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梧谣》鹿言

6、山路漫漫（三） 在阿九睡着

　　阿九心急火燎地在林子里找医治蛇毒的草药，那种金色的小蛇，名叫曼金蛇，是生活在湄河里的一种水蛇，毒性很强，大约一个时辰就能要人性命，她虽然放尽了他的毒血，可仍会有些残毒随着血液流向心脉，再拖下去，那个少年就死定了！
　　阿九在林子里转了好久，就是还差一味药材，急的都快哭了，突然想起来，哥哥给的香囊里有这味药材，立即往怀里掏了掏，这才发现怀中空空如也，刚好起来的心情立马沮丧了起来。
　　她说那蛇怎么会偷袭她呢，那个香囊连同放药丸的药袋子，肯定是刚刚被溪水冲走了。
　　阿九只好认命的继续苦苦寻找，从地上窜到了树上，再从树上窜到了山坡上，提起轻功从林子这头窜到了林子那头，终于在一个小树洞里找到了最后一味药材。
　　阿九立马运起轻功往湄河边赶。
　　阿九回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搭好了营帐，元宙已经在大帐里晕死过去了，整个人毫无知觉，浑身发抖，裹了好几床被子。一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快烤熟了，穆修白见阿九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找到解药没？我家公子可是有救了？”
　　阿九没打算怎么理这公子哥，随口应道：“找到了找到了，给他敷上过两时辰就好了。”
　　穆修白扶起元宙，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已经用清水洗过，渐渐地止了血，被毒蛇咬的两个齿印被阿九用匕首划了开来，伤口狰狞的外翻，阿九到是目不斜视，一点怯色都没有，她将草药放在嘴里一起嚼烂，再给元宙敷上，然手拿过纱布小心的给元宙包扎好，细细地为元宙把起了脉。
　　阿九的指尖感受着脉象，一双黛眉蹙了起来，她抬头问穆修白，“他是不是内力受损？”穆修白狗腿的点了点头，阿九又细细地把了一下，才将元宙的手放下，帮他盖好被子，看着穆修白淡淡道：“我若没有猜错，他中的应该是白蔓之毒，中此毒者千日之内内力全失，若强行恢复内力只会适得其反，千日之后因体内内力积聚无处发泄暴毙而亡，他这是和谁有这么大的仇怨，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穆修白被阿九这话，惊得心惊肉跳的，“这可如何是好，姑娘可有解法？”
　　阿九转头看着被洗刷干净的元宙，见他苍白着一张俊脸，眉头拧得死死地，即使盖了几床被子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心下不由动容，“解法我自是有，只是我的药袋丢了，要解他的毒必须到镇子上才行，这解药的药引子只有镇上的药庄种着几株。”
　　穆修白恭恭敬敬地对阿九行了一礼，自是再也不敢小瞧这姑娘了，“那就多谢姑娘了。”
　　阿九止住了他的动作，穆修白疑惑地抬起头，只见这姑娘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的元宙，低低说道：“等我真的救了他，再谢我不迟。”
　　穆修白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没他什么事，就起身告辞了，并托阿九好好照顾元宙。殿下啊，这孤男寡女的，您可得好好把握啊！他似乎完全忘了他家殿下正昏迷不醒呢，心有余而力不足。
　　穆修白一出帐门，就把探头探脑偷窥的纪煜逮个正着，一把拖着纪煜就走，也不管他嚎叫着要亲自照看殿下云云。
　　开玩笑，殿下正有美女贴身服侍，要你个大老粗有个什么用。要是他是殿下，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男人那颗脑袋，非再气晕过去不可。
　　阿九坐在元宙的床边，拿了块帕子给元宙擦拭额上浸出的冷汗，发现这少年将军洗刷干净后到真是好看不少，拿着帕子的手不禁在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游走，感受指尖细腻的触感。
　　就是这个男人，救了她一命，若不是他，被黄金蛇咬到的就是自己，到那时候自己恐怕早就没命了，根本撑不到有人来救她。她从小对毒物就特别敏感，反应也要比正常人剧烈，小时候曾中过奇鸟菊的毒，那在虚云山是再普通不过的毒草，她只不过被轻轻割伤，就昏睡了四天四夜，把哥哥吓得整宿守在她身边。从那以后，哥哥就将医术加进了她的必修课里，还好她有用心学，否则这个男人今日怕是活不了了。
　　阿九的手停留在元宙的唇边，那张唇虽颜色惨淡，生的到是极好看，薄且柔软，她敏感的指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因干燥而起的死皮。阿九望着那张唇，好似有魔力般，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就在她意乱情迷时，只听乓的一声，脸盆翻了，溅了她一脚水，她也顿时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那张硬朗俊秀的面孔，低低地对自己说：“阿九，说好要找一个像哥哥一样好看的男人做夫婿的，不要因为这小子救过你就忘了！”阿九似有不甘又偷偷地瞧了一眼昏迷着的元宙，“但是，做朋友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阿九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起，收拾好脸盆重新打了一盆水，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床上那个本该重度昏迷的人，好看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阿九重新坐到床边，给元宙擦拭额头，擦一会对着窗外的月亮发会呆，再擦一会再发一会待，没过多久，她就敌不过沉沉地睡意，趴在床边睡着了，临睡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夜好像还是没有猛兽来袭营，山里的猛兽都死了吗？奇怪。
　　就在阿九睡着没多久，本应昏睡的元宙睁开了一双略带惺忪的眼，看着睡在床边的少女，唇角眉梢都是深深的笑意，他慢慢坐起身，小心的从身上拿了床被子给她披上，山里的晚上即使是夏天，也是很凉的。
　　想起阿九刚刚自言自语说的话，元宙的眼神更加温柔了，这姑娘真的很率性。元宙好好地看了会阿九的睡颜，才再次沉沉睡去。心里甜甜的想到：要是以后都能看着这张睡颜入睡那该是多好。
　　翌日，阿九醒过来的时候，室内已经洒满了阳光，外面不时传来大汉们爽朗的笑声，阿九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不由红了脸，“将军醒了，我打水给你洗脸。”说完端着脸盆急匆匆地走出了营帐。
　　元宙好笑地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等阿九回来。
　　阿九一直冲到河边才缓过神，真是丢死人了！那家伙没事笑什么笑！还笑那么好看做什么。阿九懊恼地跺了跺脚，将盆里打满了水，深呼吸几口气才转身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对自己嘱咐道：“阿九，你别被迷惑了，这小子就是个粗鲁爷们，想想哥哥，那才是翩翩公子！”
　　阿九走到帐前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掀开帘帐走了进去。
　　阿九一进去就看到了对元宙嘘寒问暖的两人，穆修白和纪煜。
　　穆修白见阿九进来，识趣地拉着纪煜告辞了，纪煜不情不愿地被穆修白拉着撤退，经过阿九身旁时还不忘不哼了一声，好在阿九心情不错也不打算找这个没头脑的小将军的麻烦。
　　阿九将毛巾舀干递给了元宙，等元宙擦拭干净后，坐下来细细为元宙把了把脉，“蛇毒已清的差不多了，你动动手脚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你的内力还是不要再试图恢复了，等到了镇上，我为你佩副药，再好好调息。”
　　元宙听话的舒展了一下手脚，发现到真的是活动自如了，体内也没有那么郁结，听阿九说到他的内力，不由心惊，看来这丫头医术真是不错。
　　“真是谢谢姑娘了。”
　　“该是我谢谢你，若不是你救了我，我早没命了。”阿九看着元宙渐渐红润的面色，放松了下来，挑起了一个灿若桃李的笑容，道：“认识这么久还没有向将军介绍过自己，实在失礼，小女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瑶字，将军可唤我的小名阿九。不知将军名讳？”说完，阿九还正儿八经地对元宙行了一礼。
　　先前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问及对方的姓名身份，一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踪，二是也不想同逃命途中认识的人扯上太多瓜葛。可现在，两人几乎可以算是共同历过生死了，都救了彼此一命，更别说两人心中互生的小小的莫名的情愫了。
　　只是元宙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姑娘一点儿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就报上了姓名，他们这个时代，女子的闺名是不可以随意告诉陌生男子的。当下元宙也大方地回了一礼，望着阿九那双秋波流转的墨蓝色的双眼道：“要说无礼，也是在下失了礼，在下夏氏元宙！”
　　阿九眼波流转，笑嘻嘻地道：“那我可以叫你阿宙吗？”
　　元宙愣了愣，道： “姑娘高兴就好。”
　　听元宙仍是叫自己姑娘，阿九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叫我阿九。”
　　“阿九姑娘。”
　　“就叫阿九，不要叫我姑娘!”
　　元宙生平第一次遇见这么率性的女孩，只好唤道：“阿九。”
　　听元宙终于唤自己阿九，阿九高兴的裂开了嘴，“以后就这么叫。”阿九往元宙的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少年在阳光下稚嫩俊秀的脸庞有些微微出神，“你给我讲讲山外的世界吧。”
　　元宙见少女容色倾城，一双墨蓝瞳闪烁着兴奋，心就不争气的狂跳起来。就在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并各自“心怀鬼胎”的当口，硬是有人不解风情。帐外穆修白哪里晓得这茬，自己通禀了一声就进来了，就见那似仙子般的姑娘坐在自家殿下床边，对自己的闯入很是讨厌，对自己横眉竖目的，自家殿下却好似如释重负般。
　　这小女子对自家殿下做了什么？穆修白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对元宙行了一礼道：“公子，既然您伤好的差不多了，咱们该启程了。”
　　元宙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半柱香内休整好，立即出发！”
　　“是。”
　　元宙心里松了口气，却假装遗憾地道：“今日恐怕不能跟阿九讲了，等往后有时间再跟阿九好好讲讲吧。”
　　阿九心有不甘，可是又没什么法子，她对山外的世界好奇的紧，只好瓮声瓮气地道：“是你说的啊，不许耍赖!”
　　“绝不骗你。”
　　有了元宙的保证，阿九又笑了开来，伸手扶起元宙，“我扶你起来。”
　　元宙看着阿九美好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心道：这姑娘心无城府，干净地像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