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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的心意在风中 ...


  •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半个身子暴露在楼门壁灯之下,脸却还在阴影里面。这光影的分布让他看起来遥远而不真实。
      “孟轲……”安安嗫嚅着,不安着。她本能地去读他的眼睛,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孟轲端起双手,安安才发现他手上还拿着个饭盒。
      “我今晚给你打了盖饭,”他轻轻的说,接着却又放低下去,“不过已经凉了。”
      “谢谢!”她下意识的伸手把饭盆抢了过来,不小心碰到了他冰凉的手指。
      孟轲点点头,她好像看见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我回去了。”他没再说什么,没有问她去了哪儿,也没有对今晚寒冷中的苦候抱怨一句半句。他就这样走掉了。
      安安的心沉得很低很低。
      她颓然的回到宿舍,给手机冲上电,开机。短信提示音不停地响起,小秘书同时提示有n个未接来电。安安查看了下,几乎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安安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把窗子打开了。
      一阵猛烈的北风灌了进来,吹到脸上竟然生疼生疼的。安安又把窗子拧上,终于无力的坐了下来。
      她不能形容自己此刻内心的感受,是惶惑、愧疚、心痛,还是惊慌?她只知道自己坐立难安,口舌发苦。
      接下来几天,孟轲还是照常给她发短信,帮她打水送吃的。可是她却再也不能安然地接受这些了。她再也不敢在晚自习的时间去图书馆,再也不敢假装和他偶遇然后一起去吃宵夜,她甚至不敢出现在篮球场、教学区,任何他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在逃避什么。
      唯独周三晚上的图书馆值班之夜,她躲无可躲,必须和他相处一整晚。
      时节已经是十一月底,初冬的夜晚,羽绒服都已经是安安的标配了,可是孟轲身上却还是毛衣加外套。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安安远远看见孟轲,就觉得他清瘦了。更显出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孱弱气质来。安安觉得自己就像带着一具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对他的亲近之心。即使一起工作,她也强迫自己不跟他说话,甚至不去看他。
      图书馆关门时,她飞快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急匆匆的逃跑了。是的,她逃跑了,有些狼狈。原来她不是不明白的,这一触即发的危险,在她和他之间像潜伏一座活火山,随时可能引起天崩地裂。她怕!
      她一口气跑进宿舍,把门紧紧锁死。她连灯都不敢开。这时身上的手机铃声欢快的响起来,吓了她一大跳。她把手机掏出来扔的老远,活像听见催命符一般。
      手机也不知唱了多久,终于寂灭了。安安脑中一片空白,拖着身子慢慢地走近窗子。
      童安安!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她,声音中充满着激愤。
      “童安安!”这不是幻觉,她听得清清楚楚!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大开窗户。他甚至没有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就这样站在寒风中呼号!
      怒火从安安心底烧起来,点亮了她的双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狼狈,他的执着,他们之间的拉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砰地关上了窗户,连羽绒服都没有穿,就这样直接跑下楼了。不到半分钟,她就出现在他面前,向他瞪着她烧着烈焰的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你想干什么?啊?”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扼不住心中的怒气,她的手指戳着孟轲的胸膛,将他一步步逼进了树丛里。
      “你疯了是不是?为什么要逼我,看我狼狈,看我倒霉?你到底想要什么?”她越说越觉得情绪崩溃,都不曾留意两人已经退到了树林中央。寒风吹到她身上,她生生打了个寒噤,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他丝毫没受她歇斯底里的影响,见她冷得发抖,冲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
      安安想要甩掉他的手,奈何力不从心。她无奈地放弃了挣扎,只能在嘴里不停重复:“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不这么做,”孟轲终于向她解释,“你已经准备以后都不理我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充满了哀怨,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熄了童安安的怒火。她失语了,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互相瞪着对方,好半天,安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她支吾着,“我是你的老师……”
      “可是我没把你当作是我老师!”他大声的打断她。
      安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想往后退缩,可是孟轲的手将她扣得很紧,使她不但不得后退,反而向前跌进他怀中。那男孩的气息和温暖一下子笼罩了她,像海洋瞬间将她淹没。
      可是孟轲还不放过她,他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双手移到她的脸上,将她的脸捧起挨近自己。他们挨得太近几乎气息相接,而这距离更十倍放大了他脸上的痛苦,使他的纠结心痛直直地打在了安安的心上。她甚至看见了他眼底凝结的泪意。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心意,”他低低地呢喃,“我甚至猜想你和我的心意一样……可是,那都不要紧…..就算你和别人约会也都不要紧……我只是不能忍受你对我视而不见……”
      安安再也不忍听不忍看。她轻轻一挣,这次孟轲的手却颓然的垂落下来。她想要张口向他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她能告诉他,她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吗?
      不行!安安退后一步,惊悚的甩了甩头。令她心生恐惧的其实是她自己,可这动作却让孟轲更误会了。他凄凉地苦笑起来,反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安安拼命的摇头,可是孟轲却不再看向她了。他低下了头,双手垂在身侧,双肩无力地内缩。
      “你不用怕,”他说,“我不想令你为难。今天说的话,你不想听,我以后也不会再提。我只求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安安就这样把自己给恨上了。却说不清是恨自己喜欢他,还是恨自己不能喜欢他!那晚她什么有意义的话也没跟孟轲说,回头想想非常后悔。回宿舍以后,她想来想去,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
      “孟轲其实你是非常可爱的人,以后还会有大好的人生,请不要责怪我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编辑完她就觉得自己太虚伪,又整条都删除了!最后她给孟轲发了条短信,只写着:“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转的。晚安!”然后她抱着手机等了一整晚,也没有等到回复。

      第二天,安安顶着红肿的双眼出现在办公室,着实把宁塔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
      “没事,没睡好而已。”安安扯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也失眠啦,哎……”宁塔把目光愣愣地转向窗外的蓝天,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感受阳光明媚,还真是不觉得外面有多么寒冷啊!
      “童安安,”宁塔呆了一会,突然开口,“我决定放弃吴杰邦了!”
      “为什么?”
      “因为,”宁塔转过身来,想了一下,“我觉得他不适合我。你看,他家里连个正经的电视都没有,像我这种没事看看八点档偶像剧的人,怎么受得了?”
      这理由绝了!但安安还是认真地纠正他:“他家有电视的,在餐厅,你忘了啊?”
      “那叫新闻播报机不是电视机!”宁塔恹恹地说,“我预感到如果我真的爱上他,最后的结局一定是伤心。他这么有魅力……不不不,不止是伤心,肯定是心碎一地,成为一辈子的痛!”
      “所以你就决定停止了?这,可以控制的吗?”安安若有所思。
      “我这种人……”宁塔自嘲道,“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恋爱对于我更像是人生的一种经历。所以在可以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做选择。如果,如果我放任自己沉溺下去的话,可能就无法选择了……”
      是这样吗?安安又问:“你决定放弃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很疼?”
      “忍一时之痛,好过日后病痛缠身一世、动不动就要复发,永远不得安宁吧?”
      安安点点头,没错。但是昨晚孟轲的话又在她脑中回响,他说怎么都好,就是不能忍受她不理他。
      “为什么,”安安轻声说,像是问宁塔,也像是问自己,“为什么有些人宁愿选择痛,也不愿意割舍呢?”
      “哎——”宁塔又叹了一口气,“那也许是因为用情已深,来不及了吧!”
      安安心里一惊,像是一根利刺扎进了心房,隐隐约约的疼起来。
      中午休息前,宁塔问她:“你今天还是自己回宿舍吃?”她并不知道之前其实是孟轲在为安安打饭。
      安安拿起手机看了看,一上午没有一条消息。她无力地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跟你去食堂吧。”
      “好吧,那我先去下洗手间。”
      办公室里短暂的安宁下来。安安从窗户向外望着主楼前面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又好像破了一个洞,只是这次汩汩的往里灌着凉风。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忽然一个熟悉的简短乐声响起,在这满室的静默里,简直就像一声炸雷。童安安几乎是跳起来拿起手机。
      你的午饭和开水我放在你宿舍传达室了。
      只这简单一句话,安安反反复复读了数遍。她想这句话里一定藏着符咒,是可以将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也可以让她加倍痛苦的符咒!她想咒骂,也想欢呼;想要笑,却更想哭!
      她拿起手提袋就往外冲,正好撞到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宁塔。
      “哎你这是干嘛去啊?”宁塔冲着她的背影喊。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楼道的回响。

      尽管安安一路狂奔,但她回到教工宿舍时,仍然没有赶上她想见的人。她未加思索,也不顾上拿那盒饭和水瓶,转身又从宿舍楼跑了出来。
      校园的小径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让安安在一刹那间产生了人海孤鸿的错觉。这些陌生的脸,陌生的身影,陌生的自己……是谁在寻找谁?又是谁丢弃了谁?
      失魂落魄的安安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走。在经过篮球场的时候,那么巧又有一颗球滚到她脚边。
      她的视线无意识的逆着篮球滚动的方向回溯到场上。她隐约记起似乎有一个篮球少年,也曾这样吸引过她的视线。
      “童老师!”一个来捡球的男孩子认出她。安安仔细看了看,好像正是法律系大一二班,孟轲他们班上的。
      安安不暇思索地问:“孟轲呢?没和你们一起打球?”
      那男孩愣了愣,倒也没有疑心什么,回答说:“老师,他好久不打球了!现在一门心思嗑书和赚钱去了!”
      安安颓然的停下来,她在思索这份感情对于她来说究竟是什么,对于孟轲来说又是什么。
      可是她脑中乱糟糟一片,怎么也无法理清。眼前少年的脸像是一个符号,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她在他脸上看见了困惑,也看见了自己的反常。
      “没事了!”她摆摆手,“你去玩吧。”
      当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飘然落地,这个季节安安面临了仿佛是人生中的第一个难题。犹似哈姆雷特的纠结,可生活毕竟不是舞台,也没有剧本可以参照临摹。日子过去,就像是痛苦的人仍然也会呼吸。人人都被时光赶着向前走,而且并不知道踏上的这条路是对还是错;直到有一天可以停下来的时候,才能回头细细去检视,才能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是不是还一如当初、做选择时的坚决,还是早已被风吹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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