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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留无意 古老的钟声 ...

  •   深远的巷子一直延伸到古镇的末尾,这一条上百年集中居住的建筑群今日显得格外沉重。

      依稀还能听见古老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悠远而肃穆,仿佛为即将离开的人奏出一曲离别之歌。古街两侧的排列着高矮不齐的八角亭式的建筑,朱红色的木门向外敞开着,屋檐上挂着一个红灯笼,长了青苔的瓦片整齐的铺在房顶。

      一阵风吹散了尘埃,吹开了迷雾,却留下了珍贵。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吴疆他们离开的那天,阳光烧得尤其的热烈,地面掀起一股一股的热浪。天空万里无云,使得炙热的光线不用透过云层这个媒介直接照射在人的皮肤上,格外的烫。

      徐思珍送给了他们一些自己家做的火腿,是真正的火腿肉,不是火腿肠,也是阿玥和火腿喜欢吃的那东西。

      阿玥送他们二人到长途车站,汽车开到龙口市他们就会转乘飞机飞回北京。他们各自给阿玥留了一串号码。

      宋宇哲说:“小姑娘,等你考来北京的时候联系哥哥,哥哥一定好好招待你!”

      吴疆说:“如果真来北京,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汽车缓缓开动,宋宇哲趴在窗边朝她挥手:“平时也可以联系我啊,唉你高三估计也没空,闲暇时记得多想想我们啊……”

      最后的话被风带走了。

      阿玥往前追了两步,直到车窗里那冷峻的侧颜彻底消失在她的眼中。

      祝月茗也在同一天返乡。她家开的私家车来,阿玥目送她缓缓离去。

      八月上旬已过半,江南水乡送走了一批游客,也迎来了另一批。她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在满月楼打打下手,孝顺父母老人,照顾火腿,只是再没有参与别人的生活。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晃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高三的最后一次分班考试阿玥考得很理想,顺利分到了火箭班,而祝月茗和她的小女朋友则分到了一起。

      除了功课更加繁忙,老师的唾沫星子也飞得更起劲外,日子就像一杯温开水,该怎么喝,就怎么喝,平平淡淡的也不烫舌头。

      不知出自什么原因,心中好像时刻摆了一个闹钟,提醒着她,鞭策着她,她的梦想是考进北京,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中朴华无实的长辈。因为他们无私的爱与关怀,让自己从不在别人面前低头。

      念了书,找一个好工作,就可以挣钱养阿妈他们了,还可以给外公外婆治病,阿妈的手长期浸泡在冷水里,经常麻木,也需要治疗的。为了给她筹集学费,他们都把看病吃药的钱省下来,她一直都知道的。

      子孝父心宽。

      阿玥只知道爱她养她的家人给了她二次生命,她感激上苍,让她遇到了这么善良的家人,从此以后她所做的所有事就是要让他们安心放心,以后生活的舒心。

      本以为整个高三就会这么安静而忙碌的过去,但是老天总是会在平凡之中安排一些小插曲做为调剂。

      那天课间跑操刚结束,阿玥喝着矿泉水往教室方向走去,她赶着回去解出那道数学题。阿玥是文科生,数学算是几门学科中的弱科,她几何学的很好,但是函数就差强人意。

      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阿玥皱眉,是五班的赵云璐,她的身后跟着一票女生。

      阿玥见她们也不说话,问道:“有什么事?”一看这阵仗就不像有什么好事。

      赵云璐的身材属于典型的南方女孩,比较矮小,但此时却盛气凌人的扬着下巴:“李明玥,我听说过你。”

      阿玥不可置否。

      “你以为你很拽?”赵云璐不屑的笑了:“除了成绩好点你还有什么本事?”

      阿玥有些莫名其妙了,自己和这人完全没有过交集,自己对于她也仅限于问题学生的了解程度,自认没有做过得罪人的事情,说:“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赵云璐又笑了:“是,你是不认识我,你总该认识顾嘉阳吧。”她身后的女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顾嘉阳?是,她记得这个人。自打这学期以来对她展开不可谓不疯狂的追求行动的人,课桌上每天早上都放着一瓶纯牛奶,起初她也曾怀疑过是谁放错了,可连续一周后那人再也忍不住跑到她面前对她说:我要追你。

      在这样一个忙碌的高三她是不可能谈恋爱的,也不可能和一个突然出现,对于她完全陌生的人谈恋爱。阿玥当时就拒绝了,并且拒绝的很干脆。

      他没说什么就离开了。阿玥本以为就此平息,但哪晓得接下来他还做出了一系列令她匪夷所思的事情。

      阿玥没有手机,他便每天一封情书,前两封她还忍不住好奇看了看,但看到那些恶俗的语句后通通丢进了垃圾箱。比如“我希望你会心肺复苏术,因为你的美让我停止了呼吸”,“今天的雨真大,我想那一定是老天也在对你留口水”,“不仅是我的大脑停止运转,连我的眼睛也出现了问题,它们总是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

      阿玥其实很想给他回一封,劝他有病就赶紧去治,她不是医生,找她没用。

      在送了她一些普通的礼物后没用得到回应,或许他想别出心裁一些,在她抽屉里塞了一张《午夜凶铃》和一张《黑暗侵袭2》的电影票,附带的纸条上一本正经的问她究竟是喜欢看鬼片多一些还是还是恐怖片多一些,诚心邀请她去看。

      或许在很多女生被追求时心中都是有些复杂的,有点彷徨,有点期待。可阿玥是半丝复杂的心情也没有,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和他开始,她的意志很坚定,那就是努力读书考大学。

      阿玥思忖着这个赵云璐可能是顾嘉阳的脑残粉,说:“我是知道他,但我们不熟。”

      赵云璐看着面前的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怒从心头起:“不熟?你以为你是谁,他凭什么为你做那些事,你TM不知背地里耍了些好手段把他从我身边夺走的!”

      她身后一个女生跟着附和道:“真是不要脸!”更多的声音附和道:“人家的男朋友也抢,可笑。”“装什么清高啊!”

      阿玥恼了,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麻烦你先搞清楚事实再到我面前喷,我不需要和你这种无理的人解释什么。”

      说着侧身就要走。

      赵云璐又拦在她身前愤恨的说:“我让你走了吗?”

      阿玥说:“你没权力对我说让与不让。”

      “瞧瞧她这目中无人的态度!”赵云璐叫嚣着抓住她的肩膀,“今天我就让你长点教训!”

      阿玥一把将她狠狠地推开,赵云璐一个趔趄歪倒在一个女生的怀里,阿玥瞪她一眼转身就走:“神经病。”

      “你不得了!不过是条捡来的烂命!家里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否则教不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人!”

      阿玥很佩服自己听到那番话的镇定,她转过身,打开矿泉水瓶盖,走到赵云璐面前,将大半瓶水全淋在她的头上。

      “曾国藩,创立晚清古文的‘湘乡派’,是湖湘文化的重要代表。曾先后两次大义灭亲,他的湘军军纪之严明,故有‘天下无湘不成军’之说。他同时也是中国军阀的始祖……”

      历史老师正讲到鸦片时期,阿玥在课上专心的做着笔记。不要奇怪她在对方人多势众的条件下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教室来听课,主要是她的英雄祝英台携着阿嘉姐从天而降,给她撑起了场子。

      她记得那一帮女生正要为被泼水的赵云璐出头的时候,看到突然出现的祝月茗吓得没一个敢上前,只因她这样对阿玥说:“做得好。我看哪个今后敢找你麻烦,老子不打死他!打不死就打残。”

      阿嘉姐兴奋的两眼发光,好久没打架的她早就不甘于风平浪静,也在一旁摩拳擦掌着说道:“对,阿玥。不用怕!我看没哪个能在我面前跳得起来。”说罢得意的朝祝月茗眨了眨眼。
      祝月茗满意的点点头。

      阿玥当然不会怕,只是在没触到她底线她还是会忍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谁要越了雷池,比如出言重伤她的家人时,她绝对不会顾及对方半分颜面,该出手时就出手。

      再后来就是罪魁祸首顾嘉阳出现把发泼的赵云璐带走了,她忘不了他离开时眼里的那是愧疚,受伤,还是不忍。反正是一系列复杂的东西,她看不明白。

      之后的日子奇迹般的回归平淡,赵云璐没来找过她,顾嘉阳也没有。或许有的人觉得她仗着有祝月茗撑腰,也没人找她麻烦。有一次去水房打水的路上看到过他们手牵手的走在一起,样子挺亲密。

      倒是祝月茗和阿嘉姐隔三差五的出现在她们班门口,经常带点吃的给她,她也大方的和周围的同学分着吃了。

      黑板上的倒计时擦了又擦,终于画上了一条直线。

      明月别枝惊鹊,在高考的前夜,阿玥翻身从床上下来,同寝室的同学还在借着台灯看书,微弱的光线照亮着她们的书桌,一本本书堆叠得老高,有人无声的读着,念着。

      阿玥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翻开一本书,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

      纸条安静的躺在手心里,有着浅浅的温度。时间快要过去一年,她却一次也没有拨通过那个号码。

      她不知道拨过去要说些什么,他或许已经忘了她,冷漠的问上一句:“你是谁?”那她一定会羞愤欲死的。她想,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定是那种带点鼻音,声线低沉却格外好听的。

      阿玥靠着墙壁,将思绪放空。静默了一会儿,将纸条重新夹回书里。她给还在看书的同学各倒了一杯水,嘱咐她们早点休息,就上床睡下。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束余晖也消散不见,银色的月亮带着满天的星斗爬上夜空,皎洁的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折射进来,天花板上的大灯将办公室照得亮如白昼。

      吴疆修改完设计图的最后一角,阖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出改良后的汽车模型,他认为,汽车不仅仅是新时代的代步工具,或是人们衣香鬓影后作为炫耀的奢侈品,更是一件艺术珍品。它代表了设计师的智慧和追求,他们巧妙地融合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具有前瞻性的思维引领着整个时代的变革。

      几秒后,他睁开双眼,放下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32层摩天大楼,他此刻站在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将满天的繁星纳入眼底。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瞳孔好像一帷漆黑的天幕,一颗颗碎钻镶嵌其中,闪闪发光。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6月8号。今天是全国高考的最后一天,此刻是9点27分,离高考结束已过去4 小时27分钟。

      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接到过无数的陌生电话和无数条陌生短信,然而没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是来自遥远的小镇。

      这时,手机铃声《星空》响起,舒缓的音乐回荡在空气中。他迟疑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儿子,快回来吧!小桐又发病了!”

      “十五分钟。”

      临走时交代秘书Carry把明天要用的资料提前准备好今晚12点之前发给他,便拿了钥匙匆匆赶到车库。

      一回到家,吴疆就看见母亲在客厅来来回回的走动,看到他回来了,像看到救命星一样,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还没等他开口问是怎么回事,就急忙说道:“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好好的,后来上楼没几分钟就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我打开门一看吓坏了,这孩子躲在墙后面发抖,我一靠近就拿东西仍我。”

      “突然发病?”

      他妈点头:“嗯。你爸出差,陈妈又请假探亲,家中就剩我和小桐,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病了呢?我真是急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疆拍了拍母亲的背,安抚道:“我知道了,妈。”顿了两秒,“不用担心,我去看看她。”说完,朝二楼走去。

      吴疆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他等了一会儿,推门而入。

      屋子里一片狼藉。

      床单被子被扯得胡乱一团,地上有一摊水渍,玻璃碎渣到处都是,桌上的笔筒歪倒,几只笔掉出来散在桌面上,一些纸张书本凌乱的铺开。

      吴疆皱了皱眉,抬腿避过玻璃渣子,几步走到墙根处,低头望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

      “不要过来……”吴桐把脸埋在膝盖里,此时已经哭得没有了力气,她抱着双腿,两行清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颤抖得发出细微的声音:“不要……我没有,我没
      有……”

      吴疆蹲下身来,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是我,是哥哥。”

      吴桐睁大双眼凝视着眼前的人,迟疑的问:“哥哥?”

      “是。”吴疆抹掉她的眼泪,轻声安慰:“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么?这样可不乖。”

      吴桐呆呆的看着吴疆,一动不动,一大颗眼泪从眼眶掉下来,突然一把扑进他怀里,大声哭泣起来:“哥!他们又来了!他们威胁我!还带走了爸爸妈妈……”

      吴疆顺着她的背轻抚着,一遍一遍,柔声说:“他们被我赶跑了,你看,这不好好的吗?你看。”说着将她的身体从怀中放出来。

      卧室里是像经过一场战争,窗帘都一角都被扯下来了。吴桐瞪着眼睛,迷茫的看向吴疆,嘴上喃喃:“走了?不,他们还会回来的,那些魔鬼!”

      眼看她还要挣扎,吴疆双手赶紧困住她:“有我在,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听话,放松。”
      有我在。

      想被打了一针定心剂,她终于渐渐放松下来,歪倒在他的怀中,轻轻抽泣,呼吸渐渐平稳。

      亲手喂吴桐吃了药,看她沉沉睡去,他才放心的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带过去。

      他站在门外,背对着门,眼底的疲倦一闪而过。

      或许就像电影《美国往事》里所说的那样,每个人都会遭遇不幸,都有自己的无奈,那不如意一直延续至今,到最后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可他却觉得,活鱼逆流而上,死鱼随波逐流。若是天下红雨,便找一方屋檐,若遭遇逆风,就偏转航向,若是心累了,不要麻痹自己,坐下来休息,天亮了继续前进。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同火星飞腾。

      一个人心中最大的魔障,不是他眼前有多么不顺,而是一直活在过去,自己从不肯走出来。

      小桐,你可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去留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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