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16、黑暗中最亮的星星

　　童安安一直在想，跨年晚上的约会他们应该怎样安排。
　　她想开车带孟轲到市区吃饭，可是孟轲不愿意。她心里明白他是不愿意花她的钱，可自从圣诞前夜他手机和钱被偷之后经济上又很拮据。她能体谅他的感受，并且心中对他的怜爱之情更加泛滥了。可是，总不能跨年也在自习室里度过吧？
　　期间她接到吴杰邦的一个电话。这人最近给她发的短信，她大部分都没有回。
　　“安安，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忙。”吴杰邦总是彬彬有礼。
　　安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事后她认真的检讨了自己，也许错就错在自己在第一时间的迷惘，给了他错误的讯息和希望。
　　安安当时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在电话里郑重地告诉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安安脑中却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宇宙间尽管星光璀璨可是寂灭无声。她对吴杰邦固然没有“那种”感觉，可是也从不否认他是个优秀的好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吴杰邦才说话：“是这样吗……”
　　安安默默叹了口气，继续道歉：“实在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
　　“安安！”他打断她，“抱歉我马上有个会……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晚点再打给你好吗？”
　　收线的时候，安安真觉得心里有千斤重的感觉，一点也不轻松。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班的时候，安安收到孟轲同学一条短信：
　　今晚陪我做一件冒险的事情好不好？
　　不愿意见到心爱的人失望的样子，安安没有多问，直接回复：好！
　　天黑以后，孟轲在教工宿舍楼下等她。他看童安安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了！她穿着长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头戴黑色鸭舌帽，用一条灰色长羊绒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她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神情，把自己的手伸进孟轲手里。
　　其实她是明白的，所谓的冒险事，对他俩来说，无非就是能够在人堆里手牵着手走上一圈，像世界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大大方方的相爱。
　　她问孟轲：“我们去哪儿？”
　　孟轲说不出话来。有一刹那他的心里也生出了这世界很荒唐之感。
　　然后他拿出了兜里的两张票，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买了两张学校礼堂的电影票，今晚有两部连映。”
　　安安一脸大无畏的样子，拉起孟轲：“那走吧。”
　　孟轲却没有动，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慢慢说：“不急，我们等开演了再进去。”
　　电影开演以后，礼堂门口就没什么人了。两人在门口检了票，溜进了黑漆漆的礼堂。人出乎意料的多，最后他们在一个角落找到两个座。孟轲低声对安安说：“这里很黑，你可以把围巾和帽子摘了的。”
　　安安哂然，她也为自己这鸵鸟的做法感到羞愧可笑。其实孟轲要做所谓的这冒险的事，早就替她安排好了后路不是吗？
　　她脱掉了羽绒服，摘掉了围巾和帽子，孟轲自觉的替她拿着这些。在衣物掩盖之下，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我……只是想和你并肩坐在人群当中。”
　　电影比想象中的刺激。很快礼堂就陷入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惊呼声中。原来当晚放映的第一部电影是《生化危机》。看着安安受惊吓的模样，孟轲非常不好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这片子讲什么的…..你还好吧？不然我们走吧？”
　　黑暗掩饰了童安安煞白的脸色，她却向孟轲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挺精彩的。”
　　有一大拨丧尸正向主角们袭来。安安忍不住闭上眼睛，侧过了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孟轲的肩膀上。
　　孟轲似立刻觉悟过来，伸出一只胳膊揽住了她。
　　他安慰她说：“没事没事，很快就结束了。你看已经死的就剩下主角了。”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安安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睁开眼却看到很多人离开座位去解手。为了怕被熟人看到，安安将自己的羽绒衣盖在身上，索性把脸埋进孟轲怀中。
　　“嗯，乖乖的！”孟轲将她整个揽住，好玩似的轻拍着。安安在外衣下面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二部电影很快开播，没过多久，这次，连孟轲脸都白了。
　　“童安安……”他颤抖着说，“我也有点吃不消了。”
　　安安扑哧一声笑了。
　　孟轲干脆卖起萌来：“不是说张国荣吗？不是叫异度空间吗？难道不应该是一部文艺片？”他委屈地寻找安安的支持，“我不喜欢鬼片！”
　　耳膜忍受着一阵阵尖叫的冲击，安安此时心内却一片轻松。她对孟轲说：“你的羽绒衣呢？拿来！”

　　孟轲巨大的羽绒外套被展开来，刚好能将两人密密实实包裹在里面。这温暖的屏障顿时让两人生出了无限的安全感。放眼望去，其实礼堂中许多人都已经这样把自己和伙伴装备起来了。
　　安安笑了笑，心想，到底是一群孩子呀。
　　在羽绒壁垒下孟轲将她抱得更紧了，安安有点好笑地去找寻他的眼睛。
　　黑暗中的那束微光仿佛是透过千山万水而来，直直地打在安安心上。突然间所有的尖叫声抽气声都消失了，空气稀薄，世界逐渐真空。然后一点小小的火焰从她心头燃起，越来越炽。
　　她看见他下垂的眼皮，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两片鲜嫩饱满的唇似乎在微微发抖。轰的一声，她感到那把火猛烈的烧起来，烧得她神志不清，烧得她四肢百骸一片酥软。她感到时间静止，所有思维离她而去，她所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
　　等待这宿命的降临，等待着生命中乍然来临的狂喜。当他的嘴唇落在她的，一切反而复归于平静。在细细密密的辗转之中，她逐渐感到舒适放松，像是被原野上的晨雾温柔包裹。他笨拙而小心翼翼，试图描绘她嘴唇的轮廓；而后逐渐热烈，像晨雾被朝阳撩乱。
　　他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她的下巴。如此精巧，如此美妙，他把赞叹声都倾注在他的吻里。他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是一遍一遍的轻揉着她，温柔的，慷慨的，不吝于把他能想到的最高赞美奉献给她。他吻着她就像是吻着他的女神。
　　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觉，对二人而言，同样的新奇而令人陶醉。当他们分开的时候，彼此都感到回味无穷，就像是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或者是第一次踏入圣地的膜拜者。无限的喜悦之感充斥着他们的心。
　　“你是甜的！”孟轲把额头抵在安安额上，轻声喟叹着。
　　安安仍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后半段在讲什么了。只觉得这个以羽绒衣包围起来的温暖的世界就是全部了。
　　电影散场以后，两人一直亲密的挨着，直到最后才起身离开。走在校园里，安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她不敢去看孟轲的眼睛，可是真的转过身去，又忍不住想念起他的脸来。
　　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孟轲说的“一转身就开始想念”是什么滋味了。
　　“干嘛走这么快？”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拉住她的手问。
　　安安左顾右盼，忽然发现头上的天空挂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她惊喜的叫道：“啊，今天是满月啊！”
　　孟轲也随着她仰头看，明月当空，月色如水，他却说：“可我喜欢星星。”
　　安安找了一下，指着天边说：“那儿有一颗星星。”
　　孟轲哧了一声，说：“那是人造卫星好吗？你看都不会动的！”
　　安安不服气的转过脸来看着他：“那你要什么星星？”
　　孟轲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正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那样，如春风般可以扫去一切忧虑，安安不禁有些出神。
　　孟轲更靠近了她，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把她的脸略略从大围巾中解放了出来。她的鸭舌帽此刻捏在手里，头发是随意洒落在肩膀上的，有几根调皮的发丝还黏在了嘴唇上，由孟轲一一拨开。
　　安安克制着自己害羞的心情，抬头去迎接他的目光。
　　“我说过了，”孟轲轻轻说，“你就是我天空中最亮的星星。”
　　人的一生中，能有多少次相信山盟海誓，相信我和你永远不会分开呢？唯独在初恋的时候吧！当时我们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只要相爱就不怕人间的一切苦难；然后，虽然在漫长的岁月中你终于明白所谓爱情的世界那不过是美丽乌托邦，可还有一种东西是你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就是曾经那纯净的少年微笑着向你走来时、心中刹那的动容！

　　新年伊始，安安一直睡到自然醒。
　　前面说过，安安的宿舍朝着阴面，其实是晒不到太阳的。只是这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许是天气太好的缘故，也或许是她昨晚睡得太香太快乐，她竟觉得自己是被阳光耀醒的。
　　起床后，她走到窗边看，果然是个好天，天蓝的像块宝石一般，透明澄澈，万里无云。她想到今天和孟轲约好了开车出去玩，心情就像小姑娘时第一次去迪士尼那么雀跃。
　　她迅速的梳洗好，一看时间还早，就在镜子前反复琢磨该如何打扮。老祖宗说，“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一点都没错！安安平常虽然算不上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女子，可是品味倒也不差，而且她实在也不缺什么名牌、化妆品。她怕妆太浓了，和孟轲走在一起会显得自己成熟，只是薄薄施了一点粉在脸上。但这样精心打扮过，却也比平时随随便便一张素颜显得更为出众。
　　这时有人敲门，是同楼层住的同事过来带话：“童老师——今天这么漂亮！楼下有人找你耶！”
　　安安笑容满面的感谢了对方，立刻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楼。她虽然心里也觉得奇怪，却没有多想。她脑中只想着快快见到他。
　　到了楼下，她却愣住了。这不是她等待的人！
　　“嗨！”他站直了身子向她走来，微笑着夸赞她：“今天真美！”
　　安安的笑容还凝在脸上：“吴杰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