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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城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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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盛夏,我参加了高考。那一年的海城之夏,美得不似凡间。蔚蓝的渤海湾,清新的海风,湿润温和的空气,不急不躁的温度,蓝得几近透明的天空。海城好似脱离了凡间的一页小岛,飘浮在天堂和尘世之间。
我的家坐落在牛角山脚下。盛夏的牛角山,苍松翠柏,绿草茵茵,漫山的野花如繁星点点。海风如仙女身上的薄莎一般柔软,轻抚过牛角山上的每一片绿叶、每一丛野草。海风清新,青草芬芳,一时间行人醺醺欲醉,直让人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我却没心情欣赏这仙境一样的美景。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考生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只有我是例外。看着监考老师逐个收走考试卷子,我只感觉到那是牛头马面即将到来的古怪仪式,随后我便开始了惶惶不可终日。
我担心高考成绩。我从不相信一次比一次平庸的模拟考试成绩会在最后的高考中出现奇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为我平时对功课的懒惰怠慢深深自责。我多么希望成绩出来的那天,一个巨大的乌龟壳从天而降,让我躲在里面永远不出来见人才好。
高考之后第二天,几个从小一起玩大的同学相约去了小学的班主任孙老师家。远远看到张雪、唐小欣和梁笑正围着丁野和齐鹏聊得热火朝天,我心里的退堂鼓咚咚作响: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这些人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了。
看见了我,张雪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拉着我加入了女生中间。我觉得有些别扭,我和她私底下并没有多交好,可是她总愿意当着很多人的面和我表演亲密,这种“友情”让我觉得很假。我使劲地挤着笑容,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孙老师家坐落在一片梧桐树林里,夏天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子,星星点点地落在我们身上。男同学和女同学逐渐分成了两拨,我拉着张雪走在了最后,偶尔不经意地抬起眼,总能瞥见丁野的背影。他好像也向我这边看了看,我没有太多在意,只是继续为高考心烦意乱。丁野正在和齐鹏聊着某一场NBA球赛,乔丹在他们心中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我忽然觉得很不公平:难道只有我在为高考担心吗?这也难怪,他们学习成绩都比我好,尤其是丁野,四次模拟考试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他们担心什么呢?
张雪今天出奇地健谈,她热衷的话题让此时正为高考悬着心的我一时间无言以对,“叶欢呀,那个……”她倒像不好意思了似的,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还是让唐小欣和梁笑都听见了,“李骁和你说了吗?”
“说什么呀?”我皱起了眉头。
“说他对你有意思呀。”说完,三个女生同时“哧”地一声笑了起来。
我有些不高兴,但没有发作,只淡淡地说了句:“你们好无聊。”
“这有什么呀,他喜欢你,同学们都知道的。怎么你不知道么?”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李骁不是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么。”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有些不舍。李骁是我高中三年的同桌,彼此很谈得来,我们经常因为上课讲话说笑被老师点名批评。只是他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我从没去想过,因为我只当他是闺蜜,他当我是哥们。不过,李骁真正的哥们是丁野和齐鹏。他们三个是我们班篮球队的三大主力,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一上场就能招来小女生们一片洞穿耳膜的尖叫。学习成绩上,李骁也是唯一能和丁野抗衡一下的,只是经常屈居第二名。李骁对此倒从没有过一点不快和嫉妒,反而和丁野成了铁哥们,虽然嘴上总是老丁老丁地损着,背地里却经常说丁野是他佩服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我最欣赏李骁的,也正是这一点。我一直都忘不了,我的英语和语文成绩名列前茅的时候,张雪那张嫉贤妒能的扭曲的脸。
对于这些成绩远在我前面的恐怖的理工男,我一向是望而生畏的。我认为他们的大脑构造和我的简直完全不同。在他们面前,我成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奇怪物种。平时帮我讲题的基本都是李骁,偶尔请教一下丁野,他就好像看不起我似的,声音平平的,语气淡淡的,两道剑眉蹙在一起,连笑容也是客客气气的。好像潜台词是:我是好学生,你是差学生,我真同情你。弄得我一阵阵地自惭形秽,没听懂的地方只好去纠缠李骁。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丁野题目的时候,齐鹏总要憋着一张大红脸偷偷地笑。
李骁是高一的时候随父母从北京来海城念高中的,小学和初中没有和我们一起,所以今天去见孙老师唯独他没来。高考前,他问过我,要不要考虑报北京的学校,我听了直摇头,我只盼着能考上个海城的二本大学就好,我有自知之明。李骁似乎有些失望,然后他告诉我说,他爸妈在海城的工作结束了,很快就要把他带回北京,他填的志愿里,一本二本都是北京的高校。
“丁野怎么老往我这边看呀……”张雪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同时狠狠揪了一下我的裙角。
“你怎么知道丁野是看你?没准是看唐小欣呢。”梁笑揶揄了一句,唐小欣微笑不语,但是她肯定暗中捏了梁笑一下,因为梁笑很快“哎哟”了一声,然后她们三人就都住了嘴。
我心里暗自好笑,的确,唐小欣很漂亮:柳叶弯眉,杏眼明亮,梳得整整齐齐的齐刘海,皮肤白净,梁笑也差不到哪儿去。相比之下张雪就逊色了许多:眉毛散乱,皮肤有些黑,鼻头总是红红的像是喝醉了酒。如果在平日,听到这样的对话我一定会笑出来,可是今天我没有笑。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多好笑的笑话都很难触动我的笑点神经。
唐小欣和梁笑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好朋友,和班里的同学关系都很好,和张雪也从没闹过别扭。今天梁笑这句话,已经算有些过分了。可不知为什么,我和这样的女生却怎么都近不起来,我打心眼里觉得她们那副样子是装出来哄老师家长还有男同学的,暗地里躲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保不齐搞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张雪,喜怒哀乐的小心思都表露无遗,让我觉得简单而坦白。
她们三人的对话我假装没听见,转头欣赏树上的蝉鸣。
“你知道丁野报考了哪里吗?”停顿了没多久,揪着我裙角的手就捅了我一下,这次只有我听到了,因为唐小欣和梁笑已经走到一旁私自聊开了。
“他不是报了海城理工么。”我心不在焉地搭了一句腔。
“哦,你知道呀。”张雪好像有点失望。听她的语气,丁野的事好像是她的私人财产,只能她向外宣传,旁人不能事先知晓。
忽然,张雪停止了喋喋不休,一张并不好看的脸泛起了一层绯红,只是她皮肤黑,涨红了以后丝毫没有女性的娇美,却有点吓人。不多时,张雪像是害羞了似的低下了头。我却好奇了起来,问她:“你怎么了?”
“嘘——别出声!”张雪把食指放在嘴边小声喝止我,“丁野又看我了。”说完,张雪伸出手掩着嘴羞涩地一笑。
我向丁野和齐鹏那边望去,看见丁野迅速把脸转了过去,又继续和齐鹏聊了起来。张雪死命拉拽着我的裙角:“叫你别往那边看嘛。”
这样让人忍俊不禁的丑态却只让我感觉到了一瞬间的不舒服,就很快过去了。我继续全心全意地担心着高考成绩,没有任何事情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们这一群孩子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小学的时候,丁野曾经坐在我的前座。他的个头很矮小,人也瘦瘦的,一上体育课就躲到角落里不知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一次,体育老师组织了男生队和女生队的跑步接力比赛,男生队一路遥遥领先,我正好和丁野分到同一棒。那时候整天满山跑的我强壮得像头小豹子,根本没把眼前这个病怏怏、比我还矮半头的小男孩放在眼里。虽然男生超出了很多,我还是只用了半程就超过了他。看着他跑两步就惧怕地回头看看我的样子,我甭提多得意了。女同学的尖叫和嘲笑此起彼伏,男同学懊恼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虽然比赛的结果仍然是男生赢了,因为下一棒的男生很快又超越了女生,可是丁野已沮丧得蹲到角落里紧紧地抱住了头。男同学女同学们意犹未尽地跑上去继续嘲笑他,而我,竟不知那里冒出来的一股激愤,一下子挡在丁野身前,冲那些嘲笑他的同学大叫:“你们干什么欺负人?走开!”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发脾气。从那以后,丁野便成了我的小伙伴,天天跑前跑后地跟着我,上课的时候也经常从前座转过来和我东拉西扯。不管我走到哪里,总能感觉到他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我身上转来转去。当然,我也很高兴多了他这样一个小朋友,和男孩子做朋友,可比张雪唐小欣那样娇气造作的女孩强多了。后来有一节作文课,老师给的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人》,丁野写的居然是我。他笔下的我,似乎是个奥运短跑冠军一般的神气,学习上一向懒怠的我也成了刻苦学习的典范。回想起那篇充满稚气和天真的百字小文,我到现在都会笑出来。小学后来的几年,我们两人经常一高一矮地在学校操场、我家后面的牛角山下、教学楼前后玩耍、嘻戏。当然,高的那个是我。这种情况一致持续到小学毕业。
上初中之后,丁野似乎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个子一下子长高了许多,很快超过了我。学习也非常努力,成绩一跃而起,各种大考小考稳定地遥遥领先,几乎所有科目的老师都以教过他为荣。可是在我眼中,他仍然是当年那个跑步输给我之后躲到角落里不敢见人的小男孩而已。后来,也是仿佛一天就完成的惊人变化,瘦弱的小男孩一下子变成了高大英俊、剑眉明目的帅气大男孩。成群的女孩簇拥着他,他也逐渐蜕去了羞涩,变得幽默健谈起来,当年丁野跑步输给我时嘲笑过他的女孩子,经常围着他咭咭咯咯地乱笑,像一群聒噪的麻雀。
我心里隐隐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丁野,只是他的面具。我不知道面具后面的他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喜欢和我在一起的小男孩。我们已经很久不在一起玩了,好像他早已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曾为他打抱不平的我。他见到我变得越来越客气。我也开始有意回避他,见到他也不自觉地低下头,只是偶尔问问他功课上的事。仿佛一夜之间,我们就陌生了。
上了高中之后,李骁取代了丁野,成了我的男闺蜜。我时而觉得丁野对此似乎有些不快,时而又没有了这种感觉,因为丁野和李骁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不过,这些小小的少女情怀很快就被山一样沉重的功课压制得无影无踪。
到了孙老师家里,记忆中小时候经常来补习功课的孙老师家一下子狭小了起来。孙老师花白的头发,当年认真严厉的眼睛如今已布满了鱼尾纹,变得和蔼可亲。她笑眯眯地把我们挨个摸摸脑袋、拍拍脸蛋。丁野和齐鹏忙不迭躬下了腰才让孙老师够得着。唐小欣乖巧地伸出脸颊凑了上去,粉嫩的脸颊在孙老师面前像极了洋娃娃。可我却注意到她把屁股冲向了丁野,差点笑了出来。
孙老师让我们一个一个地坐好,沙发坐不下了,两个男孩就坐到了地毯上。她来来回回地看着我们,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的确,我们这些孩子们从6岁就是孙老师带,一直到12岁小学毕业,我们呆在学校的时候比在家里都长,孙老师就像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母亲。
“小野还是那么俊啊,真是大小伙子了。”孙老师看着丁野,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丁野是她三十年教书生涯里最得意的学生。据说,我们毕业后,每逢有新生入学,家长都挤破头想进孙老师的班,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下一个丁野。
“那我呢老师?”齐鹏笑眯眯地说。
“数你大鹏最调皮,老不做作业,让老师头疼。”孙老师假意绷起了脸孔,可眼神里仍是满满的慈爱。
“就是,还不走廊罚站去!”丁野拍着齐鹏的肩膀,大笑着说。当年的齐鹏几乎集齐了男孩子的所有缺点:调皮捣蛋、不做作业、经常捉弄女孩子,所以是“走廊罚站”的常客。直到初中之后才有所收敛,高中以后更像是变了个人,在学习上用起了心,虽然比不上丁野,但每次考试都能在中上游。孙老师知道后也欣慰不少。
不多时,两个男孩子就在老师家里狭小的客厅地毯上打闹了起来。同学们都笑了,几个女同学的笑声尤其尖利。我只好也勉强自己随声附和。
“怎么,就报了海城理工吗?真是可惜了,怎么没报清华?”在我们每个人都和孙老师汇报了高考志愿后,孙老师不无惋惜地对丁野说,“我听你高中老师说,你的模拟考试成绩在全市都前几名呢。”
“没事的老师,海城理工的计算机系很牛的,再说——”我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丁野似乎往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孙老师,“再说,离您也近啊。”
“还是可惜了……”孙老师认死理儿,她一直认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至少也得上清华。
“哎哟,这是怎么了,欢欢……”孙老师一直叫我的小名,好像她从不知道我姓叶,“你和小野小时候最能闹了,怎么今天从进门来就一句话不说了?长大了?害羞了?”
我的脸一定红了,因为我感觉到整张脸在发热。我低下了头,感觉到一双黑黑的剑眉正目不转睛地看向我。我的头更低了。我希望那张梦想中的乌龟壳现在就降临到我身上。
“孙老师,叶欢好多年没见您了,有点紧张,一会儿她就原形毕露了。”丁野说。
我飞速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叶欢在想李骁呢吧?”张雪话音一落,唐小欣和梁笑就尖声笑了起来。
“这几个丫头片子,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些什么鬼。”孙老师说完,起身要把茶几上的水果分给我们。丁野赶紧起身抢先在孙老师之前接过了果盘。
“还是小野懂事。”孙老师充满慈爱地看着丁野,坐了下来。
“我也懂事啊老师!”齐鹏嬉皮笑脸的站了起来,和丁野一起给我们分水果。孙老师摇摇头,随后笑了,眼周的鱼尾纹随着笑意的加深随之逐渐拉长。之后她便拉着唐小欣和梁笑的手开始拉家常。
丁野把盘子里一个红红的苹果递到我手中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发觉他有些不高兴。他刚刚不还在和齐鹏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吗,怎么一下子脸就阴下来了?难道,是听见张雪说我和李骁的事吗?唉,我在想什么呢,等高考成绩一出来,谁还会看得起我?我在心里小声嘀咕着,愁绪又涌了上来。
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欢欢今天好像真有点不高兴呢。”孙老师看着我说。
“孙老师,”我说,“我觉得我没考好。上了高中成绩就不太好了,给您丢脸了。”说完我就低下了头,最后一句话已带了些哭腔。
唐小欣和梁笑瞬间一边一个坐到了我旁边,把张雪挤没了地方。我一下子变成了所有安慰性语言的靶心,到最后不得不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哎哟哟,快别难受了,”孙老师说,“不过欢欢,不是老师说你,你从小数理化就不是很好,你的文科成绩却是很拔尖的,尤其是语文和英语,文理分班的时候你怎么没选文科呢?”
“是啊孙老师,”张雪搭腔道,“分班的时候我也劝叶欢报文科的,她就是不听。叶欢你听,现在孙老师也这么说呢,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非要报理科。”
“我也不知道。”我的声音细如蚊蝇。
从孙老师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走进梧桐树林,丁野忽然几步跑到我面前。
“叶欢,我听我爸说,今年海城理工扩招了不少,只要你发挥正常,应该没问题,别担心。”
他一口气说完,呼吸有些急促,可能是刚刚跑过来的时候气没喘匀。那一瞬间,我忽然发觉,丁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了。我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也在看我,两道漆黑的剑眉比任何时候都浓密坚毅。他在等我的反应,我却一阵莫名其妙的慌乱,更让我莫名其妙的是,刚刚这阵慌乱似乎和高考无关。
“谢谢。”我被那两道剑眉瞅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躲开了他的眼神,快步走开。
就在这时,我听见丁野大叫一声,回头一看,原来他被一个篮球狠狠地砸了一下。看见那个拿篮球砸他的人,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李骁,你怎么来了?”
“找你们玩呗。”李骁一手一下地倒换着篮球。刚刚运动过后的脸上泛着潮红,额头的发梢上凝聚了几颗汗珠,一甩头,细密的汗珠喷了我一脸。
丁野一把抢过李骁手里篮球朝他砸去,一边嘴里骂道:“你大爷的——”
李骁嗖地一声蹿到了我身后大叫:“救命啊——”
丁野似乎是怕篮球砸到我,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只是举着篮球,用眼睛飞快地追踪着在我身后蹿来蹿去的李骁。
“滚一边去!”我回头瞪了李骁一眼,一边用手使劲抹他刚刚喷到我脸上的汗渍。
“哟,看完小学老师牛B大了呀,欺负我没有小学老师是不是?”李骁冲我打着哈哈,然后对其他三个女生扬手打招呼:“美女们好啊。”
张雪笑道:“真是说曹操李骁就到啊,刚刚还说你来着,来找叶欢的吧?”话音一落,唐小欣和梁笑捂着嘴笑了起来,一边偷瞄着我。
“当然不是了,我是来找我家亲爱的——”李骁一边说着,一边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软绵绵地粘在了丁野身上。
丁野一手拿着篮球,另一只手一记老拳打到了李骁的肚子上:“滚蛋!”李骁立即捂着肚子夸张地嗷嗷叫了起来。唐小欣和梁笑乐得花枝烂颤。
齐鹏在另一侧喊了一声:“哥们儿,来一个!”丁野会意,一扬手一个漂亮的高抛传球把篮球抛了过去,齐鹏跳起接住,然后接连做了几个利落的胯下运球。
“哎我说,南操场,二班几个孙子正那儿打着呢,三对三,走不?”李骁在海城念了三年的书,可一嘴的京片子依然根深蒂固。
“走!”丁野和齐鹏异口同声喊道。
丁野跨上一辆蓝色单车,回头看向我们。我不知道他在看谁,我,还是唐小欣或梁笑。我只知道张雪的脸又红了,她羞涩地低下了头,黑里透红的皮肤和红得发亮的鼻头相映成趣。
“喂喂,几位美女,一起吗?”李骁冲我们喊到。
“好啊——”唐小欣和梁笑应着,手挽手跟了过去,张雪虽然低着头没说话,也跑了过去。丁野却依旧向我这边张望。
“我不去了,回家。”我避开丁野的目光,冲李骁摆了摆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