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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告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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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羽坐在暖阁内,手中捧着一碗浓香奶茶。她不急着喝,只是眯起眼闻着那股扑面的醇厚香气,悠然听着外面大臣们的惨叫。
佛寺里何曾有过这样惨厉声音?!这声音只应在地狱里才有!
那些成年男人被廷杖打得狼哭鬼嚎,哪里还有丝毫残存的达官贵人体面?先时只是一片惨叫,后来便开始有人求饶。为求太皇太后宽恕,即使拓跋丕不问,也有人忙不迭供出同谋。拓跋丕手中有个小本子,有些被牵连的人不会受杖刑,而那些在本子上早有记名的,则被立时揪出来,按倒在地,当众扒掉裤子,一顿痛打。
栎木铁包头的廷杖末端还要带倒刺钩,一杖钩起,便要撕下一条肌肉,五十杖之后,一个人便是不死也要重伤。这般酷刑之下,除了极少死硬的人宁可被活活打死也不开口,绝大多数人都挨不过二十杖便咬出了另一个同谋。
昙曜侍立在侧,听着外面十余人同时受酷刑,蹙紧眉,低头念佛不已。
冯羽望他淡淡一笑:“老方丈,您不要心中怪罪哀家。在佛寺内见血虽说不太妥当,但揪出奸佞,得保社稷平安,料想佛祖也不会太见怪。”
“......是!阿弥陀佛。”
“佛祖生活在极乐世界,还要有护法金刚和降魔罗汉呢!何况于哀家处身险恶朝堂。有很多时候,其实不是哀家愿意以酷刑欺凌震吓臣下,是被他们逼的。”冯羽说着把奶茶放到案上,无奈摇摇头,“您也听见了,这些人口口声声骂哀家多么横□□邪,多么目无纲常法度,其实自己也不过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才挨了几下打,就把签过血誓的盟友出卖了。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当自己代表正统天伦?”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拓跋宏,冯羽哼了一声,“皇帝,你想没想过,要是天理真靠外面那些全无气节之徒维护,那天理确实就要沦丧了。”
拓跋宏跪在她面前,脸色惨白,一声不出。腰杆却又一直笔挺,毫无惧怕的模样。
冯羽哂笑打量着他,心中却也暗暗纳罕。这个十岁的小娃娃真是硬朗!一般的孩子只需经了十分之一的阵仗,估计就要吓哭出来了吧。
过了一顿饭工夫,外面声音逐渐小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拓跋丕进屋来,跪倒呈上本子:“回太皇太后,除了周翔不招,已被杖毙,其余所有人都招了。名单中人都已拷问,并无遗漏。”
小德子接过本子,躬身呈与冯羽。她翻着冷笑:“皇帝,你看,你一共收揽了十七个人。结果只有周翔一个是管用的!真真是教训啊......为君上者没有识人之明怎么行?你的眼光要好好练!”
听她奚落,拓跋宏咬牙瞪视片刻,突然道:“太皇太后已经把周翔打死了,为何不把朕也打死?!”
在场之人都愣住一瞬.......这孩子不称皇祖母了,也不自称孙儿了,他这是要和冯羽决裂的架势啊!看起来虽然串通外臣行刺之事败露,他已经俯首就缚,却没有丝毫屈膝求饶的意思!
冯羽也愕了片刻,忽而笑出来,“你要怎样?把你跟他们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责打?你不要皇帝的颜面,哀家还要护着你呢。”
“太皇太后哪里是护着朕?明明是护着您自己!”拓跋宏撕开脸皮后更加气壮,坦然道,“太皇太后心知肚明,要是朕再有个好歹,您必逃不了朝野议论,史官青笔!您不明着处置朕,不过是要给自己留一点颜面罢了。”
冯羽神色冷下来,盯住这张刚强不更事的小脸,突然一阵剧烈的愤怒!
这个小狼崽子!她如此教育培植他,他竟敢如此反噬!
眼看就要爆出一句狠话......旁边掌事宫女柳叶递上一盏热茶,低柔劝道:“娘娘!娘娘喝口茶,平平肝火。气大伤身,您别和孩子计较。”
顿住片刻,冯羽抬头对上柳叶温柔眼色后的一缕郑重警示,冷静下来,也生出一丝后怕。
若是当真一时暴怒做了不可回头之事,接着的戏可怎么唱下去?她已经是太皇太后了,已经废黜过一位皇帝,总不能再废黜一位吧?那样的话,拓跋皇室必然群起而攻之!
这小子说的对,便是为了保住自己,她也不能贸然和他翻脸。
嘘口气,她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放松些笑开:“好吧,好吧,孩子的事确实还是不宜当众来说。拓跋丕,你去外面安顿。该抓的抓,该安抚的安抚,该扔在山间喂狗的就扔出去喂狗。那些涉案之人的家人近友,你立即派人控制住。具体如何发落,咱们回去再说。”
“是,太皇太后。臣这就去办。”拓跋丕应命躬身退下。
冯羽又对一旁小沙弥道:“且扶老方丈回禅房休息,哀家要单独和皇帝呆一会儿。”
如此是非之地,昙曜巴不得赶紧离开,闻言立即合十退下。他倒还好,随侍在侧的小沙弥年纪却还小,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早已吓的脚软。说是扶老方丈,实则是被老方丈扶着,方才勉强站立着走出屋去。
小屋中只剩下冯羽和拓跋宏,小德子,柳叶,再无外人。冯羽立刻说话直白许多:“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太皇太后不知道?”拓跋宏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冷冷对峙反问。
“哀家不知道。哀家教养你五六年,从未亏待过你......”
“那朕的父皇母妃呢?!您可曾亏待过他们?!”拓跋宏直起腰,气愤质问,“您凭什么把他们囚禁起来?这么冷的天,您不让人给他们送炭火,吃的东西也都不堪,衣衫还单薄,您竟如此虐待他们!”
看他片刻,冯羽冷冷道:“他俩自作自受。”
“你!”拓跋宏直接窜起来,像头发狂的小牛一般顶向冯羽!
小德子赶紧上前迎头抱住他,“陛下,陛下您镇定!”
“朕跟她拼了!”拓跋宏边叫边撕扯着要挣出小德子手臂。
柳叶上前一步,隔在拓跋宏和冯羽之间,劝道:“陛下,您有话好好说。别再惹皇祖母不高兴!”
拓跋宏毫不领情,又踢又叫:“朕才不怕她!她有种就杀了朕!”
“陛下!”柳叶焦急回头看一眼冯羽,心里愈发惴惴。虽说拓跋宏年纪小脾气大,顶撞冯羽是常事,冯羽责打禁闭他也是常事,每次教训完还是一样疼爱,这次却大大不同。这次......他竟然串通外臣要皇祖母性命!
他还真以为冯羽不敢杀了他?!
这才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位皇祖母狠劲上来,从来就没有不敢这一回事!
冯羽示意柳叶让开,蹙眉瞧着这个发疯的孩子,没有愤怒,只甚是不屑。
虽说他长的比同岁少年高大健壮些,终不是成年内侍的对手。翻来覆去叫喊着折腾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小德子制住,重又被按倒在地上。
跪在地上,他还是边哭边叫,一点不老实。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喘口气,定定神,把话说清楚。”冯羽白他一眼,重又喝口奶茶,也强迫自己定定神,“这么大呼小叫的,就能说明白事了?越来越像个小孩儿!”
“朕不是小孩!”拓跋宏狠狠抹一把鼻涕眼泪,愤愤反驳。
纵使事态如此严重,看他这幅模样,在场的三个大人也还是忍不住哂笑。
冯羽叹口气,揶揄道:“哦?你不是小孩,那你是什么?”
“朕是大魏皇帝!”
“哦,是啊,大魏的皇帝!原来咱们大魏的皇帝这么有劲,小德子都快拦不住你了。哀家问你,你要冲上来干什么?外面那些乌合之众已然伏法,你还打算自己亲自上阵呀?”
拓跋宏扫一眼被雪光映亮的窗,恨恨道:“朕只恨大魏除了周翔,再无一个正直敢任之臣!”
“周翔那不叫正直敢任,那叫阴谋惑主。你叫哀家一声皇祖母,他却撺掇你行刺哀家,这不是败坏纲常吗?你今天若是行了此事,必遭天下非议。”
“吓,皇祖母逼朕的父皇退位,又虐待他,都不怕遭非议,孙儿怕什么?”
冯羽蹙起眉:“宏儿,你上次去看你父皇母妃,他是不是又对你说什么了?你今天才如此发疯。”
拓跋宏立时提起警惕,“没有!是朕自己看见父皇被你欺凌,心中愤恨!今日之事和父皇没有一点关系。”
“是吗?”冯羽不禁哂笑,“你还真是个孝子。小德子,传李冲进来,哀家听听他的说法。”
“是,太皇太后。”小德子答应着,按住拓跋宏肩膀的手却没敢松,用目光询问冯羽......
“你去吧。”冯羽哼了一声,“你真当这小子能自己当刺客啊。”
小德子转身出去,很快带进一个和拓跋宏年龄相仿的少年。这孩子裹在一身白獭皮大氅中,眉目清朗秀美的像个姑娘。在外面冻了许久,更是眼看众人血肉模糊的场景,小脸有些青白。观察下屋内气氛,他在拓跋宏身边安然跪倒,轻声含混道:“太皇太后长乐未央。”
“冲儿,你那天陪皇帝去看太上皇,太夫人,都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李冲看眼拓跋宏,敛首道:“陛下问候太上皇起居,见到他生了冻疮,极是心疼。”
“心疼?你怎知他心疼?”
“陛下亲自用嘴吮吸太上皇伤口,在场诸人无不感动落泪。”
“真是好儿子。”冯羽笑了一声,“两人接着说什么了?”
李冲犹豫一瞬,还是轻声道:“太上皇问陛下为何哭泣?陛下说他不忍看父皇失去皇位,受这样的苦楚。与其自己当这个皇帝,却要父皇受苦,他宁可不坐帝位,奉还于父亲。”
“还有呢?”
“没有了。接着,陛下便被看守羽林发现,请出了崇光宫。”
他说的好听!拓跋宏哪里是被请出去的?明明是羽林卫士奉太皇太后懿旨,将他横拖竖拉架出去的!那声嘶力竭的童音哭喊犹在耳边,让人战栗!
“确实是父慈子孝啊,让人感动。”冯羽目光在李冲脸上凝了一瞬,微微露出一丝嘉奖笑意,“然后呢,当晚他就召见了周鹏和裴崇善?”
“是。”李冲顿住片刻,却又改口,“不,是周大人和裴大人自请入宫觐见陛下。”
“啊,对啊。你对哀家说过的。哀家记起来了。”冯羽说着,不在意的摆手让他起来。
可李冲的脸却涨得通红!
一边拓跋宏已经豁然转身,死死瞪着他,通红的眸子里满是暴怒鄙夷和仇恨!
“.......竟然是你!”
拓跋宏自问此次行刺计划安排的天衣无缝。冯羽平日出入皆有武艺高强且死忠一片的羽林护卫,宫中饮食皆有宫人内侍先试吃,绝对无法做手脚。最近只有这个出宫喝八宝粥的机会可以利用!为显示对佛教的尊崇,冯羽从不会让人先试吃她的那碗粥。于是君臣三人议定就要在此中下药。为求万全,周翔还安排了死士混在羽林卫士之中。到时冯羽暴毙,拓跋宏便把帝位还与父皇。
担心还位之事会被朝中大臣所阻,继而引起众位年长亲王对皇位的觊觎,徒增事端,两个大臣又偷偷联系了朝中拥戴太上皇的臣工,立下血誓盟书,昨夜进宫献给陛下。
当时拓跋宏看完就烧掉了,自谓万无一失,却不料他的侍读李冲竟将事情始末和所有参与者名单都告密给太皇太后!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他从未想到他会出卖他。两人一向名为君臣,实则为兄弟!他有六个皇弟,却只和李冲这个宫外来的侍读孩子最亲近投缘。他甚至曾对他说,若是有天他有了朝政实权,就要他做仆射,做尚书令,做最大最大的官。两人一起,做一番大事业!
一步之差,满盘皆输。现在拓跋宏只恨自己瞎了眼!原来这个所谓的侍读,竟是太皇太后在他身边安的一个奸细!
“叛徒!骗子!”拓跋宏再也遏制不住失望和怒火,爬起身,狠狠一脚踹在李冲心口。李冲立刻哼了一声,摔倒在地。拓跋宏冲上去便是一顿狂风暴雨般拳打脚踢,宣泄自己这一天的屈辱惊痛与恐惧!
李冲不敢还手,也不能躲避,只得蜷起身子默默忍受,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冯羽漠然看了一会儿,待拓跋宏打的没劲了,方示意小德子上前拉开拓跋宏,让柳叶带李冲出去。
李冲被柳叶从地上抱起来,缓了缓,他挣扎着自己整好衣襟,向冯羽躬身致意,抬起头和她对视一瞬,轻声道:“臣告退。”
这孩子白色大衣上全是拓跋宏的泥脚印,发髻也被打散了。脸上挨了两拳,纵使拓跋宏没什么力量,却也打的挺狠,半边脸都红肿起来。刚进来的时候很是斯文秀气的一个少年,转眼狼狈不堪。
他被打得说话时带了些哽咽,却依旧安然守礼。而看向冯羽那一瞬......目光中多多少少有些大人似的压抑隐藏的思虑。
纵使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纵使他正被打的如此凌乱疼痛,纵使他万万想不到太皇太后竟会对陛下说出他告密之事,还是当着他的面.......李冲还是沉稳凝定,不见丝毫慌乱。
别说小孩子,有几个朝廷中的大人能做到这一步?
冯羽不动声色目送他出去,今天第一次,心中泛起些不安。
拓跋宏气喘吁吁站在当地,脸上已是完全豁出去的决然。
冯羽把目光从李冲背影上收回来,再转到他身上......不由自主觉出失望。叹了口气:“宏儿,你看看冲儿,再看看你自己。你觉得你像一个皇帝?”
拓跋宏喘息着冷笑:“你若觉得我不像皇帝,再换一个也可以。”
“再换一个......你父皇母妃的境遇不就更糟糕了吗?”冯羽被他一再挑衅逐渐失去耐心,口气生硬起来,“你究竟担心不担心他们,就这般胡闹。”
“我担心有什么用?你做着太皇太后,还不是一手遮天?!我只恨被李冲那个奸贼欺骗,大事不成而已!事已至此,随便你如何发落。我绝不会求饶。”
冯羽正要开口,柳叶恰好回来听见拓跋宏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话,立即解劝:“陛下说话要注意。不论太上皇之事如何,太皇太后待您可一直是极好的。难不成陛下只知道孝顺父皇母妃,就不知孝顺皇祖母?”
“呸!她待我极好?!她不过是把我当傀儡!要是我哪天也碍着她的事,她也会像逼迫父皇一样废黜我!她这点好我不稀罕!这皇位我也不稀罕!”
“陛下!”柳叶和小德子一起叫出来。
可来不及了,拓跋宏肆意胡说话音未落,冯羽便已勃然大怒!喝命小德子:“掌嘴!”
小德子愕住一瞬:“娘娘......”
“等什么?!打烂他的嘴!”
“娘娘,这......这是陛下......”
“他自己都不想当皇帝了!还要你个奴才尊敬?!打他!”
小德子不敢违拗,只得站到拓跋宏面前,为难看着他。拓跋宏目光炯炯瞪视着他,毫不畏惧。
“娘娘......”
“打!”
小德子狠下心,一个耳光扇到拓跋宏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拓跋宏侧过脸去,却又迅速站直。挺立在当地,依旧毫不妥协!
“娘娘?”
“接着打,打到这小子懂得什么叫求饶!什么叫稀罕!”
小德子无法,只得左右开弓,一顿噼噼啪啪连扇了拓跋宏二十多个耳光。他深知太皇太后的脾气,若她要责打什么人,绝不可手下留情!必须从重处置,要她彻底消了心中恶气。否则被罚之人更要加罚,行刑之人也绝讨不了好去。这一顿耳光打下来,眼看着小皇帝脸颊血肿到破裂,眼中全是泪水,小德子自己的手也打的麻木了......可拓跋宏还是不求饶,太皇太后也绝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孩子真够倔强!数十个耳光过后,他已经头昏眼花,每次再挨一下,便会身子摇晃,踉跄出几步。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会自己走回来,接着领罚。直到最终被打得昏死过去,他依旧没求饶。
何止没求饶?!他始终紧咬牙关,哼都没哼一声!
见他栽倒在地,小脸肿的像个馒头,却又满是鲜血,柳叶心疼的赶紧过去把他抱紧在怀里,痛道:“娘娘,求您了!别再打了!再打就真的不祥了!”说着,她忽然在拓跋宏嘴边发现了什么,仔细掏出来一看,愈发的心疼,叫道,“您看啊娘娘,把孩子的牙都打掉了!这以后一辈子可怎么好?”
冯羽也没料到拓跋宏竟这么刚强,本不过气恼的狠了,要打他几下出气,只要他受教便会很快停下。孰料这小子就一直这么硬气死撑!现在见他被打成如此惨状,冯羽也不由后悔。听柳叶一说,更是顿时揪住心......但她立时反应过来,嗔道:“你少吓我!这小子这几天左边槽牙正要换呢,反正吃什么都疼,你以为我不知道?”
柳叶愕住一瞬,搂了拓跋宏,心疼得哭出来却又忍不住苦笑。
见她这样,冯羽也不禁叹口气,望着拓跋宏昏睡中的模样,心中同样泛起悻悻的疼惜......
这个小狼崽子!真是枉费她对他一切都那么上心!
谁说她只把他当成傀儡?难道那么多琐事的关怀,那么多学业的指点都是虚的?她虽然不是他血缘上的祖母,虽然对他父皇颇为苛刻,可对他本人还是很好的呀......
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甚至有些委屈,冯羽眼睛竟也微微湿润了。
正默然郁郁,太尉拓跋丕进来禀明外面事情......一见皇帝的模样,他大吃一惊:“太皇太后?!”
冯羽收敛起心思,“外面都好了?”
“是!一切都已妥当。只是陛下......”
冷冷看一眼柳叶怀中的男孩,冯羽哼道:“带他回去,且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你记住,今天的事一切都是周翔和裴崇善等人的阴谋,与陛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