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形状》贺喜

14、这一刻心中的永恒

　　离高速出口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半大不小的宾馆，门口挂着个旧旧的牌子，写着“恒春宾馆”。
　　安安对孟轲说：“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冷死了。”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她在心里补充。
　　前台的接待员为他们办了入住手续，也许是长年累月见过太多这样的小情侣，他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反而是安安和孟轲两个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别扭。但是这种别扭并未困扰他们多久。尤其是童安安。她现在陷在一种狂热的心绪中，那些前尘后事一概不能在脑中停留。确切地说，她现在既没有思考的能力，也不想去思考。领到钥匙后，她抓起孟轲的手就走。
　　这家宾馆的装潢有些陈旧了，有点年纪的电梯带着两人晃晃悠悠地上了楼。由于正值凌晨，楼道里安静的要命。这种安静与刚才大雪中的静谧又有所不同。它是世俗的，带着暧昧的气息。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安安觉得很热，更加口干舌燥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男孩，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我们怎么办呢？”安安叹息着。
　　“你害怕了？”孟轲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
　　安安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本来是怕。可是，相比起来……我发现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如果生命就是要不断的受伤、不断的复原，那么那些挣扎和自欺欺人都有什么意义呢？情愿紧紧握住当下可以掌握的，顺从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孟轲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着。他的头低下来，脸颊埋进她的秀发里。安安伸手环住了他。这个寡言而敏感的男孩啊，也许他对于这人世的无常和活着的艰辛比许多人都知晓通透。所以他只想简单地活着，为了一个明确的目的而努力。想爱就爱了，越纠结只会越渴望。对他来说，他只要站在可以看见她的地方就足够了！
　　窗外的飞雪依然无边无际。安安的眼皮有些耷拉下来。孟轲脱去她的羽绒服和鞋子，将她塞进棉被里。她双眼无神，却还知道冲着他笑。孟轲想了想，问她：“我能抱着你睡会儿吗？”
　　安安点头，并挪开身子给他腾了一块地方。两人手足相抵，相依相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安安睡了很久很久。有好几次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醒了，想努力睁开眼睛，却又觉得困极累极还想再睡。然后她听见孟轲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声“童安安”好不恼人！
　　“童安安！”孟轲还在叫，“你生病了。快起来穿衣服，我们去医院！”
　　安安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我怎么了？”
　　“你发烧呢！”孟轲轻声说，一边将她扶起来，让她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去了区医院。安安昨夜在寒风中等了一夜，终于还是难逃重感冒的命运。从医院出来，孟轲一手替她拿着所有的药，一手牢牢地牵着她。他拦了一个车，却回头对安安说：“让我照顾你，好吗？”
　　安安给宁塔发了条短信请假。然后两人又回到了恒春。

　　孟轲为安安买了些吃的，煮水喂药，又不间断地用毛巾擦她的脸、脖子和手心。安安说：“别忙了，我吃了药很快会好的。”
　　孟轲在她床边蹲下来：“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安安美美地躺在软软的床铺当中，半睁着眼睛看着孟轲，虽然发着烧，心里却觉得很快活。她缠着孟轲给她唱歌，“我喜欢你那首《再别康桥》！”
　　孟轲一时讶然，却不肯唱：“虽然这是一首好诗，可我不想为你唱离别。”
　　安安沉默不语，握着他的手，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至少我们拥有现在，是不是？”
　　孟轲紧紧回握着她，坚定得像在说什么誓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傻瓜！”安安有点感动，也有些惆怅。她听闻世界上没有永远这个东西，事物总是由盛而衰，道路总有尽头，情浓亦会转淡；可是，这些大道理不过是大道理，怎么比得上眼下握在手中的爱情，那么情真意切，那么直逼我心。她想怪不得古往今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劳苦大众，世世代代都在传唱和歌颂“爱情”！原来它真的是这么动人、这么真实的美！说不定，永远也是存在的。
　　她胡思乱想着渐渐入睡。再醒来时发现孟轲一动不动趴在她床边，也像是睡着了。安安又看见他那个漂亮的发旋，她忍不住伸手触了触。孟轲立刻醒了。
　　“你怎么样？好点没？”他把手覆在她额上，试探她的体温。
　　“精神百倍。”安安扎了眨眼，她觉得力气已经回来了，身上也没那么热了。她想坐起来，孟轲连忙来扶她。
　　“饿不饿？我买了粥。”孟轲把一直热在暖气片上的粥端了过来，羞赧地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口味，就随便买了皮蛋瘦肉的。”
　　“下次买膏蟹白虾粥……”安安指点他，不过想了想却说，“还是我带你去吃吧。”
　　“我想照顾你，”孟轲坚持着，“你答应了的。”
　　安安笑了，不再与他争执。听凭他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把粥一口口喂到自己嘴里。
　　“如果时光就这样停住该多好，”安安吃饱饱了，喟叹着，“真不想回学校啊！”
　　可是她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总是提到这么扫兴的话题，难道她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这一切都只是短暂的迷梦？
　　她看了看孟轲，他的黝黑的眼睛里也像是有许多的迷惘。
　　“我不怕！”良久，他终于开口，咬牙切齿般的。
　　“孟轲……”她迟疑好久，才决定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在学校里，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他神色变得倔强起来。
　　“因为……”安安努力找着合适的表达，“别人不会接受我们……”
　　“我不怕！”他再次强调。
　　“可是，”安安说，“我要保护它——我们的心意，我不要任何东西来亵渎；不要流言，不要恶意的猜测，还有那些不明所以的关心。”
　　孟轲再次蹲在她面前，“我们不能向他们解释吗？”
　　安安摇了摇头，笑得勉强。

　　这时候，房间的不知哪个角落里，响起了音乐声，两人被吓了一跳。
　　“我的手机……”安安尴尬的说，一边掀开被子想下床。
　　孟轲制止了她，“我帮你拿吧。”他循着音乐，从她羽绒服的口袋里找到了手机。再递给她的时候，却不小心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安接过手机，也看见了那个名字。竟然是吴杰邦。
　　一时间她有些心虚，不知道该不该接。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吴杰邦之前是提过圣诞节要约她的。她看了看手机屏，又看了看孟轲。
　　“不要接！”在她犹豫着要按下接听键的刹那，孟轲忽然大喊了一声。安安手一抖，手机落在了床上。
　　两个人对视着，任凭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安安想要伸手再去拿，却被孟轲一个抢先把手机夺走了。
　　“孟轲……”安安啼笑皆非，“不要闹……”
　　“别接了。”他拿着手机闪得远远的，“你不接这个电话，在学校里怎么样我都答应！”他提出条件。
　　“唔……”安安迟疑的功夫，铃声停止了。
　　不等孟轲反应，安安立刻抢先说：“在学校，不可以叫我名字，不可以并肩走，不可以牵手……”她停下来想了想，“打水送饭也不要再做了，免得别人怀疑。”
　　“那我可以每天都见到你吗？”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安安笑了。她重新躺下来，拥着棉被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句：“傻瓜！”
　　窗户外面，大雪依然在欢腾飞舞。安安睡睡醒醒，跟孟轲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昨天你错过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学圣诞游园会，多可惜！”她说。
　　“我不觉得可惜呀。再不会有比昨天晚上更值得我纪念的圣诞前夜了。”他回答说。
　　“嗯，是吗？在雪天的高速路上步行是什么感觉啊？”
　　“就只有一个念头：别停下来。”
　　“真的吗？”她呵呵呵地笑，把纠缠在一起的手掌抬到脸颊边上，“那么想到我了没有？”
　　“嗯，”他郑重地点头，“你就好像挂在天边的一颗星星，在前面指路。”
　　她又笑了，“骗人，下雪天哪来的星星？”
　　“在我心里呢！”他说。
　　两人一起笑，才知道原来恋人之间多么没有营养的话题都可以说的如此甜蜜。
　　“过两天元旦，”安安说，“放假前，学校还会有活动的。到时候可不要再错过了！”
　　“嗯，只要你在学校，我就哪儿也不去。”
　　“好啊，那我们一起过元旦，”安安想想又叮咛他，“可你要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哦！”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天又一次黑下来。安安这才想起来今天虽然是圣诞节，可并不是休息日。
　　“你今天有什么课？”她不安的想，最后还是要耽误他吧？
　　“没事，少上两节课不会怎么样，”孟轲说，“我不是说过一定能拿到奖学金的吗！相信我好不好？”
　　安安看着他：“我知道你很刻苦……”
　　“放心。我比谁都知道上大学不容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所有的机会。还有，会好好珍惜，你！”
　　安安感到自己脸红了，她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如宝石般熠熠生辉。被所爱的人珍惜，世界上最令人沉醉的情话，也就莫过于此了吧！
　　两个人静静相拥、互诉衷情，一同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又在恒春度过了圣诞节的夜晚。

　　到了第三天上，安安的感冒症状减轻了不少，打电话来找她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她不得不面对要结束这个梦幻假期的现实了。
　　外面的雪总算停了。安安劝说孟轲应当和自己先后离开这里回学校，免得被熟人撞见。她知道孟轲的手机被偷了，要再买一部只怕又要拼命打工存钱。她想了想，对孟轲说：“你拿我这部手机先用着吧。”
　　孟轲本来不要，可是安安很坚持，“我家里好几部新机器都没用呢。都是别人送我爸的。这不算什么。”她把卡拔出来后就直接把手机塞进他包里，“而且我不想和你失联。”孟轲终于没再说什么。
　　他坐在一边单人沙发上看着安安梳头发收拾仪容；他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看起来安静而又忧郁。安安忽然感到胸口排山倒海的忧伤。她垂下手向他走过去，他伸出双手，紧紧将她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