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年只相似》舔泡沫的猫

4、相由心生 她像一条灵

　　怠惰是贫穷的制造厂。

　　七月末八月初的时节，桂花开的尤其的好。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颗颗粒粒的细小花瓣，淡雅的黄色花簇，就像夏日夜里的满天星斗坠落在绿叶之间。薄暮的清晨，整个江南水乡都弥漫在这一场清香之中，陶醉在现实与飘渺之间。

　　阿玥跟随着勤劳的太阳起了个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她就睁开了双眼。呼吸之间的第一口空气便是带着清甜的香味。

　　徐思珍包了三中口味的饺子，白菜馅儿，韭菜馅儿和蘑菇馅儿的。她思忖着北方人大约都爱吃饺子，现磨了一些豆浆，煮了一点浓淡稀稠皆宜的白米粥。

　　阿玥嘴上吃着阿妈做的藕粉桂花糕，看到案板上还剩下半碗桂花，做了一小锅简单的冰糖桂花。火腿一如既往的在她脚边翘着尾巴打着旋儿。

　　宋宇哲踩着点下来得正是时候，饺子正要出锅。他看到桌子上吃着糕的阿玥，走过去打了声照顾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阿玥望了一眼宋宇哲身后：“他呢？”

　　耸耸肩示意不太清楚：“应该还在睡。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闻鸡起舞的。”

　　“喵~”火腿拿爪子掏了掏阿玥的手，还要。

　　宋宇哲拍了拍火腿的头：“乖猫，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阿玥不管他是否会错了意，分了一块糕给火腿，说道：“你去叫他起来吧，吃早饭了。
　　”
　　宋宇哲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嗯。”

　　“我觉得吧，这种事还是你去比较好。”

　　“为何？”他们俩不是好朋友吗？

　　宋宇哲坐到阿玥旁边，一本正经的胡诌：“你想，再好的朋友做这种事也不方便，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这传出去像话吗？何况，那是你的闺房，我也不好随便进去，你说是不是？”

　　阿玥心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糕去叫人。

　　宋宇哲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心里无声的祷告。

　　她在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便推门进去。脚步尽量放得很轻很慢。

　　他的睡相极好，平躺在床面上，身上搭着她的海星夏凉被，呼吸清而平缓，睫毛像一枚小刷子，嘴唇微不可见的轻轻抿着。不敢相信睡着后的他是英俊中带点可爱的。

　　阿玥顿时感觉有些惊慌，她甚至觉得打扰了这一刻安静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事实上，此刻她已经受到了来自良心的质问：“你这样窥视一个男子的睡颜真的好吗？”

　　顾不得那么多了，心里默数一二三：“醒醒。”她推了推他。

　　没反应。

　　加大力度的推了推：“醒醒。”

　　还是没反应。

　　她有点沮丧，觉得自己来叫他根本就是个错误，扰人清梦这种事果真还是不适合她啊，或许换个人上来就直接掀被子了吧。

　　她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眸子就那样盯着她。

　　吴疆连着被人推了两下，他以为是宋宇哲才有这么大胆，他不知道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睡觉时被人打扰吗？

　　但睁开眼看见是个小丫头站在床边，他有些意外。话到嘴边的“你是不是有病”一转变成了：“怎么了？”

　　带着朦胧的鼻音。

　　“吃早饭了。”说完转身就出了房间，阿玥走得有些急，她和他对视的时候心跳好像停了一秒，她疑惑他的眼里是不是住着一位魔术师，不然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要费好大劲才能挪开眼呢？

　　宋宇哲看到阿玥从楼上下来，问道：“他起了吗？”

　　阿玥摇头：“不知道，反正是醒了。”

　　宋宇哲犹豫了两秒：“他没怎么样吧？”没拿眼睛瞪你，没拽英文噎你吧？

　　阿玥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莫名了，说：“没有，他很正常。”

　　宋宇哲觉得不可思议，他了解吴疆，此人做到了十全九美，差的这一美便是有严重的起床气。想起自己曾经差点被他顺手用床头的花瓶砸破脑袋的经历，虽然不太光彩，但还是再一次深深的佩服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阿玥从来都认为性感就是暴露，她看着电视里走秀的女模特觉得性感，她们身上贴着两片布，胸大腰窄，无可厚非。可此时看着吴疆挽起来的一节裤腿居然也会产生认为他很性感的错觉。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了，偷窥真的有罪。她一定是和英台呆久了都学坏了。

　　吴疆觉得蘑菇馅儿的饺子很合他的口味，也就蘸着醋多吃了几个，配上清香的冰糖桂花，他认为今天的早起也算切理餍心了。

　　根据阿妈的吩咐，阿玥吃过早饭就领着两人去河边钓鱼，火腿非要跟着来，她也不好拦着。

　　路过“不二茶”的时候进去买了一杯柠檬水给宋宇哲，一杯红茶给吴疆，一杯椰奶给自己。其实也不能说是买，龚阿姨这次愣是较真儿的不肯收她钱。

　　宋宇哲觉得有点儿意思，问她：“你们这儿的民风都这么好？做生意不收钱？”

　　阿玥笑着说：“你信吗？”

　　见他摇头，阿玥忍不住又说：“那你还问。”

　　“我不就是想知道这个中缘由嘛。”

　　“能有什么缘由，不就是百姓民和年丰，安居乐业嘛。”

　　“喵~”

　　阿玥一把抱起火腿夸它：“乖猫。”

　　吴疆觉得做事情最讲究的是效率，不问过程。如果上天给你一天岔路，那就走岔路，那无疑是最快的捷径。

　　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玥能守着一只过去半个小时仍然一动不动的鱼竿镇定自若，连她的猫都焦躁得走来走去了，她看不到吗？

　　他把鱼竿往土里一插，站了起来。

　　阿玥仰起头问他：“你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话：“跟我学钓鱼吧。”

　　五分钟那人回来后，阿玥终于理解了那句不着边际的话。他手中拿着一包鱼饲料……

　　“效率是做好工作的灵魂。”

　　他撒了一把鱼饲料在水上，不一会儿引来了一堆鱼在水面上争相进食。他淡定的把鱼钩往鱼里一放，不到半分钟就有一条鱼上钩了。

　　阿玥和宋宇哲皆惭愧的低下头。

　　宋宇哲感叹说：“你这么坏，对得住这些鱼吗？”

　　阿玥说：“我觉得钓鱼最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享受过程。”

　　火腿说：“喵~”早上的鱼儿最新鲜。

　　这时候阿玥鱼竿的浮漂上上抖动的厉害，有鱼上钩了。

　　她赶快起竿，怎奈手上力气太小，抖了几下都无法将鱼拉上水面，鱼在水里挣扎，阿玥的鱼竿弯曲成了一个钩子的形状。

　　阿玥感到一个胸膛贴上自己的后背，瞬间被他的气息包裹填满，后背隐隐发烫。眼前骨节分明的双手正牢牢握住她的鱼竿，像竹子的竹节一般有力而修长，在太阳底下泛着白。

　　宋宇哲本想起身帮她一把，见吴疆先人一步，又悻悻的缩了回去。做鱼不可以这么偏心不是吗？

　　他的手指灵活的收着线，仿佛是一个个音符在琴键上规律的跳动。

　　“是个大家伙！”宋宇哲跳了起来：“菇凉你放了什么在鱼钩上，请赐教。”

　　吴疆轻笑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浓郁低沉。

　　火腿兴奋的甩着尾巴蹦来蹦去，阿玥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或许是多放了一点耐心吧。”

　　宋宇哲说：“菇凉你这么文艺家里人造吗？”

　　阿玥说：“其实我是个作家，跟我学做菜吧。”

　　宋宇哲被她逗笑了：“不想当作家的学生不是好厨师。”

　　“或许此时你更应该当好一个渔夫。”吴疆用下巴指了指他的鱼竿，果然浮漂一上一下的沉浮着，有鱼上钩了。

　　他看向远处的青山，像女子秀气的眉峰，像一条绿色的丝带缠绕在烟雾里。他轻吸一口气，有着河水的透明和青草露珠的香味，醉人心脾。

　　阿玥一上午都有点心神不宁，她觉得背后似乎笼罩着一股陌生的气流，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想起那一幕脸上还会微微发烫，她从不曾与谁这般靠近这般亲密，或许是天热的缘故，身体的温度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蒸腾。

　　直到快临近中午时分，外公从菜地里挖回几个红薯丢给她，让她蒸在饭面上，她才回过神来去洗红薯，暂时将这件事放下。

　　午饭后，阿玥又搬了跟凳子坐在梧桐树下，将昨天失败的救生衣重新改造了一番，她用手使劲扯了扯，感觉还牢固，遂满意的点点头，把工具都收了起来。

　　吴疆看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在眼前晃了好几遍，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阿玥继续下一个角落，答道：“你看到火腿了吗，就是我那只猫。我找不到它了。”

　　吴疆看着躲在梧桐树茂盛的树叶中的那团白色身影，无视对方传来的求救信号：“在树上。”

　　“啥？”阿玥身子一僵，“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上树了？竟然瞒着我偷学。”

　　吴疆心里好笑，猫会上树，耗子会打洞，这不是动物的本能吗？

　　阿玥在树下叉着腰，对火腿说道：“下来。”

　　“喵……”不要。

　　“下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喵……”除非你不带喵去游那劳什子的泳。

　　阿玥叹了一声：“我全程都陪着你。”

　　“喵？”喵要相信吗？

　　“真的相信我。”

　　“喵……”喵还是有点怀疑。

　　“……”

　　阿玥头痛，火腿什么时候成精了？竟然骗不到它，感累不爱。

　　吴疆看着一人一猫在那对峙，阿玥有些无奈的脸令他心头无端一颤，从来不爱管闲事的他决定帮她一帮。

　　他把宋宇哲从午睡中拎了起来，宋宇哲拿枕头挥向他：“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起床气的资格！”

　　吴疆把枕头还给他，无视之：“宋哲学，你终于派上用场了。”

　　“什么。”

　　他说：“抓猫。”

　　宋哲学倒。

　　人称“江湖少侠”的宋宇哲先生有个不为人知的本领，就是上树。他爷爷住在军区大院，里面有棵常青树生的好，小时候他妈把他往他爷爷那儿一扔，撒手不管，和他爸到天南海北的旅游去了。他爷爷惯他，这个小奶瓶子从此躁得跟个猴子似的，上树捉鸟，下水捉虾，闹腾得欢畅。他爷爷感到很欣慰，不愧为他宋中阳的孙子，赞他颇有大将风范。他便闹得更欢快。直到长大后读大学念了哲学，性子也慢慢收敛了些，也有了“宋哲学”这个高大上的称呼。虽然如此，但看家本领却是忘不了的。

　　宋宇哲做了几个准备活动，将筋骨拉开了，跟一阵风似的就窜上了树，阿玥赞叹他的手法娴熟，身手矫捷。

　　吴疆在树下操着手看他表演。

　　本窝在树上打盹的火腿被惊醒，还没等它眨眼就被人提着脖子抛下了树。它挥舞着四只爪子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稳稳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中。

　　阿玥拿手给火腿梳毛，感谢他：“谢谢你，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宋宇哲从树上跳下来，摆摆手道：“小意思。要不是吴疆把我叫醒，估计你这猫现在都还睡在树上。”

　　阿玥转过身去对着吴疆说：“谢谢。”只是声音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低喃韵律，尾音带着软糯。

　　吴疆哪能听不出来，只觉得心神一荡，很快又恢复平静，说：“没事。你不是要带它去游泳么？走吧。”

　　他也去？阿玥没来得及多想，就见他和宋宇哲拿了单反相机出来，三人一猫上路了。

　　“喵……”喵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宋宇哲感叹想不到这年头还真有块风水宝地，还真让他给找着了。这山秀云清，天高气阔，日光菏泽，水池清幽的景象正适合他摄影一族啊。赶紧拿起了相机到处咔嚓咔嚓。

　　阿玥给火腿穿上了泳衣，故技重施的把它往水里一丢，溅起了一片与昨日相似的水花。

　　吴疆站在远处，目光凝视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喵~”不是要全程相陪吗？来啊来啊。

　　阿玥不理它，扒着岸上的青草。

　　“喵！”喵就知道喵上当了，喵不游了。索性停了四只爪子漂在水上，任由着水将它一会儿拨几寸。

　　阿玥觉得这个时候，这个人物时间地点跳下水有些丢脸，但她护猫心切，觉得湿漉漉的样子已经被看过了，也不觉得太难为情。纵身一跃，跳进了水中。

　　她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水里穿梭，轻轻的贴在水下，背脊和水面的距离只有薄薄的一层，她摆动了一下双腿，连带着腰部以上也跟着一动。她双手一划，游出半米远。

　　阿玥能很好的憋气，她带着火腿慢慢游，火腿跟在她的身后，划着水面。不远处莲花细嫩的花尖儿轻轻颤动，淡淡的粉红跳跃在阳光下。

　　宋宇哲只觉得看呆了，他不知道一个人水下的身姿竟能这般灵动脱俗，这般好看。她就像神话里的人鱼，人们看不到鱼的眼泪，因为她在水里，但粼粼的波纹却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思念。

　　宋宇哲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哲学家，委实配得上宋哲学这个名字的。

　　吴疆凝视着水中人，目光比平时更清亮了，一束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毫不迟疑的举起了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