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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兵 ...

  •   平城南郊六十里处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中住着一位人称“小王爷”的宗主。当年父亲去世,这个叫王睿的男人接过亿万家资和名下数千户农人,为在称呼上与其父有区别,农人便尊称他一声“小王爷”。如今二十年过去,昔日的“小王爷”也将近四十岁了,这个“小”字似乎不宜再用,人们却还是如此称他。
      不仅是农人们这样称他,来来往往的达官显贵士族清流也都是这样称他。带着敬意,也带一点点羡慕和对宫廷隐秘艳史的喜闻乐见。
      “小王爷”三个字可是太皇太后当年亲口称过的!这个叫王睿的男人,他可是太皇太后的......
      纵使太皇太后有内宠无数!各色风流才子骁勇将军那位贵妇都品鉴玩味过,她还是最喜欢这位小王爷。两个人住的那么近,却五年不来往不见面。可即使不见面,她还是最喜欢这位小王爷!
      宫闱密事有时候不需要追究来历,口耳相传不胫而走,如今坊间都知道:这位小王爷不仅曾经和太皇太后极其亲密,两人还一起在江南隐居过一段日子!十年前,文成皇帝大行,太子拓跋弘刚登基称帝,皇后冯羽也刚刚成为太后。她稳定下纷乱朝局,就把江山社稷交给了十四岁的皇帝,对外假称懒于应世,独居于谅城行宫。实则她是和情人偷偷去了江南!吴地如画山水间,各色俗聚雅集圈子内,不知留下了这对才子佳人多少风花雪月的经典段子。
      可惜赏心乐事终是镜花水月,大约过了四年,两人突然便分手了。没人知道原因。世人只看见此后数月大魏朝局天翻地覆!冯羽又出现在平城,皇帝很快便被迫禅位做了太上皇,年仅四岁的太子拓跋宏做了皇帝,而冯羽还没满三十岁,就成了太皇太后,从此大权独揽,临朝称制!除了没加冕称帝,她和皇帝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这确实让人很难适应。大魏天下,竟由一个女人当家说了算!且皇室是鲜卑拓跋氏,这女人......还是个汉人!
      一开始很多人反抗,可这女人实在心狠手辣。几轮屠杀下来,满朝七尺男儿也就只能俯首称臣......吓,称臣之后,说不定不仅要在朝堂上侍奉,若是被她看中,还要进寝宫侍奉......
      这对那些堂堂帝国大臣而言,到底是隆宠,还是羞辱?
      其实百姓倒并不在乎,只是把这些当成谈资笑料。这女人一上台,立刻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弊政!这几年百姓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只要太皇太后能一直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她再如何做事做的不像个规矩女人,又有什么干系?
      而她在民间的这位情人小王爷,也实在是个大好人!别的宗主都巴不得把包荫户剥皮喝血,榨干最后一文铜钱,这位小王爷却极是宽和,不仅收的租税少,还乐善好施,极好说话。甚至于碰到天灾之时,他会干脆开了自己的私仓,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到他家吃饱肚子。
      太皇太后刚刚临朝称制那会儿,他本已把名下所有包荫户都上交了朝廷。可农户又自己纷纷投了回来,甚至更多的人慕名而来,求他庇护。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亲民的缘故,小王爷的家也没像其他宗主一般修成高大坚固的坞堡,他就住在村子里,和农人混居,几椽草舍,一弯竹篱。常有农人去给他送些自家做的吃食,若遇上他出门访友不在,便自行推门而入,放在桌上即可。同样的,他也常和他的养女可儿一起下厨,做些精致细巧的私房菜,请附近的乡亲们品尝。
      他家没有奴婢,一切家务乃至田间劳作都由他自己和养女亲自动手。若不是这父女二人还常常作诗画画,弹琴舞剑,又总有清贵读书人与他们往来,单看他们那么喜欢种菜做饭,凡事亲力亲为,似乎和农户也没什么两样。

      昌黎王冯熙跳下马推开小王爷柴门之时,心中不停祈祷:这么连日大雪,他可千万别出门会友赏雪去了!他可千万要在家!
      ......还好还好!可儿从窗口露出脸来看见了他,立刻就欢叫起来:“爸爸,父亲来了!”
      这种叫法奇怪吗?这小丫头叫冯熙这个亲爹为“父亲”,却叫王睿这个养父为“爸爸”,反而显的跟王睿更亲近些。
      其实也不奇怪,冯熙把纵身扑到怀里的女儿抱住,虽然正大事在心,也还是对她生出一丝愧疚。对这个女儿,他真是没尽到父亲的责任,难怪她对他不如对王睿亲近。
      “父亲,您怎么过来了?”冯可笑问。
      “嗯,我找你爸爸有事情。”冯熙拍拍她兴奋得发红的小脸,拉着她快步进屋,“他干什么呢?家里有别人吗?”
      “没有。啊,爸爸在烧一种新肉羹,就要调成了!可香了!”
      “是吗?”冯熙随口应着,心不在焉,一进屋就直接奔着厨房冲去。
      揭开厨房门帘,好一阵醇厚已极的肉香!
      炖汤羹的小砂锅不在灶台边,却在桌案上。刚刚揭开锅盖,一阵浓白的弥漫雾气尚未完全散开。王睿正坐在案边,手中小汤匙凝在半空,半眯着眼,聚精会神品着舌尖味道......
      “洛诚!”
      王睿立刻向冯熙做个打住的手势!微蹙着眉,更加专注于那一丝细微的差别......过了会儿,他方放松下来,睁开眼舒口长气,笑了:“要是胡椒再多炸那么一瞬,便是绝品了......不过也不要紧,这次试做的也算成功。啊,晋昌,你来的是时候!来品一碗去去风寒!”
      他永远是这么一副闲散自在深得其乐的模样!在他看来,过日子就该是这般行云流水,每天自找些清高出尘或者凡俗烟火的乐趣,永远不必知道世间还有急事难事烦心事!
      可冯熙怎么能如此逍遥?!他的亲生女儿偏偏跟他那个世所罕见的妹妹杠上了,受冻受饿,命在顷刻!
      冯可奉给他的肉羹也顾不上接,冯熙嗨道:“洛诚,今天咱们没空聊吃的。我找你有急事!”
      冯可顿了下,看向王睿,明澈眸子中露出惊讶担忧。
      王睿脸色也郑重起来,对冯可道:“可儿,那你把肉羹吃了吧,看看还该有什么改进?待会儿咱们再琢磨。我和你父亲说话。”边说他边站起身,让冯熙道:“走吧晋昌,咱们去前面。”

      不过是一间瓦舍草堂,可经了王睿打理便全然不一样。也没有悬挂什么大家书法绘画,更没有陈列金珠玉器宝贝,不过是黄藤家具配上几盆绿植,这间客堂便自然清朗。
      在厨间待了一上午,王睿让冯熙坐了,自己做上一小壶水要好好洗手。等水热的功夫,望他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新月和太皇太后顶起来了,现在情况很不妙!”冯熙双手撑案,向他倾过身,“洛诚,你能不能去劝劝她,放过月儿?”
      “我去?”王睿回思着蹙眉,“......为什么是我去?”
      “大臣们都求过她了,我也求过她了,都没用啊!只有你......”
      从火上提下壶,到了小半盆温水,又把壶挂回去,王睿默默背身洗手。
      “洛诚!”
      “大臣们为什么要关心后宫的事?这事又涉及朝政了吧?”王睿用自配的药粉一点点细细清理指缝,淡然道,“你们那个圈子的事我又不懂。”
      “说是朝政也是家事。其实这次是陛下冒犯了她,被她断食断水禁闭数日,月儿心疼孩子,便和太上皇一起在太极殿外下跪求情。已经一天一夜了!这么大的风雪,月儿身子一直单弱,我担心......”
      王睿眼光凝定望着自己修长双手浸在温水中,精致而舒展。药粉涤去油污,在盆中晕开丝丝缠缠的乳白色絮物。过了片刻道:“陛下不是思皇后李氏的儿子吗?与月儿什么相干?”
      “他是从出生第二天起,就由月儿一直抚养的。月儿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疼。若是太皇太后不肯放过陛下,月儿宁可在太极殿外跪到一死!”
      王睿取过布巾擦着手,摇摇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此事你明明应该去劝月儿。”
      “这孩子跟她姑妈一样倔强!我劝不动啊!”
      王睿不禁哂笑,“你看,现在的双方,一边是你妹妹,一边是你女儿,你都尚且无法,我又能如何?”跪坐在冯熙对面,摘下恰好做开的小铜壶,王睿为他泡茶,“照我看,与其让我去劝她,不如你说动月儿。陛下和太皇太后之间的事是国家大事,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应该插手的。”
      “哎呀洛诚,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那个女儿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要是还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来麻烦你......”冯熙焦急说到此处,顿住一瞬,沉缓下口气,“我知道你和她已经五年没见过面了,此事请你出面确实很尴尬。可我实在没办法!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说话,她才会听。”
      把茶推到冯熙面前,王睿自哂摇头:“你又高抬我。”
      “我知道,当年她要回头争权,和你分开,你心中一直很不舒服。但是洛诚,你也应该知道她其实一直都很记挂着你。若你肯回头.....”
      “就进宫做了男宠了!”王睿笑得愈发开了,“你看,你还真是高抬我!”
      “别如此玩笑!她待你怎么能和那些人比?!”
      静了会儿,王睿才又笑起来:“晋昌,你究竟是劝我进宫侍奉太皇太后,还是要我去为新月求情?”
      冯熙愕了一瞬,赶紧拱手:“我错了洛诚,刚才那些话纯属无心之失,你别见怪!”
      王睿摆摆手,散淡侧坐在软席上:“我不是计较你。我是要说,事过时移,纵然你我仍是兄弟好友,她和我却早已不比从前。我可以为你照顾可儿,新月之事我却实在无能为力。新月和她仇结的太深了,不是我能化解。何况,想当初我娘子被新月利用,险些下毒害死她,我是用尽了我们所有的情分才求得她对我娘子的宽恕。当时她便说过,我若带着娘子这一去,就是一刀两段,从此她与我之事再不能回头。”
      纵使是王睿这样的谪仙人品,说起如此纠缠又决然的往事也不禁黯然。冯熙看他郁郁,沉了片刻,叹道:“其实,她那是赌气话。”
      “或许她是赌气,我却认真了。在江南那个雪夜,她负了我。而太极殿她险遭刺杀,我又负了她。既如此,两人的情分还能剩下些什么?我又怎么有脸再去求她?”
      “我知道这些事,也知道今天所请实在冒昧。可是洛诚,新月是我亲生女儿!我必要保她性命!太皇太后虽说是我亲妹妹,可她早就不把我当成哥哥看待。在她心里,我不过是一个效忠于她的臣子罢了,我是没有分量的!”冯熙长跪起身,肃然作礼,“洛诚,事到如今,我只能求你勉为其难走这一趟。以咱们这十年的兄弟情义,我拜求你!”

      晌午时分,柳叶闯进寝殿,张惶道:“娘娘,太夫人又晕倒了。”
      冯羽正倚着软枕看书,沉静自若,淡淡道,“奇怪吗?让太医再去看看。”
      “徐太医已经在救治了,他说,太夫人身子太虚弱,必须挪进暖阁静养,绝不可再受冻了,娘娘........”
      “那就把她挪回宫去,给她炭火给她暖被给她使劲进补!” 冯羽哼了一声,瞥眼柳叶,“又不是我要她跪的!”
      她悻悻归悻悻,拓跋宏所求却也终于同意了!说到底,冯羽也还是不愿跟这小子死扛到底,当真决裂的。
      “是!”柳叶心领神会,试探着又问,“那,那陛下那边?”
      “你没听见张佑刚才说吗?他要我善待他的父母!我都如他所愿了,他还想怎样......这小子!”冯羽冰冷脸庞如罩了层严霜,顿了顿,喟然轻声,“这小子,就知道父母生身之恩,却不懂得其实抚养更是不易。”
      柳叶黯然一瞬,柔声劝慰:“娘娘万安,陛下终究是个心热孝顺的孩子,才会做出这样偏激之事。待年纪长些,他自也能体会皇祖母对他的好。”观察下冯羽沉思神色,她轻轻道,“那奴婢去了。”
      “等等,”冯羽叫住她,想了想,断然道,“你带上冲儿去。”
      柳叶顿了下,方应:“是。”
      待柳叶退下,冯羽按揉着胀痛不已的额角,深深吁了口气。煎熬了两天三夜,这滋味.......
      可刚到殿门口,柳叶便又转了回来,一脸的诡秘欣喜。冯羽看着她,甚是奇怪,“怎么了?”
      柳叶上前,压低了声音:“娘娘,小王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哪个小王爷?”冯羽皱起眉。
      “哪还有两个小王爷........”眼见冯羽由茫然到醒悟,顿时睁大了眼,惊喜到难以置信!柳叶喜道:“是真的!娘娘!”
      热烈情潮倏忽席卷......又倏忽退散。冯羽转眼便又冷静下来,定住神,冷笑一声:“哥哥面子还挺大嘛,连他都请的来!”拂过长袖,她换个舒服姿势倚在软枕上,闲闲道,“他不是不参与政事吗?请他回吧。”
      柳叶愕了一瞬,颇有些失望。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娘娘您说气话呢。”柳叶陪笑道,“外面风雪正紧,小王爷几十里奔波来一趟不容易,您能忍心不见他?”
      冯羽哼了一声不答。
      柳叶偷窥她的脸色,琢磨着静了静,望向窗外轻轻道:“这天气,就如当初陛下降生那天是一样的。那天小王爷也是冒着风雪来看望您........”
      一瞬,多少陈年情事变得鲜活!就像昨天的事一样!冯羽目光不由自主转向寝殿方向。
      十年了,她还清楚记得,当时他是怎么把她抱在怀中,心疼呵护着她的病痛憔悴。他是怎么和她情不自禁的缠绵,又怕被宫人们听见。
      同样,在这间寝殿中,她是怎么遭受他妻子的毒害险些丧命,而他在她刚刚醒转之际便为妻子求情!她是怎么眼看着这男人为了保全妻儿性命,向她屈辱的跪倒在地。那是怎样的心疼和不舍,又是怎样的狠绝和无情!
      她最终饶恕了他的家人,而他带着她们一走了之,在她的生命里就此消失得无踪无影。
      他可知,她有多怨他......又有多想他!
      她一辈子最单纯的幸福都源于他,那段江南隐居的岁月,便是两人的世外桃源,而他就真能做到和她一刀两段!
      相思之苦刻骨铭心,岂是走马灯般侍奉的内宠所能缓解?!甚至,她会因为那些男人言谈举动和他当年不一样便无端火起,大加斥责,让内宠们全然摸不着头脑!
      其实两人相距不过数十里而已,却像远隔天涯般不可再见。谁知,今天他竟然来了!.......就为了给拓跋宏那小子求情?!
      冯羽转回头,用冰凉的手捂住滚烫脸庞,良久,方轻轻道:“柳叶,你让他进来。”
      “是!”

      站在空旷的大殿中,王睿顾不得拂去肩头厚厚一层雪,定定望着玉阶上身穿宝蓝色海獭皮裙挽着惊鸿髻的冯羽。分别五年,她明丽依旧。可细细再看,眉梢眼角却似已隐隐有了皱纹。还有,比之在江南闲逸快乐的日子,她可憔悴瘦弱多了!
      她高高在上,稳坐端然,却如此的孤独无依。
      他打量冯羽,冯羽也打量他。
      他依旧是一身明艳的大红色,依旧是一张俊朗的脸。就像对他而言,所有撕心裂肺难以忍受都说过就过!如清风萦怀,竟没产生一点影响!
      不禁心底泛起一丝幽恨,冯羽微微一笑:“小王爷还是那么潇洒自在啊,许久不见,风采如旧。”
      王睿点点头:“小妹,你也是一样。”
      冯羽的心骤然温软了一下.......小妹这称呼,只有他才会叫!也只有他,见了她不会立即下跪,止于散淡的站着点点头。
      这会儿温存可不合时宜,冯羽深深喘口气放平心情,才又淡淡问:“你来有事?”
      “是,晋昌来找我,请我为他女儿求情。”
      冯羽不禁哂笑:“这么求情的,你倒是独一份!开门见山,真正爽快!”
      王睿摇摇头,叹道:“以小妹聪慧,对所有求情的人,都是来人没开口,便全然心中有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费什么心思?”
      冯羽哼了一声,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冷厉,“你不是说,你永不会参与政事吗?”
      “当然不参与。人要有自知之明。这宫廷里面太深险,不是我能涉足的。”王睿坦然摊开手,“我所以来,和你惩罚小皇帝无关,和你的朝政无关,我要救的只是新月。”
      “她纯粹自找,我没有惩罚她。”冯羽靠回软枕中,冷冷回绝。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内情。”王睿凝视冯羽,“只是,晋昌是你的亲哥哥啊,小妹!你让月儿入宫,摆明没有为他的孩子着想,可他还是二话不说便同意了。此后宫中惨变连连,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晋昌都是毫不犹豫站在你这一边的!便是你有段时间萌生退意,要在宫外隐居,他也是努力保护你,照料你,没让你交出权力后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直到........”王睿说到情痛处,顿了下喘口气,“直到你回宫,和他的女婿为敌,他都照样支持你,时时事事以你为重!小妹,晋昌是你哥哥,也是我的好友,我实在做不到眼看他遭受丧女之痛。”
      默然半晌,冯羽冷哂:“你倒有情有义。可你怎么不问问他,这次我是为什么要责罚小皇帝?外面那一家三口想要我的命,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于心不忍。”
      “那你看着我受人戕害,便泰然自若了?!”冯羽哼了一声,冷冷恨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为害我的人来向我求情。”
      王睿被噎得说不出话,望向冯羽的目光中满是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小妹,我不在朝为官,但是在市井街头也已听说你对太上皇十分严苛。说到底,他曾是一国之君......”
      “所以他不会死心的。”冯羽断道,“交出了皇位,还要事事插手,甚至想方设法联系军队,他要干什么?!他再这么折腾下去,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那你也不能囚禁他呀!”
      冯羽目光中透出冷冽杀气,默默望了王睿一瞬,森然道:“我便囚禁他了,那又怎样?”
      王睿顿住,愣了一下方无奈摇头,“我能怎样?不过是劝你做事不要做绝,好歹给自己和别人都留有余地。”
      这个男人!.......冯羽蹙眉望着他,忽然又起了那种无奈的嫌弃:“洛诚,你真的不适合趟这趟浑水。像你这样心慈手软,在这个局里走不了一个回合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睿笑着低下头,“我知道。所以说,人要有自知之明嘛!”
      说了这么久的话,他终于露出笑意。虽是自嘲,却依旧温和得像春日暖阳,能化开淤积一冬的冰雪!对上这样的明媚灿烂,冯羽瞬间怔了怔,心都软了些许。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常常嫌弃他胸无大志,一个大男人整天就知道风花雪月,诗酒娱情!可嫌弃又如何?她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跟他永远风花雪月,诗酒娱情!
      身边所有人都心思深沉,颇多算计,反而显得这个男人与众不同,弥足珍贵。
      缓缓起身,她走下玉阶,放松了口气:“你放心吧,宏儿联系外臣行刺,其实说到底,是有人对我更化改制不满,利用了小皇帝做幌子。如今奸佞已除,对于宏儿,我不会过分追究。月儿夫妻俩现在也已经回宫去了,好吃好喝的相待。只是这个小皇帝比他父亲小时候还难管教!那个弘儿,不过是性子执拗一些,终究还有个畏惧,可这个宏儿,却是认准一件事便当真上手去干!天不怕地不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小小孩童,竟敢跟我这么对抗!他长大做皇帝......他会是个贤明君主吗?他能察纳雅言从善如流吗?只怕会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吧。所以,我得要他好好受点教训。要当大事的人,怎么能头脑一热,就这么全无顾忌任性胡来!但愿经了这件事的挫折,他的性子能有所收敛。”
      王睿凝望近在咫尺的冯羽,她微蹙的眉秀蔓中满是肃杀,昔日一双澄澈妙目,如今也沉积了那么多深远心事。
      何况他听她说话,虽每一句都能懂,却绝不能想象自己也去考虑这些事情。
      她果然不是他能爱的了的女人!突生出这样的感慨,他长叹口气。
      冯羽抬眼看看王睿,看出他的爱恋欣慕,也看出他的黯然推拒.......他曾经在吵架的时候说过实话,他最讨厌她算计别人的样子!每逢此时,他都觉得她很不可亲近,只想赶紧远远逃开。
      嗯,看来这会儿他又想逃开了!
      哼了一声,冯羽忽然报复似的转了话题:“说起来,还是李冲那小子聪明乖觉。看事不可为,还会向我通风报信........话里话外,又全是替皇帝遮掩,尽量把他的罪责推到同谋臣子身上。你能相信吗,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比宏儿还小几个月呢,他竟会这么皮里阳黄,上下其手!”
      “李冲?”王睿凝思一瞬,突然醒悟,“李弈的儿子?!”
      “嗯,”冯羽幽幽抬眼,观察王睿的神色。
      ......吃醋吧?她就不信他不吃醋!
      果然他脸色僵了片刻,才勉强淡淡笑开:“那就没什么奇怪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只是,当年李氏慕容氏男女老幼三百多人一律诛杀殆尽,你怎么还要把他留下,养在身边?”
      “你觉得呢?”冯羽凝视王睿,简直要把他看透!
      承受不住她如此深邃凝定的审视,王睿顿时全身不自在起来,转开目光,掩饰着笑笑,“那我如何知晓?”
      “你知道的。当年公子临刑前,我去送他。是他把这孩子托给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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