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月上钩

5、无情似有情

　　我在一旁惊叹“不过数日，你的修为已大有长进”
　　他随手将刀跨上肩头“大概你不在的时候，我终于能潜心修炼了”
　　“哼，你的嘴里就说不出一句好话”我佯怒，心里边却记挂着玉石公子那儿战况不知如何。
　　“你又要往哪去？”他气急败坏的跟上“我一路追踪到这，你就不能省心点”
　　“我去看看救命恩人是不是打赢了妖怪”我兴奋的往山顶赶。
　　“你的救命恩人不就是我，刚才的妖不是都让我打跑了”他不可一世的鼻孔朝天。
　　“哧，你刚才打跑的不过是些小喽喽”我一脸艳羡地道：“我说的那人法力深不可测，悟性极高，无所不能”
　　“他叫玉石公子，我介绍他给你认识吧!”我兴致勃勃的拉他一起走。
　　拉了几下，他依旧直挺挺的站着“怎么，你不去吗？”
　　他摆了一张臭脸“不，不就是妖吗？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们是擒魔人，但是穆宗派的宗旨是只擒为祸人间的妖魔”他自己都有几个魔道好友，现在反而来教训我。
　　“你离开这么多天了，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还是早点跟我回去吧!”说罢，他硬拖着我往回走，我硬撑着不动。
　　此时，脚下土地突然动荡上方传来一片唏嘘之声，我脑袋一空，顿时顾不上其他奋力往上跑去。
　　群妖的尽头，他一人笑得宛如三月春风“你跑得这么急，觉得我会输”
　　我使劲的摇头：“你知道你一定会赢”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了。
　　他好似看透了我的心思，拂拂我鬓角的乱发，笑容愈深。

　　清水湖畔，我双手合拢端坐一旁“这是我师兄许文宋，特地过来找我”
　　我为大家送上一捧热茶继续道：“师兄这是玉石公子，是他救了我”
　　许文宋从头到尾紧盯着我慢条斯理的做淑女状，蹙眉道：“多谢公子，我们多有打扰，呆会便启程”
　　我一惊太快了，许文宋不理会我犀利的眼神，将茶水一饮而尽。
　　“许公子可能要再逗留数日，魔君刚除，黄阳山恐有变数”玉石公子看着远处风云变幻，若有所思。
　　魔君何等人物，在他手下全身而退，怎有可能“你受伤了”我扑过去，端详他一身白衣。
　　他微微发怔，按下我摸索的双手，小声道：“只是功力有些亏损，休息几日便好”
　　“那赶紧去休息，无论多久我都会守着你”他若因此落下什么后遗症，那就是我的罪过。
　　“好”他微微一笑，如同含着三月的春光温柔缠绵，我的心又落跳了一拍。
　　晕晕乎乎的送他回房，又一路傻笑的往回走。
　　“不是要陪着他吗？”略带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文宋倚着树干，树荫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有人伺候”我回想那一屋子的人，青娥，紫絮、绿蓉、黄莺、翠竹，那么多的人名不容易记。
　　“你也留下好了，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也许他会赐名与你就叫白痴”他继续阴阳怪气的说。
　　“许文宋，你什么意思”我气急，以前拌嘴却不像现在一般伤人。
　　“你不明白吗？你喜欢人家，别人不见得就喜欢你”他跃下枝头，端视我的神情“丫头别犯傻”
　　我躲过他的安抚“许文宋你说话怎么这么伤人”即使是事实就不能说得隐晦些吗？
　　走着走着居然又回到了远处，小小的竹阁外，却环绕着如花的姑娘，或刺绣、或浇花、或下棋。不论做什么，却都心领神会的轻声细语，怕惊扰了阁中的人。
　　我突然想知道我与她们有何不同，“姑娘为何去而复返”
　　一袭紫衣立在身前，我抬头：“紫絮，不是你的本名吧!”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到，半响才道：“我们的名字都是青娥姐姐取的”说完眼神有些寞落“她是最早来的，什么事都由着她安排，可能以后还有红蕉、绿箩但谁都不能像她那样亲近公子”
　　我失笑，那么谁是特别的呢？
　　“公子对谁都好，只要留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她脸上泛着红光，就像我刚才一样。
　　“这才是你们留下的原因”我还在疑惑为什么留下的都有倾城之姿。
　　“我们见过公子的人，山下的凡夫俗子怎能入我们的眼”我失神的点点头“也许有一天你们的守候会得到回报”
　　紫絮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姑娘说笑了，公子活了千年，却不染红尘，说什么情爱岂不是辱没了他”
　　我也笑了，笑得眼泛泪光“是啊，我真傻，太傻了，对不对，我活该被人说”
　　紫絮不再笑了：“也许我说得太多”
　　我边走边摇头：“不会，你只是点破了我一直看不透的迷雾”

　　矗立在山头，远处黄阳渐没，我凝神感受身边的气息，仍然有一股妖气盘旋山中，但已没有前日的锐气。
　　“你在这里”
　　我侧身睨见他一身匆匆“怎么怕我想不开”
　　许文宋嘻嘻哈哈的笑开“怎么会了，只是怕你以后不敢见我”
　　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道：“是，我没脸见人了，我自作多情，我恬不知耻”
　　他也急了，拉住乱跳的我真诚道：“我没这样说”
　　我故意不依不饶“你没说，可是你铁定这样想了，你在心里偷笑，你在心里嘲笑”
　　“我没有”他发火，吼道。
　　我一惊呆呆的对向他凝视的双眼，他也不松手依然握住我的双肩。
　　我尴尬一推道：“那你要忘了这件事，回去更不要提”
　　“嗯”他转身望着正在爬坡的月亮。
　　“也不能偷笑，我是仰慕他，可是那是所有的女生都会有的仰慕，你明白吗？”
　　“我不会笑话你，大不了以后你仰慕我好了，我长得一点都不比他差”
　　我望着他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他白皙的脸上染了几分红，我恶作剧的心又起。
　　“哦，是吗？”我扑倒他，半枕着他的肩头，我的手抚上他眉眼，勾起唇道：“确实很美，你的眼睛比星星还亮，还有你硬挺的鼻子，你红艳艳的唇”我受蛊惑般的抚上他的唇角。
　　他一震，手反射般的钳住我的，却没有将我推开，只是静静的凝视我，仿佛要将我看透，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怦怦的跳得厉害，也许玩过头了。
　　我翻身，卧在草地隐饰我的慌乱：“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又不能像他那样法力高强，又不像他那样温柔”语罢，我才意识到这话会不会太伤人了。
　　过了一刻身边的人还没有动静，我在心里悔不当初，这时却传来一丝细碎的笑声：“田妙心，幸好是如此，不然被你这种粗野的丫头喜欢上，可会折壽的”
　　我顿时舒了一口气，这家伙吓我一跳，装什么深沉“混蛋，又打击我，像你这种吊儿郎当的人，才没有人会喜欢”
　　我跳起，准备据理力争，谁知他已行至远处，跑这么快，心虚了吧!

　　我拉着小萝卜头从山中晃荡了数日，终于确定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没有妖怪敢明目张胆的作恶：“去，栽几个果子”我背靠大树好乘凉。
　　“自己去，我还是孩子”他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
　　“好歹我是你救命恩人啊!”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救我的是玉石公子”他撇嘴
　　“小萝卜，去吧，我一大姑娘爬树多不好”我不顾老脸的哀求。
　　“别叫我萝卜头，何况你哪像姑娘”
　　得，又是半个许文宋，专跟我作对“黄念华，你去吧!”
　　“也行，答应带我走”他继续讨价还价。
　　我一听，二话不说直接跳上树，一边兜着果子，一边说：“这个不行，我师傅不会同意我们抓鬼，还带个拖油瓶”
　　“我也可以学啊!”
　　“你以为是学杂耍啊!”他太小不必要跟着我们陷入险境。
　　“看着你确实像个学杂耍的”他不服气。
　　我气结“我是法力不深，但我能识妖辨鬼，还能找出妖怪藏身之所，比如”我神秘的凑近他：“你身后有个洞，里面有个成精的鬼魂”
　　“别吓唬我”他嘴里说着，脚下却绕开。
　　我摇摇头，手一折，那块地立马陷了一个洞，洞里人骨狰狞。
　　“呀”他吓了一跳“快盖上”
　　“别怕，他白天出不来”我安抚道，他重重哼了一声，不情愿的往回走。
　　“等你长大了，什么都不怕了，再来找我”等那时候，请他来，他可能都不来。
　　“姑娘”远远便听到一缕叫声。
　　片刻，人以至身前：“姑娘，公子醒了，请你一叙”
　　“人醒了，看来也要走了”我小声的嘀咕。

　　仍然是那片木棉树，无论人来往返，它依旧灿烂，看似有情，实则绝情。
　　也许，我留下的印记很快就会被山风一扫而空，怅然若失的抬头，却望见失踪数日的许文宋已在尽头等着。
　　“你真是归心似箭，连包袱都打包好了”我一脸促颊。
　　他无所谓的反击：“只是不像你，乐不思蜀”
　　我自动闭嘴，看来那天的火气还没消。
　　玉石公子看见我，抿嘴一笑，看到我身边的人笑容一滞。
　　我咬牙，他根本就是不请自来，这么信不过我。
　　“公子可好些了”我认真的打量着他。
　　“无碍，倒是你们要走了”他的眼神划过我们肩上的包袱。
　　“打扰多日，又怕家人惦记，怕是要告辞了”我勉强一笑，说完却没有动。
　　“告辞”许文宋简单直接的拉起我，便走。
　　“等会，我有样东西送给你，妙心你跟我来”
　　我尚未回身，人已至屋中，门啪的自动关上，我瞠目，可以想象许文宋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真的决定要走？”
　　“不走留下来做什么？”我转身，不想看见宛如静水湖泊的双眼。
　　“留下来陪我说话，陪我饮茶”他迟疑的说道。
　　“你要饮茶、说话，甚至下棋，外面有的是人”仰慕你的人也不差我一个。
　　“可是”他转过我的身，蹙着眉说不出为什么。
　　我叹气挣脱他的手“你对所有人都笑得这么温柔，你也拉过别人的手是不是，也许你也关心过很多人”
　　他不再笑了，理不清我在说什么。
　　我后退：“你不下山，一定不知道人如何相处，可是记住了，只有喜欢一个人，你才能对她这么好，才能抱着她，才能拥着她，这样才不会伤到别人”我望着外面守候的人，不是谁都愿意这么死心的守在一个无情无爱的人身边。
　　“你说过的话我会记住的”他苦笑：“也许我也该下山走走了”
　　“我们不同路，我走了”抵住他这么大的诱惑不容易。
　　“我说过送你一样东西”颈上突然一片冰凉，我低头是一颗圆润的玉石，他低头仔细的帮我系上，耳边是他沉长的呼吸。
　　我脑中顿时炸开：“不要随便送人东西，不要靠姑娘那么近”
　　他不听，反而将我搂住“可是我很想抱抱你”
　　我无奈，若不是瞥见他温润的笑，定以为他是流氓“这更不行”莫非他骨子里就是个风流鬼，那他下山，岂不是天下大乱，我头痛的想。
　　“田妙心，你可以走了，我会好好记住你的话”他束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后会有期”我闭眼，努力忽视心中的憋闷，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