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月上钩

7、梦里有花堪折 告白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我拿着道家心诀偶尔念叨上俩句，眼神却不自觉的瞟向霍师兄，果然他看林师姐的眼神不对，啧啧，这霍师兄还是个痴情的人。
　　我脑中正预演他俩恩爱的场景，突然一个眼锋射来，我立刻心虚的低头“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 ”
　　“小师妹，我有个地方要指点你一下”未待我做出反应，霍师兄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我出去。
　　“我没有要泄落你的秘密”我赶紧抓紧机会自白。
　　“你没有想，可你却做了”不笑的霍师兄也很可怕。
　　“我不会再偷偷看你们了，真的”我诚恳的起誓。
　　“算了，别人看见只会觉得你古怪”他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明知大家听不到，我还是凑过去小声的道：“你跟林师姐很相配”
　　他笑了，亲昵的点了我的头。
　　我也笑，马屁拍对了。
　　“说什么了，我们听不得吗？”不知什么时候许文宋也跟着走出来。
　　“没有，你没听到什么吧!”我涨红了脸拼命解释“我只是跟师兄出来纳凉，”不过话说太阳怎么这么大，晒得我满头大汗。
　　“小师妹，你还不如不说了”霍师兄见不得我越抹越黑“你们接着说我进去了”
　　“现在有些热，我也进去”我尾随他身后，经过许文宋身边时，手被钳住了。
　　“我有话要说”他声音低低的像浸了水的冷。
　　我侧着身子等，他却又不出声，偷偷觑下他的脸，神色严肃的叫人皱眉。
　　“许师兄，要说什么了”我挣扎了下被抓住的手，他却好似未察觉，依旧紧紧的抓着。
　　“你们感情真好”他静了一下，似问非问地恼道：“你为什么喜欢跟他一块了”
　　“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啊！”这算什么问题，我喜欢跟所有人一起，但除了他，最近跟他一起，浑身的不自在，又不知因何而起，想着，我便偷偷拿眼去觑他。目光还没来得及撤回，便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我心一虚，立刻低头吐了口气。
　　他见我如此，便绷不住刚才僵着的脸开始有些气急败坏：“你…你…”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惊奇得很，他今天不是一般的古怪。
　　后来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问道“我呢？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你？”以前跟他在一起打打闹闹很快乐，可是，我打量了下他又僵住的样子，看看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影子，这样的他让我不敢随意说真话。
　　“那个，你是我的师兄经常救我，跟你在一起，我会…我会好好孝敬你”我原想大肆的宣扬一下他，哪知这小子可圈可点之处太少。
　　“嗬，你还不如说讨厌我了”他看着我突然有些自嘲地笑，抓住我的手也突然失去力气，滑下。
　　我看着他兀自离去的身影觉得奇怪，看来这个马屁拍错地方了。

　　“师父出去远游，还没回来吗？”我帮着摆放碗筷，边说。
　　师姐放下最后一盘菜，道：“师父说不用问归期，归期不定期”
　　哦，这么高深，师傅一定是办大事去了。最近大师兄又这么勤奋地跑后山练功，这种自在的日子真是可遇不可求啊，我越想越止不住嘴角上扬。
　　“师妹，怎么了嘛？一脸思春的样子”师姐一本正经的将我打趣。
　　“啊？”我有些愣，这师姐的脑瓜真是跟我想不到一块去。
　　可惜我还来不及反驳她，许师兄、霍师兄已经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林师姐一眼看见施施而来的俩人道：“开饭了”
　　霍师兄点头，温温雅雅地笑了。这笑对着谁，又为何笑得如此甜，此地除了他，就我知道。这种怀揣着秘密的感觉，让我抑制不住地兴奋，我低着头憋着笑，努力控制住想移向霍师兄的目光，这种赤裸裸揣测的目光会使霍师兄不高兴的，让别人发现也不大好。
　　正想着，师姐突然喊我：“妙心，怎么啦！怎么站在霍师兄身边不动”
　　“啊？是吗？”我抬头才发现大家都在看我，我迅速观测霍师兄的表情，不会生气吧!还好只是皱眉。
　　既然已经如此异常了，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一把，我拉住霍师兄“霍师兄，你坐这边来”我眨眨眼指着自己身边的坐椅。
　　霍师兄看了一眼没反应，真呆，我再次拼命的挤眉弄眼，差点说，坐这比较靠近师姐。
　　“那是我的位置，一直都是”背后窜起一股凉气，我回头发现站在身后的许文宋一脸铁青。
　　“你坐那里吧!”虽然面对他的脸色，我的心有点打颤，但还是努力释出善意的笑：“这个位置就让给霍师兄吧！”
　　“为什么要让，那个位置原本就是我的”许文宋闻言终于忍不住吼道。
　　我愣住，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了吗，为什么他那么生气，从未有过的生气。
　　“许师弟，田师妹没有别的意思”霍师兄皱眉，这种情况出乎他的意料。
　　可这话落在许文宋的耳中，却像油里再泼了水，炸开了锅。“她什么意思，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那你说说看”
　　许文宋双目赤红，此刻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你说我不可理喻”许文宋突然转向我。
　　啊，我说了吗？“我…”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会不会打我，我现在求饶来得及吗？我咬唇，心中刹那转过百般心思。
　　“何止不可理喻”他却一手撑住桌沿，有些丧气地苦笑：“我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反复无常，觉得自己无药可救，觉得自己…”他蓦地抬头看我，眼神狼狈困苦“不止你唾弃我，我都觉得自己可笑”他说完，失魂落魄地走向门口。
　　我们呆呆地目送他，谁知他又突然回头，对着霍师兄厉声道:“那个位置，谁都别想抢走”
　　霍师兄讶异，似乎明白什么，转头看向我。我也看他，眼神传递信息，难道是我的错，霍师兄无奈地叹气。
　　另一边被忽略许久的林绣学姐突然也站起来“你们吃吧！我好像还有些事没做”然后慌慌张张地也走了。
　　“有什么事？…”我看着她急匆匆地背影嘀咕道“吃完饭在做也可以啊！”
　　“唉！”我抬头看霍师兄，师姐都走远了，他还在看那个方向，真是痴情。
　　“师兄吃饭吧！”我举筷递给他，他不接，反而摇头：“你倒真是没心没肺”说完也走了。
　　我语噎，今晚到底怎么啦？在看看这满桌的饭和冷冷清清地周围，现在一个人吃，倒显得真的没心没肺了。唉，那就饿一晚吧！毕竟大家都没吃。

　　唉声叹气地回了房间，实在没心情做其他事，而吃和睡是我幸福的源泉，现在吃的没了，我只能选择蒙头大睡。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咕噜噜的声音，终于使我又睁开眼睛，现在想吃东西的欲望已经战胜一切，我翻身而起就着冷茶磕着瓜子，可是为什么越来越饿。眼忘窗外，这时夜深人静，灶台上还盖着晚上的饭菜，有现成的白斩鸡，有烧红的猪蹄，又入口即化的丸子，只要过去热一热就能香喷喷地大快朵颐。越想越心动，呆会偷偷拿回房间吃，谁会知道。
　　穆宗府我与林绣师姐同一个小院，要想到厨房，必须绕过书苑的前庭，这个地方一到晚上就剩几盏灯笼在风中晃悠，所以我大可堂而皇之的走过。
　　在我思考怎样不着痕迹地取食时，一股刺鼻的酒味，熏得我皱眉，大晚上的谁躲在这饮酒，找寻了半刻，在藏酒的假山后，我看见那人的身影，他也正睁眼半醉半醒的看着我。
　　不好了，为什么是他，此时见面不大好，万一吵起来，被毁尸灭迹了都没人知道。我斜着眼选择性的看不见，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田妙心”他嚷了一句，小声得恍若幻觉。
　　那就当没听见吧!我一心想着赶紧离开。
　　“田妙心”他提高声调，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出，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该不该回头了。
　　“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呢？”他似乎苦恼得很。
　　我心中腹诽：你这尊大佛，我怎会看不见了。
　　“算了，我总不能以后都躲着他吧！”我在自己反悔前冲到他面前。
　　他斜靠着假山，衣带疏松，醉眼朦胧的望着我“站那么远做什么？”
　　我苦笑着又进了一步，谁叫他气场这么强大，多靠近一分就没法思考。
　　“你喝酒了？”酒味这么大，我这是明知故问了“为什么不在山洞里喝？万一师傅撞见了就糟了”师傅不在根本不会知道，我又在废话了。
　　我渐渐烦躁抬头看他，他不知道是不是喝蒙，听得一脸专注。
　　他这个样子倒是挺纯善的“好了好了，以后那个位置给你，不要生闷气了”他这种小孩心性，我做师妹的多让着点好了。
　　“恩，那是我的”他一本正经地点头“你不能给明德师兄。”
　　“恩，好好”我失笑“其实那块椅子也不是我的”应该是师傅的。
　　“你给谁，就是谁的？”他也笑了，那样的笑明媚透彻。
　　“以后都听师兄你的，那师兄可以回去休息了”他喝醉酒的样子，真是与平时判若两人。
　　“不要，我不要你虚情假意地敷衍我”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难道怼他，坑他，欺负他倒是真心实意了。
　　“许文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今晚我豁出去了，撕破脸就找师傅。
　　“不满？嗬”他放下手中的酒壶，眼睛的余光专注地盯着我。
　　我有些不自在，但这话中的冷嘲，我听得出“是，我知道了，我有很多地方不好，我没有你天赋异禀，没有师姐温柔娴静，学不来师兄们的勤奋，你取笑我，没有错，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大大不用装了，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喜欢”他说
　　“啊！”我愣住，然后火大“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温柔，又不贤惠，还是个阴阳眼，根本没人会喜欢我，我父母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么伤心，以至于伸手去拽他的领口，死命地晃着。
　　他原本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哭了，他却笑了，笑眼中还藏着飞娥扑火的决绝“我不喜欢你，可是，我爱你。”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
　　可依然把我的耳朵炸得嗡嗡响，我以为我幻听了，他却握住我的肩，将我掉个个儿，推倒在大石上。
　　“我爱你，所以情绪反复无常，你闹我，我假装生气心里却高兴，你靠近我，我凶巴巴的实则暗地里窃喜，你欺负我，我就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为此心动不已。”他慢慢的靠近我，眼中泛起星光“你看得出吗？我已经挣扎过了，我已经努力过了，可是不行，从你看玉石公子的样子开始，我就开始失控，我开始恐惧，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你不懂在我池边抱着你时的那种绝望，你不懂你假意奉承我时，我的心酸，你也不懂我发现你和师兄异样时的那种慌乱”
　　我完全愣住了，我理不清头绪，前尘往事从脑中呼啸而过，最后只剩下，他喜欢我，他说了他喜欢我。那我呢？“我我…”在他深切的目光下，我结巴了，我手足无措了。
　　“你真的喜欢师兄”他不自觉加重了手劲，我怀疑若回答是，我的肩胛骨便碎了，所幸答案是“不是”
　　“……”
　　我都说了，他怎么安静了，我疑惑的看向他。
　　他也似乎正等着我看他，我转向的那刻，他的唇轻轻的落下印在我的唇上，我的脑中霎那间一片空白，他却仍用他有些干涩的唇慢慢的描摹我的唇瓣。
　　我心中激起一阵战栗，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要不要推开他，我用仅剩的理智战斗着。
　　他却已张开双唇，印上我的眉眼，顺着我的鼻尖，绕到我的腮边，最后落在我扑闪的眼帘上。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脸红的犹如火烧，只能不知所措的叫道：“师兄”
　　他身子一顿，我悬着的心还未放下，他却加倍用力的堵住我嘴研磨着，时而探出舌尖扫荡我的唇角。
　　在粗重的鼻息交融之下，我实在耐不住口中的干渴，忍不住唇瓣的舒麻，只好伸出舌尖润润。
　　谁想伸出舌头时却不小心擦过他的舌尖，他全身一震，双手立刻紧紧的将我拥进怀里，
　　我难奈得很，一不小心吐出一声呜咽，他立刻受刺激般，舌尖追随我的进驻我的口腔，一遍一遍的刷洗我唇舌。
　　我只觉得刺激难当，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却软的很，只能攀附着他，任他一点一点的挑逗我的神经。
　　他的舌杂夹着酒气，混着口水，追逐着我的舌，扫过我的齿贝，与我抵死缠绵。我的头越发的晕呼，只能凭着本能，含住他的唇舌吞咽着口水。
　　“妙心、妙心”在我即将缺氧时，他及时放开我，顺着我的下颚，在我的脖颈上轻啃，我被迫抬起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迷离的双眼，逐渐看清夜色。
　　理智渐渐回归，身旁人仍旧依附着我，不依不饶的舔饲我的后颈，一刹那间，所有的记忆涌入我的脑中，刚才我们都干了什么。
　　“许师兄”我推开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说明着刚才的画面。
　　他终于放开我静默着，良久才道：“田妙心，我心动了，除非它停止跳动，否则不死不休”他执起我的手放在心口，那颗心欢快有力的跳跃着。
　　“我，我”我抑制慌乱的心，最后磕磕碰碰地说：“我不知道”。
　　他卷住我发尖，逼迫我与他对视：“幸亏不是不爱”
　　他笑了，笑中带着苦涩，又带着无奈“不知道的话，我会教你”
　　“我觉得……”
　　“怎么”他紧张的盯着我。
　　“我觉得以我的悟性可能很难很难明白。”
　　“那我等你”他笑了，醉意已经去了大半了。
　　“那我先走，你等吧！”我语无伦次地说着。
　　“好啊！”他也语无伦次地应着。
　　待回了房间，我一会儿头抵着墙，一会儿蒙着被，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出神，偶尔笑偶尔皱眉，等冷静时，天已大亮，饭没有吃到，觉也没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