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vivian0823

10、10

　　幼儿园早早地放了寒假，季言带晶晶回了奶奶家。
　　阿励不是独子，还有一个妹妹，比季言小三岁。小姑子最近正在热恋期，乐得不知东南西北，智商低得惨不忍睹。季言一打开门就听见厨房里徐清陶醉的声音：“哦，我的天。这完美的紫菜包饭！这些给他当午饭，这个、这个和这个当晚饭，还有这几个当夜宵。”
　　“一天的紫菜包饭，我看他非被恶心死不可。”徐妈妈犀利地吐槽道。
　　徐清愤怒地从厨房里探出头：“妈，胡说什么呢！哎，姐和晶晶回来了！”
　　据说这是徐家老家的地方习俗，女婿、媳妇进门以后便是一家人，因此同辈的兄弟姐妹称呼他们不是称呼名字就是叫哥哥、姐姐的。
　　晶晶很喜欢这个脑子少根筋的小姑姑，两个人马上一起欢乐地去做紫菜包饭了。
　　徐妈妈对季言这个媳妇一向来是很满意的，虽然长子英年早逝，但一直非常孝顺，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他们。徐爸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是很高兴的。
　　吃罢午饭，徐清要去买制作巧克力的材料来练习，晶晶一听就来兴致，两人风风火火地出门，留下徐妈妈和季言收拾碗筷。
　　“妈，你放着吧，我来收拾就行。”季言从徐妈妈手里接过东西。
　　徐妈妈硬是不肯，最后还一定要和季言一起洗碗。
　　季言拗不过她，洗碗的时候和徐妈妈谈天：“妈，最近身体还好么？”
　　“好，怎么不好！”
　　季言太了解老太太的个性：“上次你说眼睛花，我让同事从美国带来的鱼肝油有在吃吗？”
　　徐妈妈一下子蔫了。
　　季言笑：“您老是忘性大，看来下次得提醒爸督促你吃。”
　　“言言，最近工作怎么样？”
　　一听就知道是转移话题，索性季言很买账：“还行。晶晶也很乖，就是有点挑食，专挑荤腥的。”
　　徐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言言，你嫁到我们家时间也不短了，又那么孝顺，比阿清孝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当成我们自己的女儿的。”
　　“阿励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也认了。”徐妈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晶晶都很尽心，又年轻，条件放在现在的女孩子里面也是顶顶好。所以，说真的，你要是有机会的话，不要顾虑我们。”
　　季言垂下眼睛：“妈，你想多了。”
　　徐妈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阿励就那么突然走了，我在工作上反而越走越顺，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最近我就突然明白过来了，因为跌得越是痛苦，成长就越是迅速。以前阿励在的时候我那么依赖他，简直跟晶晶一样。但是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季言擦干洗好的盘子，放进消毒柜里，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徐妈妈说：“阿励总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但是言言，人可以怀念过去，但是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尤其是我们女人。”

　　饭后散步的路上，季言一直在想徐妈妈说的话，晶晶抱着小号的懒羊羊一脸满足，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嘴角依然是微微上翘。晶晶的眼睛和嘴巴最像他。
　　“晶晶。”
　　“嗯？”刚才还是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来，“妈妈，什么？”
　　“你想爸爸吗？”季言很专心地看前面的路，仿佛只是随便问问。
　　“……想啊。妈妈，爸爸不是不要我对不对？”
　　季言觉得鼻子酸溜溜的：“爸爸最喜欢晶晶了，怎么会不要你。”
　　“那就好。”把脸埋进懒羊羊软绵绵的毛里。

　　过了几天，季言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时她刚吃完午饭，想爬楼梯回办公室消消食，正爬到一半气喘吁吁的，电话就来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最近通过电话诈骗的新闻特别多，可能是因为临近年关的原因。还在考虑要不要拒听，想起最近接的单子里那些个难缠的客户，季言还是接起电话。没想到电话里的那个男声特别温柔，特别耐心。
　　这让最近被接踵而来的电话轰炸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季言眼冒金星。
　　那个男声自报了家门，季言才想起来还有“隔壁家王阿姨的从澳大利亚带蜂蜜回来的儿子”这号人物。看来王阿姨不仅把自己的儿子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季妈妈，而且季妈妈还“礼尚往来”地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了王阿姨。
　　季言其实是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人家送了蜂蜜，最后还要送礼的人先打电话过来，于是她主动提出今天她做东，去市中心的私房菜馆吃饭。
　　王偌明没有拒绝，并问了她公司地址，晚上来接她。
　　“不用了，我有车。”季言更不好意思了。
　　“有男士在怎么能让女士开车？”他在电话里轻轻笑起来，“这可不是大男子主义啊。”
　　季言被他那么一说反而不好拒绝：“那好吧。我们五点下班。”想了想还是报上了事务所附近标志性的建筑物。
　　幸好今天任务不多，季言四点半的时候把工作的通勤套装换成了放在办公室的休闲服，又去洗手间补了补妆，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下楼走到约好的地方。
　　可一下去就有辆银灰色的SUV停在路边，冲她摁喇叭。
　　她狐疑地走过去。
　　里面弹出一个脑袋：“阿言，上车。”
　　季言没动。
　　男人无奈一笑：“是我，王偌明。”
　　她赶紧打开副驾钻了进去：“不好意思啊，等很久了吧。”
　　“没关系，是我自己早到的。”王偌明打着方向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季言又补充，“这里不好停车的。”
　　“你妈妈说的。”他停了停，“阿言，你是真不认识我了？”
　　季言隐约觉得他说的应该是指这次见面之前。
　　“哎，你不记得也难怪的。还是你上小学的时候呢，那时候口算考试总是不及格，还是我给你签的字。”
　　口算考试，那是一二年级的事了吧。还真不太记得了。季言尴尬地笑笑。
　　“你升二年级的那个暑假，我就跟舅舅去澳大利亚了，你不记得也正常。”
　　季言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对于有个轮廓但记不起具体的人她会拼命去想。于是她今天这顿晚饭吃得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