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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要我们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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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以后,学生处的工作就比较多了。一则马上就是圣诞节和新年,学生活动丰富。二则接近期末,各种考核也接踵而来。可是安安仍然陷在她的困境里,走不出来。宁塔见她终日无精打采,问她也问不出原因,只好经常拽着她出去吃吃喝喝,希望能改善心情。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活像个失恋的人!”宁塔指责她,“可失恋的明明是我!”
安安感激这份友情,她想再给宁塔创造些机会,可是宁塔说:“不要了。我已经放弃了,你再煽动这把火,只会把我烧成灰烬。”
这话倒是挺符合安安的境况。她想,如果上次她已经让孟轲心灰意冷,那么现在实在不应该再去招惹他了。可是,她不似宁塔这样坚强自控,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他,想见他,想跟他说话。
从那日以后,孟轲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少了很多。打水送饭也不经常了。只是每日的短信却没有断过。她总是尽量的让自己和他的接触看起来更像是师生间的交流。她自以为地规劝他、引导他,他也似乎很能听得进去。可是,有时候安安却觉得,他在短信里表现出这样的温顺,只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罢了。他们之间,正用一种表面的和平,来掩盖心中的狂风巨浪。
政大在每年圣诞节和新年都有举办游园会的惯例。校园里张灯结彩,各系院学生会、社团都会祭出绝招,卯足劲儿在游园会上各显神通。当然普通的同学也完全有机会参与玩乐。简单地说,这就是一次全校大联欢的活动!而且自由、不拘一格,随便你打扮成什么样子用什么方式庆祝。这就是大学!
圣诞前夜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却并不寒冷。宁塔和安安被派去协调将政大的其中一间食堂的大厅改成舞会场地。当主持台、舞池、灯光、所有装饰一切就位,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平日简洁明亮的日光灯被熄灭,摇头灯、频闪灯开始工作,将本来朴素的食堂打造成炫美华丽的梦幻之地。然后,音响也就位,动次动次的鼓点节奏冲入耳膜。安安和宁塔互望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你晚上有约会吗?没有的话我俩也来嗨皮一下?”宁塔问安安。
在这样节日的气氛里,本来应当是欢乐的、狂放的,可是安安却更加的觉得孤单,更加的想念某人。她没有回答宁塔,只是走过去从食堂的窗户看外面的天色。
“今晚恐怕会下雪吧?”她说。
“下雪好啊!”宁塔也看了看天色,“下雪才有浪漫的圣诞气氛不是!”
安安却希望这雪不要这么快下来。她知道今天孟轲去了市区,为一个商家的圣诞特别活动打工;而他也说过会在天黑前回学校。无论明天是怎样,今晚她很想见到他。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在人堆里交换一个眼神也好!
晚饭后天色已经暗沉。安安接到孟轲短信,确认他的活动已经结束,正要动身返回。精心打扮过的宁塔敲开了她的房门。
“准备好了吗?舞会马上要开始了!”宁塔兴奋的叫,可她看见安安依然素颜便装的样子,夸张地说:“不是吧,你还没打扮起来?”
安安看了看自己,“我这样不好吗?”
宁塔双手叉腰,无力地看着她。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很快遇到一帮她们系里的学生。男孩女孩们汇成一起,浩浩荡荡向布置成舞会的食堂前进。宁塔一向和学生关系融洽,大家见她今天格外靓丽,都纷纷夸赞起她。一群人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安安混在队伍中间,只听着学生们和宁塔开玩笑,并不说话。这时候,天空中洋洋洒洒开始飘起雪花。她听见有人喊:“下雪了下雪了!”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开始唱起来:
Oh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尾音活泼的上翘让人愉悦。可安安看着这些青春活泼的脸孔,想到这个梦幻的夜晚,同样是十八岁的孟轲却要为生活疲于奔命,忽然不可遏制的心痛起来。
舞会上已经响起来震耳欲聋的音乐,穿彻在整个校园的上空。安安的耳朵很快就受不了这鼓噪,逃一般地从舞会溜了出来。校园里到处都是彩灯和装饰品,到处都是洋溢着笑容的脸。
雪下得更大了。安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拿手机出来看。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均来自孟轲。
短信说:高速封路了,路上很堵很难走,可能会晚点。
她连忙拨回去。可是,那头却是优美的自动答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安安的心沉下去一些。她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现在关机肯定是不正常的,是没电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看了看表,距离他电话的时间已经半个小时。不知道现在走到哪儿了……安安想,没有了手机作联系,还是回宿舍去等比较保险。
沿途所有的华美梦幻都褪去了光环,无可使她留恋。她匆匆回到宿舍,打开了灯,刻意望了眼窗下的梧桐树。那里只有积雪反射着路灯,映出澄白一片。
她按捺住狂躁的心跳,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雪花,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每隔上三五分钟,她就要试着打一次手机,可是依然每次都是关机提示。
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胸闷难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脑中走马观花的变换着各种想象和猜测。她坐立难安,索性起来把窗户打开。一阵风卷带着雪花吹了进来,远远地还能听见依稀的舞曲节奏。
安安觉得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了。她穿好了衣服,毅然熄灯下楼。她几乎是用跑的一路奔向车站,雪地路滑,在快出校门时还滑了一跤,摔得大腿骨生疼。
车站附近乌泱泱站满了等车的人,安安到达的时候,正好有工作人员前来疏散,用扩音喇叭告知群众因恶劣天气的原因,高速封路,辅路严重塞车,车辆都在路上回不来。人群在一阵纷乱后终于逐渐散开。
安安不死心,连忙拿出手机给114实时交通监控打电话。回复确实是因为下雪又节日的缘故,从市区往政大的这条高速已经全程封堵。而且辅路也完全走不动,所有的车辆都被迫停下来。已经有公车上的乘客弃车步行,或干脆找地方过夜了。
安安无法在车站傻等,她开始逆着公交路线向前行。政大所在的郊区周边本是靠着学校繁荣起来的,再走远些,便开始有些荒凉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天空都充满了。世界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到安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雪花轻盈曼舞,明明像是给世界带来了仁慈和平静;可安安的心却依然狂跳不止,害怕着美丽事物另一面的残酷。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从这里,绕过一个转盘,就可以上高速直通市区了。平日繁忙的高速路今晚冷冷清清,静默地矗立在大雪之中。辅路上偶尔开过几个车,速度极慢,晃晃悠悠地从雪地上压过去,发出吱嘎之声。
安安在心中默念着什么,但她却怎么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的意识忽远忽近,而视线却不敢稍离。她热烈的盯着每一辆从远处晃悠而来的车,期待从车窗中探出她想念的脸庞来。可是,却总是一而再的失望。
她的腿渐渐的麻木了,身上也冰得没了知觉。雪花落在她羽绒服的帽子上,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冰碴。她不停的来回走动,企图通过跺脚来增加身体的热量,但效果却不那么大。
这样下去,会冻死的吧?安安悲哀的想,理智告诉她回去等好了。可是,总是在迈开脚步的前一刻,对自己说,只再多等一分钟,一分钟不会怎么样的!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传说中的平安夜哪!安安坐在马路牙子上,摘掉了手套,不停的搓着双手,搓着脸颊。中间宁塔有打过一个电话来,但她没有接。此时此刻,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除了一个人。
远处仿佛有隐隐约约的大片黑影在移动。安安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她没看错,的确是影影绰绰,有人影在乱飞的雪片中忽隐忽现。然后,她又依稀听见风中像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的心又跳了起来,毫不迟疑,她大踏步向着黑影的方向迎去。
一个人、两个人,三五个人,陆续出现在童安安的视线当中。在他们身后,还有许多人络绎不绝。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扶持,有些甚至小声唱着鼓劲的歌。看到环岛,他们几乎欢呼!安安听见有人喊道:“到环岛了!我们到了!”
安安拦住其中一个,问:“是今晚被堵在路上的吗?”
那个年轻人笑容满面的回答:“是啊,车子都走不动了,不得已,我们就下车步行了。走了几乎要一夜了,太厉害了!”
啊,已经快一夜了啊!安安顾不得分享那人的喜悦,继续往人群中寻找。没有,没有!安安心急如焚,一夜了啊!到底你在哪儿?
忽然间,像是祈愿被神明所听见,神迹降临在世间,雪花、人群、凌冽的寒风都被抛在身后,所有的词汇都显得冗长多余,不能用来形容那短暂的、刹那的狂喜!那时安安像被人钉在了原地,浑身不能动弹;可下一秒,她又像是终于挣脱了肉身束缚的灵魂,与漫天雪花一起飘舞飞奔。那是不可思议的欢乐啊——当他终于出现在她眼前,历经了苦难的、漫长的路途。
当所有人都谈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用一种欢快又了然的目光将两人粗粗打量后,微笑着在心里叹着:啊,爱情!当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下,纯白世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她看到,他就静静站在前面,任凭雪花静静落在发上,又静静融化。她笑了,忽然觉得心中所有的抵抗都如这融化的冰雪,刹那消失不见。她的心灵柔软无垢,如初生一般,没有世俗、没有流言,也没有年龄和身份的偏见。只有你和我!
很多很多年以后,她还能清晰的记起那个漫雪的平安夜,她是如何飞奔着扑到他的怀中。像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力量都汇聚到她心中,甚至是她自己在过后,也不敢相信,何以那时有那样的勇气,勇敢的表白自己,勇敢的决定去爱。
孟轲把她拥在怀里,她冰凉得让他惊诧!可是,她又热情的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姑娘!那一刻,十八岁的他忽然深刻的懂得了,什么叫作“瞬间到永远”!原来永远并不远,沧海桑田,也不过换这一刻要爆炸般的心动而已!
他们紧紧相拥,在漫天大雪的荒原之上。
后来孟轲向她解释,原来在路上他的手机被偷了,顺带被偷的还是他今日刚领回的小时工工资。为了找到手机他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所以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
“你是笨蛋吗?不会下车找个旅馆先住一晚上。旅馆就会有电话啊!”安安埋怨。
“我答应过你要回来的。平安夜啊……”孟轲看了眼她冻得青紫的嘴唇,“要说笨蛋,还有比你更笨的吗?想做21世纪卖火柴的小女孩?”
“我的脚冻僵了……”安安撒起娇来。
“那我背你吧!”孟轲蹲下来,让安安爬到他宽阔的背上。
他走的很慢很平稳,让安安舒服地几乎想叹息了。她从不曾这样放纵自己,完全不去考虑其他,只享受自己的快乐。
“孟轲,”她趴在他耳边轻轻问,“你累不累?”
“不累。”
“凌晨了。现在回去,你也进不去宿舍楼吧?”这是一个现实问题。
“哦,”他未加思索的说,“那我先送你回宿舍,然后在楼下等开门不就行了。”
安安把脸深埋在他羽绒服的领侧,蹭着他颈边的热气。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这话说出口:“我们去找间宾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