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46、听说你要回来

　　下卷

　　1 听说你要回来

　　童安安正拖着她那口大箱子，从机场打车回出版社。
　　她现在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从事图书出版的工作已经四年多了。自从那年以后，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愿意在父母的庇护下懵懵懂懂地过日子。童妈找人给她安排了份报社的职位，她拒绝了，在网络上找了半年的工作，最后进了这家出版社。工作落实以后，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童家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公寓独自生活。
　　为生计打拼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她好像已经渐渐记不起从前发生过的事了。
　　出版社大楼六层编辑部，打字声、电话声、交谈声交汇成一曲生动的交响乐。从安安钻出电梯迈进编辑部大门开始，就不断有经过的同事跟她打招呼。
　　“哟，安安你回来了啊！”
　　她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这次他们要做的是一位百岁老人的回忆录。项目刚刚开始，初稿虽然有了大纲，但要做的工作还很多。她特地在作者居住地——一个沿海的小城镇呆了半个月，一边审稿一边与作者交流。他们为这本书定名为《生命长河》。对安安来说，这是她职业生涯中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些当地的土特产分给同事。现在的她也开始学习如何做人了。
　　“安安，有你一张红色炸弹哦！”邻桌的小周一边拆着安安给她的零食，一边指着桌上放着的红色请帖提醒她。
　　安安注意到了，正在暗自奇怪。把手里东西先放在一边，她取来请帖细看。
　　典礼的时间在三个月以后，新人的名字栏下赫然写着：陆振风、宁塔。
　　安安吃了一惊，这些年来，宁塔就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虽然安安知道她近来有交往中的男友，可并未听说过婚讯。
　　可她再转念一想，宁塔比她还大三岁，是名副其实的剩女了，结婚有什么稀奇。
　　她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打通了宁塔电话。
　　“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哈哈，”宁塔笑，“是不是收到我的喜帖了？我故意要给你个惊吓的。”
　　“嗯，很大的惊吓。”
　　“还有个更大的，准备好吧！”宁塔说，“我们明天先去登记，今晚帮我来个wedding shower吧。”
　　“明天？”安安皱眉头，“你还真是急惊风。我都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
　　“你赏脸就行了，今晚不醉不归吧哈哈！”
　　没办法，安安只好提前下班，去酒庄取了支父亲存的红酒，作为庆祝的礼物。
　　晚间她到达聚会的地点。宁塔的好人缘让她的朋友遍布天下，今晚的告别单身派对虽然只邀请了一些女性的同事朋友，却也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安安有的来往过，有的只打过照面，但都不算熟。她原本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但看在宁塔面子上，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奉陪到底。
　　“你和陆大才子才认识几天，这么快就要栓牢啦？”酒足饭饱，有人调侃宁塔。
　　“年纪大了呀！蹉跎不起！”宁塔半开玩笑半无奈地向好友诉苦，“前些年只顾着学习和工作，倒把终身大事给耽误了。还好我醒悟的快！”
　　这几年宁塔在大学又拿了博士学位，申请了助教，有了自己的研究工作，已经不再走辅导员的行政路线了。为了这些她当然也付出了许多。
　　“你俩各方面都挺合适，陆才子虽然为人刻板迂腐点，人很能干，学问也好，现在政大谁不羡慕你们啊！”
　　宁塔笑了。安安却觉得她的笑容里有许多意味深长的东西，恍然间她想起从前，有些单纯的东西是不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安安坐在沙发的一隅，端着酒杯只是默默地听着旁人的寒暄。不一会儿宁塔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问：“最近还好吧？”
　　安安点点头，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可以陈述的。
　　“前段时间我随团去意大利访问，”宁塔冷不丁地说，“你猜我见到谁了？”
　　安安直视着她的眼睛，隐约猜到她要说的。
　　“是孟轲，他在TOR VERGATA，去年拿到学士学位，又接着考进研究所，做比较法研究。他很厉害啊，拿全额奖学金！”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名字，安安的脑袋有一秒钟的停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点头表示知晓。
　　“他还向我问起你，问你现在的工作，结婚没有。”
　　安安想问问宁塔是怎么回答的，可一想，自己现在的状态简单到透明，可以修饰的形容词恐怕也没有太多选择。
　　“你们真的完全没有联系？”宁塔问。
　　“有啊，”安安想了想，“每个月我的银行卡里会多一笔钱，他还我的。”还有那个已经被她废弃了的电邮地址，最初的时候他曾告诉她有往里面写信。
　　“就这样？”宁塔有些不信。
　　“不然呢？”安安反问，“你都要结婚了。我为什么要一直流连过去？”
　　“好吧，”宁塔眨了眨眼，丢下一颗炸弹，“他说他下个月回国哦。”
　　安安觉得这晚自己有些恍惚。她尽力表现地若无其事，可是思绪却怎么也离不开宁塔告诉她的这个消息。他的学业又没结束，回来干嘛呢？
　　正胡思乱想，手机响了，显示吴杰邦来电。
　　“我刚下飞机到家，你托我买的东西，今晚有空的话来拿一下吧。不然又不知拖到何年何月。”安安这才想起，这次吴杰邦出国前她替同事请他代购了一些东西。
　　“真巧，”她说，“我在宁塔的聚会上，要不你过来？今晚是她的wedding shower。”
　　安安挂了电话，向主人宁塔说明了一番。宁塔在听到吴杰邦名字的刹那，似乎流露出一种紧张。
　　“宁塔你......”安安想说些什么，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让他过来打个招呼就回去吧。”毕竟是女生之夜。
　　“你和吴杰邦会结婚吗？”宁塔顿了顿，忽然问。
　　和吴杰邦？安安回答：“我不知道。这么多年，都变成老朋友了。”
　　她旁观着宁塔似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吴杰邦对宁塔的意义，终究不是她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吧。
　　夜深了，由于工作日的缘故，渐渐地人都散了。安安住的比较近，又加上要等吴杰邦，成了最后留下的人。她看宁塔喝得有些微醺，便起身去叫服务生替她泡一杯新茶，手机搁在了桌上。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却看见宁塔醝红着脸正拿着她的电话，语气温柔说：“你上来吧，难得的，过来为我高兴高兴。”
　　她讲完转过身看见安安，脸更红了，解释说：“是吴……我看你不在就接了！”
　　安安看到吴杰邦时忽然想到，这样的机缘巧合，算不算是上天给宁塔的一份向过去告别的礼物？

　　安安并不认识宁塔的男朋友陆振风。不过听说他很有才华，是今年政大人才引进计划从国外招募回来的青年专家。他们两人虽然在同所学校同系任教，可却并不是自由恋爱，而是系里热心的年长老师撮合的。两人定下婚期的时候，才不过认识半年而已。安安了解宁塔，她骨子里不似安安那样浪漫和感性，对生活也更有规划。安安相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陆振风都是宁塔最好的选择，他们势必有合拍的脚步，有共同的未来。
　　只是，她也相信，但凡女人，心里都会有个关于爱的梦。
　　吴杰邦大概就是宁塔的梦。虽然她的理智让她恪守着两人间的距离，可是在理智的背面，无人监控的内心深处，总是残留着一些美丽的幻想。
　　她不似安安曾经鼓起勇气，真切地触摸过自己的梦；可恰恰如此，每一次的接近，都显得那么珍贵美好，令人激动。
　　吴杰邦进来后，宁塔给他倒了一杯红酒，用一种大义凛然的姿态向他举杯：“祝我们都幸福！”他看到她的眼睛情浓似水，像有什么泫然欲滴。
　　安安自觉的避去了洗手间。

　　某天她和吴杰邦碰面闲聊，吴杰邦说：“到了三十岁，你还没结婚的话，再考虑下我吧！”
　　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可她听得出来，这次他的话语里执着的意味很淡。
　　也许到了最后，真的就是剩下他们两个是合适的，那么就顺势牵手度过一生又如何呢？
　　安安记得她当时没发表意见，可是心里倒也不是不赞同。
　　她有时想，婚姻里除了爱情之外，应该还可以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从聚会出来，安安搭吴杰邦车子回家。路上她感慨：“宁塔要嫁人了，你遗憾吧？”
　　吴杰邦装傻：“我为什么要遗憾？”
　　安安原本想说，一个爱你的女孩现在要成为别人的妻难道不是个遗憾，可是想了想，到底没说。
　　当事人都没说破的事情，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事了吧。
　　谁知道她放过了吴杰邦，吴杰邦却没放过她。
　　“我听说那孩子下个月要回来。”他开着车，轻描淡写地提到。
　　安安的心提了起来，忍不住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吴杰邦瞟了她一眼：“看来有人跟你提过了。”他停下话头，专心打左闪过了一个路口，“部里最近在支持法工委搞比较法国际大会，我看到受邀名单里有他，是跟着他们导师来的。因为国籍的问题，所以特别留意了。”
　　原来如此。安安恍然大悟。又听吴杰邦说：“会议就一个星期左右。我想这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回国吧？”
　　她不解地看着他，他这才解释：“否则怎么会一直都不来找你？”
　　安安说：“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
　　对，过去一切都已经是泡沫了，她曾对自己发誓再不沉迷。如她曾经给孟轲的劝告一般，她也这样勉励着自己。人活着，要向前看，对于不能改变的命运，就要欣然的接受。正因为如此，她才选择废弃了那个邮箱，从不去回顾。
　　吴杰邦抿嘴笑了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
　　谁又能轻易把自己琢磨透呢？安安想。对于生活和现实她仍茫然无知，虽然活过将近三十年却仍在摸索中前行。这不是任何人带来的困扰，而是她自己将用终生思考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