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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法回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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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安安的运气还不错,也或许这位张老板只是酒气上头、临时起意,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正在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婉转的乐声,是门铃!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安安一用力从沙发背上翻了下来,也顾不得去拉裙子的下摆,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门廊那头跑去。
公司大门是玻璃制,只要跑到走廊尽头就能看到门外的情况——正是等得不耐烦的孟轲站在门口。一看见他,安安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怎么也止不住。她按下门锁,开门扑到孟轲怀里。
孟轲显然也被她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脱口问:“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到了尾随在她身后的男人,立刻就明白了。但他仍不敢相信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会遭遇这种事!
那男人见安安的情状,当下酒醒了大半。他见孟轲身高力壮,也不敢上前挑衅,只隔着渐渐阖上的玻璃门,借着骂语为自己找台阶:“以后小心点,别笨手笨脚自己跌跤还摔坏公司东西!”
眼看玻璃门缓缓就要关上,说时迟那时快,张老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自己的脸面上,使他刹那间失去知觉,一两秒以后一种火烧般的灼痛从鼻尖开始蔓延到整个头部。他听见安安的尖叫声!
“别......不要!”安安用她全部身体的重量顶住要往内部冲的孟轲,刚才他长腿一踹,破坏了玻璃门的弹簧,厚厚的门体反弹在张老板脸上,她看到张老板捂着脸蹲倒在地上!她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又要闯祸了!
孟轲却并没有继续使用暴力,他转过头来问安安:“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欺负你?”这时他也看清楚安安被扯落了纽扣的前襟和有些上卷的裙边。
被方才的变故一吓,安安倒是不流眼泪了。怕孟轲惹事的担忧在她心里压过了被吃豆腐的恐惧,她连忙紧拽住孟轲不放,说:“没有!我们快点离开这!”
就这么一两句话的时间,玻璃门已经合上了,他们都听到“啪嗒”清脆的落锁声。玻璃门里面,受伤的张老板还躺在地上哀嚎。
孟轲待要再去拍门,却发现手被安安拉住不放。
“我们走吧,”她恳求着,“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到了楼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孟轲忽然问她:“要不要报警?”
报警?安安回过神来,赶紧摇头:“不要!”
“可是你在发抖,”孟轲说,他捧起安安的脸,迫使她注视自己,“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她想了想,竟然还对他笑了一下,“真的没事。我没让他占到便宜!”
孟轲落下手,阴沉着脸说:“你在这里等我!”
安安哪能放他走,急着叫:“你别去......”
在她的坚持下,两个人终于还是没回头。回去路上,孟轲一直低头沉思。经他这么一闹,安安反倒平静下来。
“我真的没事,”她安慰他说,“想想他只是喝多了一点,听说有的人喝多了就会断片儿,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像我这种初来乍到、没关系又没什么能力的人,轻轻松松就得到一份压力小薪水又不错的工作,估计人家也会对我有误会。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孟轲不说话,安安瞅他两眼,暗自着急:“还好我机灵,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刻向他表明态度了。其实像他们那样的人,要什么女人得不到呀?不至于对我用粗的,我刚才......刚才是有点害怕过头了......”
“别说了......”孟轲紧了紧手心,恼怒地阻止她。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步行回了安安租住的地方。到楼下,孟轲说:“你上去吧,刚才忘记买菜了,我去买菜。”她虽然不放心,可看他确实往小菜摊那边去,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出电梯,她就觉得不对劲。
楼道里站了不少人,一点不似往日的安静。安安挤了进去,最前方站了三个穿警察制服的男人,旁边似乎是这层楼的住户,安安见过其中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见她了,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喏,就是这个姑娘住在这儿,刚搬来的,一个星期多点吧。”
那警察转过身来,站在他身边还有个中年男子,安安眼尖看见他手中拿着把起子像是在撬锁。
“怎么回事?”她问,不知怎的,她现在看见警察都会有眼晕的感觉。
“你住这儿?”那警察瞥了她一眼,眼睛溜到她襟口,明显怔了一怔,“这位先生报警说你私闯他人住宅。”
“没有啊,”安安解释,“我有签过租房合同的。”
警察又转向那中年男子,男子大摇头,用浓重口音说:“没有的事!这房子在我一个人名下,我前两周都在出差,怎么可能租出去!”
“我真的是租的,”安安急了,“房租都交了半年了!”
这时房门基本已经被撬开,中年男子一使劲,房门就开了,他率先进了屋,见到里面焕然一新的陈设,不由愣了愣。
安安要拦他却拦不住,只好在后面干着急。
还好刚才说话的那个警察提醒了她:“你说你是租的,是跟谁租的,去把合同拿出来看看啊!”
对对!安安定了定神,一边往里走一边对警察和那中年人说:“我真的是租的!”
合同拿出来,那中年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说:“明白了,你被骗了!”
“什么?”
“这个签名是我前妻,我们三个月前已经离婚了,房子归我存款归她。你看的这个房本复印件是离婚前的了,现在都已经变更完了!”
安安说不清自己是头晕还是头痛,她有点茫然的看了看警察,像是询问他是不是听懂是怎么回事。
警察看她可怜,语气也不免放缓下来,问:“那你租房的时候没看房本?”
她摇头:“中介说他们查看过了的。”
“这就是诈骗!”那中年男子也很气愤,“那女人欠一屁股债,八成是准备拿了钱跑路的,能骗一个是一个!”
“这种情况你是可以报警的!”警察对安安说,“不过警力有限,如果你能提供嫌疑人的下落,我们才能有所行动。”
安安却不大关心这个,她只问那中年人:“那我怎么办,是不是可以继续住在这儿?房租在你前妻那儿,你可以去问她要回来!”
中年人说:“我跟那女人已经没关系了。这房子也不能租给你,你只能自己去找她要钱!不是还有中介吗,他们联手骗你,你也可以去找他们!”
安安的心凉了大半截:“我只有他们的电话!”当即掏出手机来拨,已经是空号了!
那警察见她脸色很差,好心扶她坐椅子上。他的接触却让安安一阵激灵,如梦初醒。
警察说:“要不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有消息我们就通知你!万一能找到人呢?”
安安摇了摇头,咬着下唇道:“不了。我不报警了,太渺茫了!”她转向那个中年人,“大叔,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找房子搬家?”
中年人一脸为难:“我本来是打算把房子装修好了给儿子当婚房的。现在自个儿还在外头租着房子呢!”
那警察黑着脸:“就差这一两天工夫吗?”
中年人见警察偏帮着安安,不敢得罪,只好说:“那好吧,宽限明后两天,后天晚上你不搬我就要来扔东西了!”
热闹看完了,人群退散,安安谢绝了好心的警察的过度关怀,关上屋门,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冷冷清清的房间,连空洞的墙也似乎在嘲笑她的轻信和愚蠢。她的心情很糟糕,却无处发泄。但她却庆幸孟轲此时不在这儿,因为她不想再让他感受这些来自俗世的压力。一个少年人,就去烦恼那些少年人的烦恼好了——尽可以来自爱情,或者莫名其妙的悲春伤秋,却不要来自真实世界的那些残酷和无奈。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否则又能怎么办呢?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向外望,天色已经不早,小区里却还看不到孟轲的踪影。
那种担心感又漫卷上来,盖过了被骗和无处容身的沮丧。她迅速换了身衣服,拿了钥匙出门。那小子,可千万别再惹祸啊!
暮色渐浓,安安在小区菜贩子聚集的那个角落转了一圈,并没找到孟轲。她越来越忧虑,开始拨打他的手机,响了几声以后竟提示无法接通。
那时安安站在小区围墙的墙根下,手里举着毫无用处的手机,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她想她会记一辈子!
她抬起头,林立的塔楼里家家户户开始亮起了灯光。灯光象征着团聚和休憩;也象征着家人的温暖和爱。可这闪烁的光亮当中,没有一盏灯是属于她的。她由此又想到,这座城虽然小,可马上连个容身之地也不能留给她了。在这里,她只有孟轲,只拥有那个少年,可他心性不定、又自身难保。这种恐惧几乎令她颤栗起来!
不,停止想这些!她命令自己!这只是因为今日沮丧和失落的情绪所致,她不要这些负面的情绪伤害她的爱情。她强令打起精神,越是困难,就越不能被打倒不是吗?她迈开步伐,又沿着墙根向小区大门口走去。
天空已经一片青黛,没有灯光的地方,已经不大能瞧得清对面来人的面容了。安安眯起眼睛,却在大门口拐角处,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孟轲。
她大步跑上前去,抓着孟轲就问:“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急死了!”
孟轲呆呆的望着她,一会儿却将视线挪开看向旁处。
安安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问:“你回去我公司了?你把人怎么了?”
孟轲摇了摇头:“我回去了,可那龟孙子已经走了!”
安安刚放下一颗心,却又听他说:“我想把他公司砸了……”不由又倒抽了一口冷气,忙问:“你没这么做,对吧?”
孟轲摇头。安安这才松了口气。
她怕孟轲还纠结于此,忙说:“现在我们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解决!”便把租房的事情简单向他提了。孟轲听完,脸都绿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怪我太单纯,”安安叹气,“所以现在你要帮我找房子、找工作,别分心想其他的事!”
闻言孟轲振作起来,沉声说:“你放心!交给我!”
第二天孟轲请假陪安安到处找房子,安安虽然不赞同,但又怕他走出自己眼皮子底下更让人操心,只好勉强接受。其实市场上可出租的空屋不少,只是安安卡中积蓄已经不多,现在又失业没了经济来源不敢乱花钱,便想尽力找一处便宜的房子。而孟轲则考虑更多的是房子的安全性和舒适性,他总是希望她能享受更好的;以至于找房子也变得困难起来!
两人看完一处房子出来,在路边一边等小巴一边聊着房子的事。安安觉得刚才看的两处都不错,孟轲却坚决反对:“厕所和洗澡间都是公用的,那个门连锁都没有,你一个单身女子太危险了!”安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一想到那脏兮兮的公用厕所却也不免觉得恶心,便就作罢了。
天气异常闷热,像要下雨却又下不下来。孟轲看了看汗如雨下的安安,跑到路边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回来。两人就在马路牙子上啧啧有声地吃起冰棍来。
“我还没吃过这么甜这么爽口的冰棍呢!”安安满足地赞叹道。
“真的?”孟轲这两天难得看她高兴,也不免快活起来,“那你还要不要吃?我再去买一根来?”
“不用了,”安安拉住他,“吃多了该肚子疼。”又看看天,“好闷啊,这雨能不能下下来呢?”
正说话间,半空中开始刮风,风夹带着雨水的气息扫过街道,把行人都刮跑了。天色越来越暗,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孟轲拉着安安往小巴站的候车点跑,那边有个铁皮搭成小站台可以避避雨。两人前脚刚到站台,身后大雨就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把他们与世界隔绝开。
雨水带来了凉意,消散了闷热的感觉。只是雨不停,他们就不能离开这个站台。时间像是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在一起。
安安看向孟轲,恍惚记起曾几何时,她隔着雨帘跟在他身后,不由自主的,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灵魂总有灵魂的方向,从不用计算却也丝毫不偏差;果真,她听从自己的心灵使他们走到了今天。可是,在这条路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清明,反而时常陷入迷惘。比如现在,困在雨里的他们,除了拥有彼此,还拥有着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彼此的人生是不是就已足够?
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上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疑问,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位足够信任的智者来指点我们就好了!谁都是这样盼望,可是大多数人却不能如此幸运。想到这儿安安苦笑了起来,她抬起眼睛,对上孟轲疑惑的双眸。
“你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回答说,“想起曾经某个下雨天我在学校门口遇到你。不知你记不记得?”
他摇了摇头:“起初你总是在我的视界里,不管走在哪里都能遇见;可等你真在我心里了,却总是盼也盼不来,一天就那么短暂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想一想,一生那么长,为了生存我们时刻不停的忙碌,真正相聚的时光有多少呢?”
安安的手不自觉地扶上他臂膀,这真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男孩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失去过至爱的亲人,如果不是因为明白他经历过那些人间最残忍的离别,她想她也不会懂。
孟轲回过神来,望着她说:“不过,人活着总是要有个奋斗的方向。你相信不,虽然现在我们无家可归,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住上大房子吹空调的!”
安安笑起来,她更愿意看到他脸上露出这种踌躇满志的少年神态。尽管她并不想要什么大房子!
“好的,我相信。不过,”她说,“眼下我们还有一些小小的问题需要解决。房子好办,我卡里还有一些钱,争取一月付一次租金暂时就够了。然后我会去找工作,这次现实点,找些短工吧,反正我们很快会离开这里的。”
“短工很累。”孟轲的眼里流出忧虑的神色。
“你以前一边上学不是也能一边打工吗?怎么我闲着就不可以呢?正好我也没试过打工,就当做人生的一种体验啦!”她故作轻松。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崭露。两个人离开站台,走在雨后的街道上。
安安一直往天空张望:“有彩虹吗?”
“不是每次雨过天晴都能看到彩虹的,”孟轲解释,但随即觉得不吉利,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总能看到的!”
是呀,活着,只要保持着耐心和希望,保持着信仰,谁敢说明天的雨后见不到彩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