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月上钩

6、雾里隔岸看花 师兄与师妹

　　芭蕉林里，我抹了一手的汗，天气怎么这么热。对面的人悠闲淡定的烤着鱼，这么久了居然还不理我，真小气！我看着手中半生不熟的香蕉实难下咽，那么香的鱼让我恬不知耻的要，真是做不到啊！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绕到林后的小池，小心踩上池边的青苔。
　　“鱼倒是有，可是怎么抓”“有了”
　　我伸出右手“东西南北，运风者，速来”等了会，小池荡起了波纹“就这点风，鱼根本跳不上来。
　　我举上双手，使出全力：“风起浪涌”
　　来了，池中一个巨浪高高地涌起直接拍向我，我脚下一滑就着浪花滚落只来得急喊一声：“救命”
　　堂堂一代驱魔人，就这么被淹死吗？
　　那多不值，我闭紧了眼想象池水灌入我的眼耳口鼻，可预料中的难受没有如期而至，我张开眼发现自己卷曲的身躯当中散发着一缕幽光。
　　是玉石，我笑了想起那晚将我从湖泊中捞起的公子。
　　这时小池中又溅起一个浪花，许文宋那熟悉的身影急急地向我靠近。
　　混蛋，这么晚到，不怕我向阎王爷报到吗？敢这么多天不理我，看我不吓死你。
　　主意已定，我慢慢舒展开身子，随着水流荡向池底如同断线的风筝。过了一会，腰果然被人锁住，他抱住我的身子，借着水势快速的上浮。
　　“妙心，醒醒……”一上岸，他立马托着我的身子，轻轻拍着。
　　我想睁开眼看看他的表情，这么温柔的叫唤让我有些好奇。
　　“田妙心，别装了，起来呀!”他顿时改了态度突然恶狠狠的叫道，连带着剧烈晃动我的脑壳。
　　靠，人都快死了，还这么对我，我心一横假装屏息从他肩头慢慢滑落。这么高水平的演技看你还不上当。
　　“妙心”他的声音一滞，我屏息等待他内疚的忏悔，可是没有，天地就这样寂静下来，没了声息。
　　我胡思乱想的猜测他的想法，也许他正考虑将我毁尸灭迹，这样就会免去一顿责罚。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正打算义正严词数落他。此刻他却突然将我抱住，死死的将我抱住，我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子冰冷而颤抖，他的呼吸喘得很厉害，仿佛正在经历生死劫难的人是他。
　　我来不及揣测他的反应，背后就涌进一股浑厚的内功，让我的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此刻的我，在他眼中就是个死人，他为何还把功力传给我，自认绝顶聪明的人，此时却冒着傻气。而我是笑不出来的，反而有些心疼。
　　怎么办？现在醒来，不就穿帮了，哎，可是就他这种不要命的做法，晚点醒，他就废了。
　　“咳咳，许师兄”我假装虚弱的扶着头“我不是掉水里了吗？你救了我”我抬头心虚地想说声谢谢，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披头散发，目光如炬，脸色白得渗人。
　　“对不起”他的样子叫我害怕“对不起”我真怕他一举刀把我给砍了。
　　我讨好的握住他的手，他浑身冰冷得发抖，仿佛刚刚溺水的人是他，眼神依旧可怕得好似要将我吞噬。
　　“许文宋，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我只是想吓吓你”你被吓到了，可你这会的样子也吓到我了。
　　“你居然装死，好玩吗？”他低着头手撑着头，努力压制语调中的颤音。
　　“不好玩，我错了”我真挚的摇头，是我忽视了我们几十年的情谊。
　　静默许久，他突然抬头狠狠地瞪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的时却突然凑过来，使劲发狠地拧住我的脸颊。
　　“啊!”我疼得呲牙，他却又笑了，
　　我摸着红肿的脸道：“真是有仇必报的小人”
　　他眼神莫测的盯住我道：“别让我再看见你挺尸的样子，否则下到地府，我也不会让你安生”说完，迅速转身离开，看那笨拙的身影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你去哪？”我拍拍已烘干的衣服叫道：“不会这么小气，想把我扔下吧!”

　　今夜，没有月亮，林子里静的出奇，我守着一方角落，聆听黑暗中的气息。
　　“五行相生，火起”我俩指并拢，凝聚力道挥出，一点火星跳在木头上，又熄灭了。
　　“火起、火起……”我越是着急，越不能成功，可四周的夜色叫我不能安心的静坐。
　　“五行相生，火起”随着凌厉的喊声，火光翛的在我眼前亮起。
　　“许文宋？”我迟疑的叫唤。树荫中的人渐渐走出，直到火光跳跃在他身上，我认出是他，顿时松了口气。
　　“去哪了？干嘛莫名其妙的走开”一个人来时不觉得害怕，可一旦有了依靠就开始害怕孤单。
　　他目光扫过我，温温吐吐的靠向火堆：“只是……出去散一下心”
　　“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结巴”他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都焉了。
　　“哪结巴啦!”他一下子扬高了声调。
　　我总觉得哪不对劲：“怎么不看着我说话了”以前斗嘴，他最喜欢看着我一点点败下阵来。
　　“看你做什么，又不漂亮”他的话依旧毒辣。
　　“哼，像你光有个好皮囊，有什么用”我不依不饶的抬杠。
　　“你了？不体贴、不温柔、不可爱，鬼才会喜欢上你”许文宋不由得激动的喊。
　　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以前他也说过这种话，却三分真七分玩笑，看来现在他确实打心眼里的讨厌我。
　　现在想想，他的反应不无道理，从小师父收留我教我术法，我却一无所成。擒魔时，总要师兄师姐护着我。而我最喜欢跟他撒泼打混，总以为他会一味的包涵，原来他也会失去耐性。
　　“对不起，下午我不应该捉弄你”是我的错，错在凭什么觉得他会一直无缘无故的对我好。
　　他拨弄着木炭，火星在他的眼中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别生气，我以后叫你许师兄，我不骂你混蛋，不取笑你了，不跟你抬杠了好不好？”
　　我伸出手掌信誓旦旦的说：“我对天保证”
　　许文宋又扔了一块柴进去，火苗哧哧的涨得更高“傻子，谁要你的保证，不懂就别乱猜”
　　“我懂，忆以往之不鉴，知来者之可追，宋师兄，以后我会敬着你，让着你的”我无比认真的承诺，想想救我时他对我还是很好的。
　　“你，你怎么悟性这么差，反应这么迟钝”他气急败坏的嚷。
　　真是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我顺顺心中那股闷气：“师兄教训的事，妙心会更加努力的”
　　他盯着我毕恭毕敬的样子，简直气结“田妙心，你真是好得很，你、你”说到一半，他泄气的拂袖。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心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他的结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

　　远扬城外，车马水龙依旧喧嚣。分别数月，真让我怀念得很：“三师兄，快点”我口中催促着，却不敢像往常那般拉着他，他倒好晃晃悠悠的像是看不见我的急切。
　　“你说师姐、师兄会不会想我”我脚步轻快的迈着，却又不得不折回头等等慢吞吞的许文宋，至从上次得罪了他，我已经不敢再忤逆他，可他怎么就不能给我好脸色看了。
　　“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每个人都觉得你好”他沉着脸训道。
　　我自觉的闭嘴，许文宋最近越来越深沉了，话里话外总含着另一层意思，就我看来不喜欢我的就他一人。低着头继续一路的沉闷，直到远远的望见那擦了金漆的横匾，穆宗派光看着三个字就觉得温暖。
　　我迫不及待的冲进门，吱呀一声后，隐在翠竹之后的凉亭传来一丝话音：“许师弟传信说二天后就到，果然”是霍师兄的声音。
　　“只是许师兄一路上不知又受了多少气”林绣师姐如是说。
　　我顿时委屈的很：“林师姐，你总帮着许师兄”
　　她笑着拉过我坐在石凳上：“你不是也有霍师兄帮着吗？”
　　“嗯，一比一扯平了，大师兄呢？”原以为大伙会出来夹道相迎的。
　　“在闭门修炼，已经几天未出门”霍师兄体贴地推来一盏茶，憋闷了数日的心情顿时暖得很。
　　“许师兄”林绣师姐一喊，原本正跨过内殿的许文宋转向我们而来。
　　我正捏着一块糕点，看见他正看着我，我顿时不由自主的谄媚道：“三师兄，吃茶点”旁边的人瞬间被我的反应惊到了。
　　他甚是自然的抢过我手中的糕点，吃了。我故作自然的笑了，再忍。
　　“师妹出去一趟，学乖了”霍师兄很是欣慰的说。
　　“也难怪，许师兄大老远去寻你”林绣师姐忽略了重要一句，是师父的命令，他预感自己的小徒弟可能会被拐走。
　　“是，许师兄对我很好”我眨巴着眼望他，希望他别提我的糗事。
　　“我去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就连她的家人也没有找到”他自然的转过话题。
　　师姐立刻遗憾的说：“若是有缘总会再见”我想起那户残破的屋子，总跟记忆中的那个重合不起来，这样也好，有些东西要死去，留下最好的一面也罢。
　　“查不到他们去了哪吗？”霍师兄不信我们长途跋涉的去却一无所获。
　　“他们丢弃我的那天便连夜走了，也许不想活在我留下的阴影里”走了也好，这样便不必承受众人异样的目光。
　　“错不在你”许文宋突然皱眉道。
　　我笑了，笑得明媚“当然不在我了，我身负异禀能通鬼神，不是我愿意的，他们也没错只是想平静的过活罢了”此后，我之于世，孑然一身。

　　夜半，换了几个姿势，依旧睡不着，窗外的月色温柔得很，不知又要揉碎多少人的心。
　　我的脑中闪过一人的身影，不知他下山了吗？随手披了件素衣，既然睡意全无，不如信步闲庭。
　　转了几个弯，居然绕到碧波荷畔，今晚惹眼的不是这风景，而是白墙青瓦上的那抹身姿。
　　“霍师兄，月下独酌好雅兴”我一个翻身跃至他身前，笑道。
　　“我也想伊人成双共饮，可惜啊！”他躺在夜色里，眼中有如星光陨落。
　　这真不像他，那个温文尔雅的佳公子：“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这才是真正的我，也会有烦忧”他饮了一口酒，目光落下之处正是林淞阁。
　　“跟林绣师姐有关吗”我撩起裙摆蹲下，试探道。
　　他一怔，良久才回头看我。
　　猜对了，我苦笑：“你喜欢林绣师姐”
　　他也笑了，与往常不同，这次他笑得放肆坦荡：“原来你不傻”
　　“那有什么，男女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我老神哉哉的道。
　　“哦，你跟许师弟是什么关系”他反问道。
　　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除了师门之谊“我们是冤家，又是同盟，现在处于男尊女卑的地位”
　　“许师弟听了，不知会怎么想”他脸上现出一丝期待，末了严肃道：“这件事不能让林师妹听了去”
　　我用力点头：“这是我们的秘密”
　　“嗯，你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就有义务承担后果”他掕起空酒瓶打算撤退。
　　“那是当然”我拍拍胸口，表示一无反顾。
　　他看了反而叹了口气，晃悠悠的踩着墙头走了，我皱眉“我就这么信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