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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们眼中的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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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恒春出来,安安让孟轲先走,自己向学校又多拿了一天病假,回了趟家。
家中只有保姆张阿姨在,安安呆了一会儿,拿了新手机和车钥匙就又回学校了。开车到半路,接到母亲大人追来的电话。
“安安,怎么今天回家也不说一声?这么快又走了?”
“妈,我回家开车的,事情比较多,来不及说了。”
“哦,那你过两天元旦放假回家吗?”童妈又问。
“呃,我最近忙啊妈,”安安想了想决定撒谎,“可能没时间回家。”
“这样啊……那也好,最近我和你爸事情也比较多。”童妈又想起一件事,“我今天在单位看见小吴了。我还叫他过节的时候要抽空跟你聚聚……”
“哎呀妈妈,”安安叫道,“我开车呢,马上进高速了,先不说了啊!”她挂掉电话,暗暗松了口气。
吴杰邦吴杰邦,这个吴杰邦难道魅力真这么大,为什么她身边的女人都一天到晚地把他挂在嘴边?安安忽然想,不知道妈妈看见孟轲会怎么说?会觉得他可爱吗?
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说,现在不去想这些。
因为想到了孟轲,她忍不住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通了。
“你的卡补办好了?”她上来就问。
“嗯,你在哪儿?”
“在高速上,”安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路况良好。”
“你的病好了吗?吃过饭了吗?”
“没问题了,回学校再吃。”
“那,”电话那头顿了顿,“晚饭后我在图书馆自习室等你,好不好?”
安安回到宿舍时,传达室的阿姨叫住她:“童老师,有你的开水和晚饭。”
她有点诧异,但也不是不开心的。
在宿舍吃饭的时候,宁塔来找她,问她这三天都去哪儿了。
“哦,我感冒了,就回家休息了一下。”安安又撒谎了。
“嗨,那天我收到你短信就猜是这样。”宁塔说,“你知道吗,后来我还接到吴杰邦的电话。”
安安愣了一下,“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打到办公室啊,找你找不到就找我了。然后,我就把我的手机号给他了,嘿嘿。”宁塔说着说着就傻笑了起来。
安安也笑了,“那也挺好。你的希望之火是又烧起来了吗?”
宁塔连忙收敛了笑容:“没那回事。我就是觉得和这样优秀的人做做朋友也是沾光的嘛!他问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语气可担心了。奇怪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啊?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吧?”
安安想到了那个让孟轲很在意的来电,不由有点烦恼。
“那你后来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不在学校。大概回家休息了。”
安安点点头,心想也许要找个机会跟他聊一聊吧。
接近期末考试,自习室里人头爆满。幸亏孟轲短信告诉她大概的方位,才免去她众目睽睽下到处找人的尴尬。
安安用保温杯泡了一壶浓浓的黑糖姜红茶,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孟轲有些受宠若惊,他接过烫烫的茶,想了想,抽出一张稿纸,写了“谢谢”二字送到安安面前。
安安回写道:谢谢你的开水和晚饭。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送了吗?
孟轲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竟使安安不敢再看他、慌张地低了头。
孟轲很快就专注到他的书本上去了。安安恨恨地想,混小子,就知道来招我!
周围都是一片翻书声,写字的沙沙声。这次安安不敢再看她的闲书,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
这本书对于一个文学生来说,并不那么容易读。很快安安就觉得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溜到对面那个人身上去。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首古希腊的小诗,“Meeting a lovely boy face to face,I may strive to avert my eyes——I may succeed, but must at once glance back*”。现在这个lovely boy也在回望她了,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种互相凝视的甜蜜中了。
安安忽然清醒过来,看到孟轲脸上的笑容,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自习结束,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拖到最后。直到人走得差不多,才一前一后地从图书馆出来。
“我帮你拿书包!”走在后面的孟轲忽然说话。
安安吓了一跳,前后左右看看发现没有旁人,才转身低声瞪他说:“说了不可以并肩走啊……”
孟轲不置可否,长腿一跨就上前来拿走了她肩头的书包,走到了前面:“别担心,我没有要并肩走,只是帮你拿书包而已。”
安安做贼心虚似的跟在孟轲后面,一路胆战心惊。快到宿舍区的时候,她还是把书包抢了回来,孟轲不高兴地问她:“就这么害怕别人看到?”
安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夜色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孟轲皱着眉赌气说:“那我还是不跟着你了。你先走,我目送你总可以吧?”
“孟轲……”安安想要解释一下,可恰好有两个下自习的学生经过他们,她一下收声了。
他们在不太愉快的气氛中分开,安安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回宿舍。
她开灯进门,房间里空空荡荡。安安觉得很沮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在意别人眼光的人;而且为了顾忌这个去伤害自己所在意的。她把书包丢在椅子上,坐在床边,心情低落极了。
这时,她听见手机响了。
“童安安!”是孟轲打来的,“你到窗户边来。”
安安几乎是跳着扑到窗户边上,她立刻发现底下梧桐树边的人影。
她抱着电话把窗户开到最大,嘴上却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童安安,”她看见孟轲仰着头,“我发现只要我一转身,就会开始想你。”
她的眼眶湿润了。其实她何尝不是这样?
“你等我一下。”她丢开手机,转身飞奔。
孟轲微笑着等着他的天使,再一次从天而降落入他的怀中。
“对不起啊……”安安把头埋在他胸膛,轻声地道歉。
“不要对不起,”孟轲抱着她,闻着她秀发上的香气,“如果要说错,那一定是我。”他拉开她,找到她的眼睛,“我要快快成熟,才能照顾你,为你挡风遮雨;让你和我在一起时不用害怕担心任何事情。”
“嗯。”安安很感动,“其实,是我太过敏了。就算是老师同学,在学校里也难免一起散个步吃个饭的……”
“你真的这么想?”
“不过,”安安连忙又解释,“也不可以太亲密就是了……”
“那以后下自习我可以送你回宿舍了?”
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安安这两日的满面春风自然不能逃过宁塔的眼睛。
“安安,”她狐疑地问,“我怎么觉得你生场病回来更加容姿焕发了?”
“有吗?”安安打着太极。
“不对,肯定有状况。”她坐在安安的办公桌上,上身逼近她,“说,你在发展什么地下情?”
“没有啦。”
“你和吴杰邦?”
“不是啦。你别瞎猜!”安安连忙澄清。
宁塔满脸猜疑,“上次你说你另有心上人。可是,我就成天见你在学校宅啊,哪有机会出去认识新人?如果是和吴杰邦鸿雁传情,那倒也说得过去,他忙嘛!但如果不是他,难道你在学校里发展了一个?”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另有心上人!”安安为宁塔的敏锐吓了一跳,急忙否认。
“所以,就还是吴杰邦喽?”宁塔误会了。她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和他真的挺配的。原谅我之前胡搅蛮缠的捣乱。你们才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安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宁塔平时思路清晰、感觉敏锐,但只要一涉及到吴杰邦相关的事情,她就开始乱七八糟、不知所云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安安没再解释,误会她和吴杰邦应该也没什么,总好过再去挖掘别的。
“今天天气不错啊,中午吃完饭一起去晒晒太阳吧?”宁塔提议。
“好哇。”安安爽快答应,并趁宁塔不注意的时候发了条短信告诉孟轲,以免他又冲动跑来送饭。
圣诞时下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太阳暖融融的照着大地,引得许多人饭后都在外面晒太阳。
“你知道在我的家乡冬天就得在外面晒太阳。”宁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是吗?”安安想起来孟轲和宁塔一样都是南方人,跟她从小生长在北方不一样。南方的冬天虽然气温没那么低,可是因为没有暖气,比北方要难过的多。
“是啊,”宁塔说,“我小时候对冬天的印象就是三五成群,在太阳底下聊天嗑瓜子。”
安安笑了起来,还真无法想象无论是宁塔还是孟轲,勤奋的他们在太阳底下闲唠嗑的样子。
“哎,看那边在干吗?”宁塔忽然叫。
安安顺势望去,是图书馆的台阶上,聚集了很多学生,远远的似乎听见有人在唱歌。
“又在自娱自乐啊哈哈,”宁塔笑着说,“我们也去看看。”
走得近了,果然是几个玩吉他的男生趁中午在这里娱乐。但令安安惊奇的是,她看见孟轲也在里面!
她很久没看他弹琴了呢!
这时孟轲也看见她了,大力地向她挥手。
安安吓了一跳,好在身边的宁塔毫不知情,还以为是向她俩打招呼的。向来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宁塔把手围成喇叭状,向那边喊道:“孟轲来一个!”
那边场地上,同学们已经接好了音箱和话筒。孟轲果然是第一个上前的,他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把这首歌送给我心爱的姑娘!”
底下爆出一片尖叫、喝彩,安安觉得有点晕眩了。
流畅的吉他和弦响起,她听见他又唱起那首《爱情的模样》:
你是巨大的海洋我是雨下在你身上
我失去了自己的形状
我看到远方爱情的模样
曾经孤单的彷徨曾经相信曾经失望
你穿过了重重的迷惘
那爱的慌张终于要解放
你是谁 教我狂恋
教我勇敢地挑战全世界
在一样的身体里面一样有爱与被爱的感觉
我爱谁 已无所谓
没有谁能将爱情划界限
在一样的身体里面迷样的魔力却是更强烈
星星在夜空中闪亮星空下我不停流浪
此生我无知的奔忙
因为你眼光都化成了光亮
这世界全部的漂亮
不过你的可爱模样你让我举双手投降
跨出了城墙长出了翅膀
(词曲:阿信)
其他抱着吉他的男孩们也加入进来,和弦声逐渐的加强,所有人都在欢呼。也幸亏如此,这些声音才能将安安的哽咽声掩盖住;才没有人发现她眼角流下的热泪。
人群中,只有一个人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他们隔着欢呼的人群互相凝视,在彼此交换的目光中分享着爱的感受。这世界全部的漂亮,都比不过你的可爱模样,我已看到远方,爱情的形状。
*注:
译文
迎面遇见一个翩翩少年,
也许我会竭力转开眼睛——
或许我能自禁,
但我必然会立刻侧身偷睇。
——丝特拉忒(二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