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偶遇 ...

  •   重阳节家宴,菊花开的正好。后宫众人齐聚一堂,冯羽依着常年惯例是不出席的。她最烦的便是如今在宫中她的年纪辈分最大,碰上个尊老敬老的节日,便有一大群儿孙一起一起的向她行礼。平日,谁要是去太极殿请安晚了些许,便是自己找打了。可遇到这种日子,谁要是主动去太极殿请安,那才是真真没眼色!大家心知肚明,除了送去节礼,又向太极殿遥敬了三杯酒,谁都不再提太皇太后四个字。
      可今年重阳家宴,连皇帝陛下都不出席了!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莫测高深。拘谨坐了会儿,陛下的内侍总管福生来传陛下圣旨:陛下龙体欠安,今日不便出席,众人也不必请安打扰,自娱便是。
      别人倒罢了,林莺儿不禁抱着皇子低头哂笑,心中早已明了。拓跋宏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的出席不了节日大宴了?他明明是趁着这一日太皇太后懒得过问后宫事,又偷偷和任城王世子溜出宫去了!
      从上个月两人第一次偷跑出去游玩起,拓跋宏就像上了瘾一样,有空便要出去。民间的吃食,游戏,买卖人情,哪怕是几句村俗的俏皮话,都被这个少年天子视为瑰宝,回来了还会兴致盎然的讲述给她听,甚至买回些小小手工,珍而重之的赠与。
      这是什么好东西啊?真当她也在宫中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一吊钱能推一车来的物事,却让他爱不释手!林莺儿哭笑不得,对这个得享帝王之尊的大男孩儿油然生出些怜爱同情。

      这会儿,拓跋宏和拓跋澄一个随从不带,两骑便驰出了南城门,一路进了山!秋阳和暖,高空寥廓,金风入怀,衣衫飞扬。
      冲上山头,两人立马瞭望,漫山遍野满目的金黄中,红叶苍松点染,便如一幅山水长卷。厚地高天,无遮无拦,万物自由,勃勃苍劲。
      拓跋宏兴致激越,突然仰头纵声长啸!
      拓跋澄大笑着,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振臂呼喊!
      两个少年嘹亮的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惊起千树鸟,集群盘旋!
      拓跋澄立时摘下弓箭,起手便射中一只飞鸟,笑道:“陛下,您也来!”
      “好!”拓跋宏弯弓如满月,沉定瞄准一只飞得最高的鸷鸟,弓弦如裂帛绷响,箭去若流星赶月!
      谁料那鸷鸟空中急转,竟闪躲过去!
      拓跋宏愕然,立时又搭箭射去!
      那鸷鸟竟又闪了过去,一边它双飞的同伴振翼一扇,还在电光石火一瞬将利箭打偏了些许!
      “这对畜生!”拓跋宏嗤笑一声,好胜之心大起,第三枝箭便又搭上。谁料未及他射出,那对鸷鸟尖啸连连,竟猛然便向他俯冲了下来!多次围猎,拓跋宏却从未遇到这样怪事,眼看两头鸷鸟直冲到面前,长箭疾射,将一只鸟穿胸而过,却已缓不过手再搭箭。另一头鸟的利爪瞬时便要抓在他头上!
      一旁拓跋澄立时挥起马鞭,眼明手快,狠狠抽在鸟身!鸟羽四散飞扬,鸷鸟被打落在马前,痛苦的蹬腿翻转。
      “陛下!您没事吧?!”拓跋澄急道。
      拓跋宏应:“没事。”定定神,脸色却还是苍白的,心头突突乱跳,“这鸟.......这鸟当真凶顽。朕从没见过这样的禽鸟!”
      拓跋澄看着地上两只伸直了腿死去的鸷鸟,皱起眉来:“这鸟八成是有主的,否则不会这么分进合击,训练有素!”他站在蹬中立起身,果见山道上隐隐一簇人马向他们奔来。
      真麻烦!这会儿碰见人!
      “陛下,有人来了,咱们要不要先走?”
      拓跋宏哼了一声:“不走!朕倒要看看是谁养出的畜生,这么霸道!”
      拓跋澄为难道:“可若是遇到官宦人家不太好吧?毕竟........”
      毕竟节日下,皇帝和世子偷跑出宫登山观秋景,若是让太皇太后知道,又是一场是非!
      拓跋宏顿了顿,想想也是不值,拨转马头,忍道:“好吧,咱们走。”

      谁料对方马队来的好快!两人尚未下得山头,马队已从前后左右包抄,将两人合围在中间!看这个架势,颇有些不怀好意。
      拓跋宏勒住坐骑,微微冷笑。拓跋澄看他的神色,知他对来者已经有些动气,不禁好生后悔!
      真不该今天把他带出来,更不该动了弓箭射猎,白白惹上是非。看对方锦袍貂裘,紧衣小帽,果然是鲜卑贵族行猎!恐怕真要让太皇太后知道了!哎呀,拓跋澄想想回去那一顿板子便开始头疼。
      拓跋宏却是满不在乎,冷然看着来人不语。
      “二少爷,就是这两个人!”一个家仆对领头的显贵说。
      便是两个少年气宇非凡,那人见他二人穿的是汉族衣饰,已先存了一些轻视!大咧咧的用鲜卑语问道:“你们俩,谁射杀了我的猎鹰?”
      拓跋澄道:“不好意思,是我。我不知这鸟是你养的,只当是野物,随手打来罢了。多有得罪!”说着一拱手。
      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说鲜卑语,倒是吃了一惊,嘿嘿笑道:“你小子,披了张汉人的皮,官话倒说的流利!嗯,手段也算利落高明。你是哪家的?”
      拓跋宏听他如此放肆不敬,早就心头火起,勉力压住,扭过头不理。却听拓跋澄道:“我们是附近村子中的小门小户,姓.......姓黄,这是我家少爷。”
      那人哼了一声,“那,黄家小子,你伤了我一对猎鹰,这帐怎么算啊?”
      拓跋澄素来尊贵,便是这大半年在宫中侍奉君上,又要在太皇太后面前陪着小心,他也终究是尊荣无限的王爵世子,哪里受过这个气?若不是要确保拓跋宏无恙,他早就发作起来了!当下勉强道:“尊驾的猎鹰多少钱买的?我赔给你便是!”
      那人呵呵一笑,打量着两个少年,见二人眉目英朗,玉树临风,嗤笑道:“我好一场调教,才得了这么两只爱物,你要怎么陪?”话里话外,竟颇有些淫亵的挑逗味道。家仆们一起哄笑起来。
      拓跋宏和拓跋澄顿时勃然变色!
      拓跋宏啐道,“什么东西!任城,咱们走!”说着拨转马头就走!
      那人一声呼哨,家仆们立时上前,把他们团团围住。一人上来不由分说便要拉拓跋宏的马缰。拓跋宏岂能相容,挥手一鞭便抽在他脸上!那家仆顿时惨嚎起来。
      那显贵哼了一声,喝道:“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家仆们轰然应是,一拥而上,就要拉手拉脚!
      拓跋澄大急!到了这么尴尬的地步,更不能道破身份了!干脆一跃而下,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大打出手!他既不留情,那些家仆哪里是他的对手,噼噼砰砰的掀翻在地一片!
      余光扫过,一边拓跋宏竟也跳下马来,和众人打了起来!堂堂九五至尊怎么能打群架?!这要是有个闪失,或是被太皇太后知道......他焦急叫起来:“少爷,您快走,别和他们纠缠!”
      拓跋宏便似没听见,手上加力,竟打得甚是痛快过瘾!拓跋澄暗暗叫苦,这少年天子一向是和他或是宫中侍卫对练的,哪里能有对手对他毫不留情的机会真打一场?这一交上手他自然是初学乍练亢奋异常,又岂能善罢甘休!
      拓跋澄正着急,那显贵一见两人不好应付,嘿了一声,自己也翻身下马入场。伸手便向拓跋宏肩头抓去!
      拓跋宏耳听风响,侧身避过,踏步进击,和那显贵斗在一起!
      拓跋澄眼看那人三十出头正是当打之年,身形沉稳,出招狠辣,绝非拓跋宏能敌,更是着急!手上更狠,要把所有人都料理了,赶紧去帮他。
      可不及他腾出手,便见那显贵左肩一沉,拓跋宏不识是个虚招陷阱,立时上前!果然被那人砰地一拳当胸击中!被打得连退了几步,脸色都变了!
      “少爷!”拓跋澄大叫!却被几个人牢牢缠住,就是不得近前!
      那显贵哈哈大笑,对他道:“小子别急,爷们一个一个陪你们玩!”说着晃身又上,和拓跋宏斗在一起。
      拓跋宏从小到大何时挨过这样的羞辱?!狠狠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便又迎了上去,丝毫不惧。可拆不到六七招,他终究没有实战经验,竟被那人一把抓住腰间,揽入怀里。两人离得近了,那人目光中色眯眯的龌龊之相更让人作呕,拓跋宏惊怒异常,双掌平推向他胸膛,却离得太近发不上力。
      那人笑道:“怎么小哥?还要像个小娘子般撒撒娇?”
      见他毫无防备,拓跋宏突然狠狠抬膝,正中那人□□要害,趁他剧痛得弯腰惨叫,猛然挣了出去!
      拓跋澄逼退几个对手,赶过去问:“没事吧?!”
      拓跋宏狠狠摇头,愤恨不已!
      拓跋澄拉他道:“快走吧!”却被他反手甩开!愕然见他戟指显贵喝道:“你起来!有种再来!”
      拓跋澄不禁发燥喝道:“还来什么来!走吧!”一把抓了拓跋宏手腕便要把他掀上马去。
      可未及他用上力,那显贵已经呲牙咧嘴大吼,“射死他们的马!这两个小崽子!老子今天要好好收拾他们!”
      顿时弓弦嘣响,长箭如雨,众家仆将两人的坐骑射成了刺猬!
      拓跋澄抱住拓跋宏猛然后跳出四五步,才没有伤到!心下已知今天必然不得善果,只能踏下心,和他一起放手一搏!
      眼看着那显贵恢复过来,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中都透出一股决然。
      可在那显贵眼中,这两个少年的模样却甚是有趣,便如逼急了的两只小猫。他挥挥手,喝命家仆:“闪开!爷们一次就办他们两个!”

      正要扑上前,忽听一阵马蹄声伴着悦耳的银铃声,由远及近,又是一群人马冲来。那显贵住手收势,但见来人个个衣饰不凡,丰神俊朗。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紧身猎装的少女乘一匹雪白神骏,冲到众人之前,猛然收缰昂然立马,飒爽英姿立时将众人统统慑住!
      莫说是那显贵,便是拓跋宏和拓跋澄见惯了宫中风姿绰约各色美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凝在她身上,竟一时忘了别的事情。
      这世上.......竟有如此明艳昂扬的女子!若论衣饰,她虽然一看便是出身大户富家,却并未刻意装饰,甚至能简则简。但越是简洁装扮越让这女子看来爽利洒脱,自信天然。她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脸上未施一抹粉黛,容色自然如明珠美玉般动人心魄,更兼全身蓬勃朝气中混着桀骜不驯,率性敢为的傲气。哪里能是庸脂俗粉可堪比拟?
      拓跋宏定定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熟悉。明明是第一次见!可这样的容色,这样的神态......却似天天都见......有些亲切,有些陌生,不知如何竟还有些本能的敬畏疏离。
      美人如斯,那显贵惊艳后便坏笑起来:“呦,今天爷们倒是有福了!”
      碧衣少女哼了一声,白他一眼:“你有什么福了?”说着,两道澄澈如秋水的目光在拓跋宏和拓跋澄身上转了转,也愣住一瞬,微蹙起眉显出些犹疑......沉吟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丝惊愕!
      立即敛起讶色,不及那显贵再说话,少女便又冲他喝道:“你可知我是谁?我是昌黎王的千金!你竟敢对我无礼!”
      拓跋宏和拓跋澄顿时一愣,对望一眼,深感疑惑。
      昌黎王冯熙是太皇太后的亲兄长,前年去世了。两人都知他只有一女,便是五年前逝世的太夫人冯新月。冯熙的原配夫人,冯新月之母张倩雪此前早已过世,冯熙又在冯羽安排下得尚博陵长公主,生了冯夙和冯诞两个儿子。身为驸马,冯熙一生并无妾侍,哪里又冒出这个女儿?可这群人衣饰用度,言谈举止,又全然是贵家大族无疑,不像是冒充的!
      那显贵一听是太皇太后家的人,立时便气怯了些。但他虽不敢对女孩无礼,却也并不畏惧,上下打量着她,拱手道:“原来如此。我是太尉拓跋丕的次子拓跋超,见过姑娘。”
      拓跋宏不禁哼了声,厌恶转过身,负手而立。
      说是谁呢,原来是拓跋丕的儿子!拓跋丕那老儿虽说是宗族,整整高了拓跋宏五辈,是太武皇帝的族弟,却也一直不过平平,除去当年诛灭乙弗浑时稍有微功,其他政绩军功都并不出色,不过是熬年头讲辈分熬到太尉之职罢了!拓跋丕有平阳公的爵位,他的公爵世子还常和父亲入宫觐见,认得拓跋宏,拓跋超这个小小的次子,从来无缘面上,自是不知自己已经犯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罪!
      他若知道自己竟对天子说了那么多无礼的昏话,甚至还动手动脚,还不活活被自己吓死!
      碧衫少女向拓跋超板起玉面,冷淡道:“拓跋少爷今天也出来行猎啊,怎么,你玩的不高兴啊?倒和人打起架来了。”不待拓跋超回答,她便又昂首道:“这两个人是我朋友,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替他们陪个礼。咱们就此别过,好不好?”
      她口中问“好不好”,却全然是一副不容置疑的神色,小小女孩儿竟比久居上位的大人还要霸气!
      听到这种熟悉口气,拓跋宏不由再次向她凝目看去......怪不得他觉得熟悉!果然了,眉目如画却如此刚强高傲,她依稀便是当年冯太夫人的样子......也恍惚间有太皇太后的影子!
      这姑娘真的是冯熙之女?!冯新月的妹妹?冯羽的侄女?!
      拓跋宏心中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越发强烈,似是亲近,又似是推拒!
      见拓跋超还在犹豫,红衫少女便笑起来,“拓跋少爷,若有什么财物损坏,我来赔你便是。皇族显贵,莫要小家子气!”
      她这一笑,莫说拓跋超,便是拓跋宏和拓跋澄,都是不可遏制的心神荡漾!不必温言巧笑,便是随意一哂,她绽放的容色就足以让男子如醉如痴,万万不可拒绝!
      “姑娘说哪里话,”拓跋超缓了缓,才说出话来,“既然你说了,那就一切都依你!”
      他还要再说,那少女却已干脆点首,“如此多谢了!小潘小吴,让出两匹马来给两位公子!”
      两个侍从应声下马,将缰绳递与拓跋宏和拓跋澄。两人相望一眼,接过上马。
      少女立时道:“如此,拓跋少爷,咱们后会有期,请了!”像男子一般一拱手,催马便行!竟带着众人一阵风般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偶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