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传》漫漫烟暖

5、恶中色女

　　眸色微动，梅心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才说出来意。
　　“这是李家送来的信。”
　　闻言，梅德富动了一下，还是没有伸手去拿，只叹了口气，问道。
　　“信中都说了什么？”
　　想来也知，梅心必定已经看过了。
　　“大致不过那些东西，让我们交出二姐，送官府查办。”
　　“何必如此闹腾，最后还不是折了两家的面子，让人看笑话！”
　　“他们要的，父亲难道还不知，无非钱财。”
　　默默叹了口气，梅德富才不甘愿地问出那句话。
　　“他们要多少。”
　　“不多，六千两。”
　　“六千两？！这还不多！”他拿到手的聘礼也不过一千两！
　　梅德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可在看到梅心冷冷一撇后，还是蔫蔫地坐下了。
　　花钱消灾这句话果然是到哪都适用，梅德富现在真的开始后悔当初将女儿嫁给李家。说是朝廷命官，其实就是个小官，而且还是被蛀空的小官，那时候他就是看出来那个李老爷想从他身上捞油，才故意惹恼他，再不来往。如今到这般田地，竟然还是要往外掏钱！
　　“真是赔钱货！”
　　梅德富愤愤地骂了一句。
　　“当初是您逼她嫁过去的。”
　　冷冷地阐述事实，梅心似有些不耐，也不愿再多说，转身便要走。
　　“等、等一下！”
　　挑了挑眉，梅心又回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额……这钱……还是你去送吧，还有……算了，你走吧。”
　　梅德富的脸有些微红，他咳嗽了一声，顿了顿，皱眉摇了摇头，又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梅心也没说什么，看了他一会儿，才准备离开，可才转身，就听梅德富又突然说道。
　　“那个……钱……再好好商议一下，看能不能少点。”
　　这次，梅心没有留任何情面，低低笑了出来，边笑边道。
　　“父亲以为这是菜场买菜呢。”
　　说着话，梅心也没再回头，便径直走出了书房，独留梅德富涨红了一张脸。
　　不孝女！没心没肺的不孝女！他肯定是前辈子做了孽，竟然生出这么个不孝女！
　　凉城的八卦热潮在墨郝仁去梅府提亲的消息传出后，又上了一个顶峰，如果说第一次关于叶华楼强吻的传闻还只能让人半信半疑，那么第二次提亲传闻就无疑增加了可信度，看到墨郝仁走进梅府的人不在少数，再加上是梅府的人传出来的，相信的人自然就多了。
　　梅三小姐与墨少爷的婚事顿时成了凉城人口中的奇闻八卦，甚至连街上的孩童都开始编出口口相传的歌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梅三要嫁人，好人要娶妻，恶人配好人，天下奇怪事。”
　　一群小娃摇晃着脑袋，嘻嘻哈哈唱着歌谣，就这么从梅心跟前走过，他们甚至并不知道口中的梅三恶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小、小姐。”
　　跟在梅心身后的穆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她并没有愠色，才舒了口气，继续道。
　　“您打算去青州多久？”
　　穆二是这两年梅心提拔上来在玉钩坊账房里做事的，平时一直跟着凌伯，在坊里已经是仅此于凌伯的二把手。这次梅心要去青州是为了梅二小姐的事，估摸着也要几日的光景，找他来便是为了交待玉钩坊的生意。
　　在她看来，凌伯虽然经验老到，但终究年岁已经上去，终有一天是要退下来的，穆二做事灵活，也有些小聪明，如今慢慢将一些事交托给他，以后担下坊里的重任，她也能放心。
　　“不出意外，五天左右。”
　　淡淡回了一句，梅心一眼看到街道右侧的叶华楼，下意识便要进去，可下一刻便想起叶华楼已经易主，生生把方向改为左侧的沁香阁。
　　沁香阁早于叶华楼营生，但因为厨子技艺一般，很快便被叶华楼夺去了不少客源，如今尚能勉强在此继续营生，权因掌柜念旧，又还算有一道招牌——沁香鸭。
　　“穆二，有机会就跟沁香阁老板谈谈，若是能以低价买下，那便是最好。”
　　梅心低低吩咐着，穆二很自然凑上前去，两人姿态远远看去，小有几分暧昧，惹得旁人又是兴奋异常，三三两两接头交耳，议论不断。
　　在梅心和墨郝仁之前，本来在众人眼中，她是该和穆二凑成一对的。那时候梅心刚刚提拔穆二，许多事也是亲自教导，随处都带着他。
　　梅心原本就没有贴身侍婢，一个女子天天带着一个男人到处走，再加上那男人长相也不差，便渐渐有流言传出，都说梅三小姐恶名在外，怕以后没人娶她，便自己招了个上门女婿，以后梅家家业就还是落在她手中，其中险恶用心，路人皆知。
　　这样的传闻穆二不是不知道，梅心自然也不会落下，可她什么也没说，依旧带着穆二来来去去，本来还心生几分信意的穆二也渐渐在她冷淡的目光中消去了那个念头，旁人问起，他只回一句。
　　能入得了梅三小姐眼的只有一人。
　　没错，能让梅三小姐动怒的，也就只有墨家那位少爷了，每次提起他，梅三小姐总是一副巴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样子，倒也不是恨意，就是一种骨子里要与他对着干的习惯。每每如此，反而令她更像个一般人家的小姐，就算是两人遇到斗嘴，也像是闹着别扭。
　　好比这次让他买下沁香阁，恐怕其中墨家少爷买下叶华楼的缘故占了多数，这面对面的位置，以后免不得又是一番恶战。乐在其中的人大约也只有那两位，头疼的却是他们这些底下跟着混的小角色了。
　　一想到这点，穆二就觉得头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梅心，穆二的心思已经神游得不知所踪，不管是眼下要以低价买下沁香阁，还是以后如何打理，都要让他费不少脑筋。对于这些“小事”，梅心从来都是不会过多在意，她需要的只是最后的成果，打击到墨郝仁的成果。
　　“这厨子以后要换了。”
　　摆弄着盘里的菜，梅心微微皱着眉，显然对菜的味道不甚满意。
　　“您尝尝这个。”
　　夹了一块鸭肉放至梅心的碗中，穆二的表情自然，并不显谄媚之意，倒是有几分贴心。虽然他与梅心年纪相差八岁，又是老板与伙计的关系，但他对她的称呼从来都是用敬语。说起来，其实梅心对他也从未显出颐指气使的态度，两人倒还有些朋友间的意味。
　　“味道不错，毕竟是招牌，还没被砸掉。”
　　咀嚼了几口，梅心的眉头有些舒缓，只是也没有再多尝几口，她放下筷子，反而饮起了茶，好似胃口不是很好。
　　穆二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姐是为外面的传闻烦心？”
　　对于穆二的直接，梅心没有过多情绪，而是挑眉反问。
　　“你说的是哪个传闻？”
　　不语，穆二笑了笑，心想，眼下这外面恐怕就只有梅三小姐与墨家少爷要成亲的传闻了，哪还有其他。
　　“最近凉城热闹了点，大概是闲的人多了，不妨你也凑个热闹，对了，我听谁说来着，西面米铺的孟家女儿对你倾慕已久。”
　　那只母老虎光压都能压死他……
　　抿着嘴，穆二直直盯着梅心，面色可怜，几分讨饶之意，看得梅心心情大好，竟也咯咯笑出了声。那样的娇美面容，添上几许春色，让人不忍移目。
　　若是除去那些流传已久的恶名轶事，其实他家小姐可算是凉城第一美女了，真是可惜了……
　　正看得出神，穆二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他转过头，看到窗户开得敞亮，想说这日头正毒的夏季怎么也有凉风来袭了，再一转眼，却恰好看到对面叶华楼二楼正对的厢房窗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俊美的面容不复往日笑意，反而是不常见的冰冷，目光冷峻，似要剜人心肉。
　　穆二微微张大嘴，嘴角还未扯起，便看到对方又突然收起了所有的冷意，一如寻常时候的温和，那个为人熟知的翩翩君子。
　　“小、小姐，是、是墨少爷。”
　　听到那个姓氏，梅心立刻收起了笑容，视线移向穆二所看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呃……刚才还在的……”
　　莫名出了一身冷汗，穆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虚脱的感觉，刚才的那个人真的是墨家少爷吗？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那种表情的墨少爷，真是恐怖。
　　凉城内梅家与墨家要结亲的传言尘嚣渐上，身为主角的两家却安静得很，没有人出来证实，也没有人出来澄清。就算有人大着胆子当面问墨郝仁，也只换来一笑带过，而关于另一个传言中人，自然是没人敢问，于是这似真似假的传言就这么悬在了半空，吊了一批人的胃口。
　　人们正努力猜测其个中缘由，另一方，又有人惊爆，传闻的女主角上了自家马车，带着两个男人出了凉城。至此，凉城的传言终于史无前例地跨上了巅峰，成功将梅三小姐的形象塑造成色中饿鬼……
　　梅三小姐带着两个男人私奔了，还是在夜里匆匆离开的！
　　据说那两个男人一个是体格壮硕的江湖草莽，另一个是身躯孱弱的白面书生，没有那时常跟在她身边的穆二，看来是另结新欢，把他给踹了。
　　据说梅三小姐私奔后第二天，墨家少爷也匆匆带人离开了，怕是要追着讨个说法。哎……可怜的墨少爷怎么就突然转性喜欢这个恶女了？必定是被下了蛊，结果被那梅三恶女吃干抹净就弃了，想来是不甘心啊。
　　听到这些个传闻时，梅晋岳正喝着粥，一口没含好，直接喷了出来，喷在了站在他面前的侍婢楚兰身上。
　　接收到对方那股深深的幽怨后，梅晋岳忙抛去傻笑以示安慰。
　　“楚兰，我记得三姐带去的是我们家的护院成刚，另一个好像是那个阴阳人秦笑吧？”
　　“是的，少爷。”
　　“阴阳人虽然不阴不阳，但好歹也算个女人吧，就算她穿着女装不像女人，穿着男装不像男人，也和白面书生没关系吧。”
　　“是的，少爷。”
　　“我记得那天阴阳人坚持说她卜卦的卦象显示只能夜行，白天不宜出行，所以才选了晚上走的。”
　　“是的，少爷。”
　　“所以，私奔一说到底出自何处？”
　　“少爷，人心叵测。”
　　“楚兰，你这个词用得极好，不枉我平日教导，还有，这次你居然没说，是的，少爷。”
　　“是的，少爷。”
　　“……”
　　此刻，在凉城讨论得甚热的私奔三人组正在赶往青州的路上，丝毫不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