容易,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似安安有优裕的家庭和卓越的父母可以倚赖,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为了这些她没时间恋爱,连少女的粉红美梦都只能藏在心里。可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世俗女子,想要一个稳定的婚姻和幸福的家庭当作依靠,这是多么朴素的愿望!安安想,自己至少有过年少的疯狂,可宁塔一路沿着既定的轨迹和目标这么辛苦地走过来,如果还得不到幸福那才真是没天理啊!
      想到这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像是也在安慰自己:不会的,她们都会幸福的!

      宁塔哭了好一会儿,显然有点累了,坐在床沿边打嗝。
      安安倒了一杯水给她,笑:“你这铁姑娘眼泪还不少。”
      宁塔白了她一眼:“别损人了。我肚子饿了,咱俩出去搓一顿吧。对了,还得来点酒。”
      宁塔的酒量安安记忆犹新,但她又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失望,想了想说:“我们去市区,找个离家近的地方怎么样?”
      “也好!”宁塔爽快回答,“省得被同事或者学生看到传出去说我老宁为男人买醉,丢人!”
      两人收拾了东西,因都是无车族,也不想打车,竟都选择去挤公交。
      暮色刚刚降临,公交上进城的方向人倒不多。宁塔冲在前面,抢到两个并排的座位。
      “猛女……”安安微微地赞叹,心里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我说,”宁塔坐定后问,“你后来真的一直都没买车?”
      “唔,单位离家很近,用车少。”安安不想多说。
      窗外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唯见驰行的车尾灯和高速路旁星星点点的灯火。夜景很美,不说话的两人竟都被吸引。
      宁塔当然无从得知这景色对于安安有什么意义,她只是单纯觉得美,觉得出尘;并且竟能够使她忘记自己遭遇的不快:“还真没有好好看过这城市的夜景啊!”
      安安猛然收回视线,望住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瓷玉般的皮肤上闪过一道道光的投影,时而泛黄时而发红。
      “感情的事真是烦人!”宁塔把自己重重投在椅子背上,又想起自己的郁闷事。
      “可能到这种时候,男人都会有点恐婚……”安安用自己的道听途说来安慰她,却不怎么有底气。
      “到底有什么好恐慌的呢!真无法理解!我只觉得迫不及待要开始新的生活!一个人过日子我实在已经厌烦透了!”
      这点安安却无法理解:“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吗?”
      “我只觉得每天都在虚度着。每天睁开眼睛,都感到时光的脚步爬过我的皮肤,”宁塔不自觉的竟说出了如此文艺的比喻,“每一天我都在害怕自己将来会悔恨,恨自己竟然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交付给了寂寞。到头来,连一个一起追忆过去的人都没有……你知道吗,我宁可随便找个人,哪怕是错误的,至少不会让我这段岁月是空白……”
      宁愿是错误吗?安安摇了摇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应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去恋爱?”
      宁塔夸张的瞪大眼睛:“可我没时间了啊。我已经三十三了,在老家,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哪还有时间浪费在恋爱上?哎,时间啊,永远都是女人最大的敌人!”
      安安无法理解:“你的意思是,你和陆振风不是恋爱关系?”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爱是什么样子?”宁塔撇了撇嘴,“我后来想,爱一定是天下最神奇的一样东西,每个人看见的它的模样一定都不相同。我和陆振风之间……与你和孟轲,肯定完全不同……”
      安安愣了愣,不曾料她又这么轻易的讲出这个名字。这次宁塔发现了她的不自在。
      “怎么,你还没把这段翻篇?”
      “当然不是……”安安想了想笑了下。
      可宁塔却不怎么相信:“其实吧,你要是真的没忘记,这次他回来,你们还可以再试试……”
      “要怎么去追回记忆中的人呢?”安安再次盯着自己的手,“我们已经从分岔路的路口走出了那么远。可能我怀念的,只是当时的心情,我怕太执着反而是一种破坏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宁塔真是没心没肺,“我最怕的就是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说真的,我这次见到他都觉得他变了很多了,没有以前那么青涩冲动。你若是还牵挂着他,说不好就要失望伤心……”
      是吗?安安没出声。可是又叫人如何不牵挂呢?牵挂着不是祈求再拥有,而是希望他从此能够一生坦途;只是那样就够了吧!
      一路顺顺利利到了市区。安安领着宁塔去了她平常常去的一个日本料理店。这里菜品精致,最重要是环境优雅,有独立的隔间足够保护她们的隐私。这地方还是吴杰邦最早发现带她来的。
      想到吴杰邦,安安像是福至心灵:“这里离吴杰邦家很近,我们两个女生喝酒到底不放心,不如叫他来当护花使者?”
      宁塔表示羡慕:“你真厉害,这种级别的护花使者随叫随到哦!”
      其实吴杰邦真的很忙,但他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从不拒绝安安。在接到她电话后,他表示在加完班后的晚些时候会来接应照看她们,让她们务必放心寻欢作乐。
      有了这个坚强的后盾,安安她们才大胆地点了一大堆清酒和烧酒,开始试着放纵自己。
      宁塔的酒量很差,最要命的是她自己从来意识不到这一点,还总是把酒精当作哄孩子的饮料。安安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就着炭烧和鱼生很快干掉一整瓶松竹梅,心里暗暗觉得不妙。可是对于一个郁闷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酒精更能解决问题呢?醒着总是有一大堆的烦恼,何妨一醉解千愁?安安劝了两句,自己想想都觉得无谓,干脆也就不再阻拦了。
      于是吴杰邦到的时候,就看到烂醉的宁塔和红红脸的安安。
      “怎么回事?喝这么多?”推开木门的第一句话,吴杰邦问。
      “哎,她挺惨的。今天登记领证被放鸽子。”安安一边解释,一边坐到宁塔这边安抚着她。
      宁塔这个没酒品的女人,果然又开始哭起来。
      安安忽然记起从前,那一次在政大东门外她也是喝得这么醉,在梧桐树下痛哭流涕,嘴里却是喊着“吴杰邦”的名字。
      安安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些。然后她又想到自己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宁塔为了避开晚自习的人流从漆黑的教学区穿越,结果是孟轲帮她把宁塔背回了宿舍。那天晚上,自己是不是也喝醉了?因为隐约记得,她也哭过。
      在所爱的人面前流下的泪,显得特别珍贵。
      对面吴杰邦不知说了什么,把安安思绪拉回现实。她回过神问:“什么?”
      吴杰邦的眉头紧皱起来:“我说她看起来很糟糕,需不需要处理下?”
      安安失笑:“怎么处理啊?”她想站起身来,谁料刚一站直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没事吧你?”吴杰邦急忙又站起来扶她,“看来你也没少喝。我还是赶紧送你俩回家吧!”
      “回家?谁敢回家!”明明已经闭上眼睛瘫在桌上的宁塔突然站起来,神情严肃地说:“快拿酒来,我还要喝!”
      “好好好,给你酒!”吴杰邦向安安使了个眼色,倒了一杯果汁递给宁塔。宁塔接过杯子,抬头一饮而尽,可随后哇的一声,尽数向前喷出。吴杰邦本站在她对面,这下被淋了满头满身。
      安安被这突然的变数惊呆了。她看着呆若木鸡的吴杰邦,仿佛看见他的满头黑线。
      “不可理喻的女人!”回过神来的吴杰邦大踏步绕过矮桌,一手抓过宁塔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腰上一用力,竟将她像个沙包一样的扛上了肩膀。他头也不回地往隔间门外迈步,只丢给安安一句话:“走了!赶紧跟上!”
      愣了足足三秒钟的安安这才醒悟过来,跟在后面喊:“我、我得结账!你们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