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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是憎是爱了无痕 不如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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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山冈我仍旧睁着眼,我失眠了七年前因为一个人,七年后仍旧为了相同的人,时间会淡化一切,却也会加深心中刻骨铭心的伤痕。
许文宋,你是不是真的从此忘却,又或许最后那段时间汹涌的感情,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
还是你忍不住寂寞的时光,忘却旧人。
想来有些道理,以前他只管欺负我,哪有这样体贴照顾人。
是或不是又如何,我又翻了第九十九次身,为脑中不受控制的念头而丧气。
“似此良辰非昨夜,为谁寒露立中霄”小庭传来一个声音,我惊觉居然将另一个人忘得如此彻底。
“洛泓轩,你在为谁立中霄”我直觉他话中隐着另一层话音。
“不是我,是你,彻夜难眠又为哪般”他推门而入,翩翩身姿看不出半点病征。
我挣扎着残破的身子,反驳:“你不要自以为是了”
他淡淡一笑:“不是也罢,不如庭中一叙,小酌几杯”
他身子一侧,露出门外备好的酒菜。
我不屑一顾转过身:“喝酒伤身”
“喝酒伤身,总比你窝在这里伤心好”他兀自回到门外倒了一杯酒。
我气结,捉摸不透他的一时兴起。
世上的人或事物都是一样克一样,大概他是我的天敌,能将我明了我的心思,又能将我逼得避无可避。
我凄凄唉唉的挪近他,他目不斜视地自饮自乐,话说也已经有过不少年头的感情了,无论是恨、是憎,他多少也应该为我的惨境动容。
不过他这风雨不动的身板,让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受了重伤,趁他不备手直击胸口。
他眼疾手快的抓住我,却不小心泄漏一声咳嗽。
“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看不惯他老是强撑。
“若不撑住,那仰仗你的又该如何”他又恢复一脸的无情。
“看来你还是个有情之人”我又些感慨“若我是你一定将自己软禁,随身带着致命的弱点总归不好”
“我带着你总有我的道理,还有我不是什么有情之人,我做的总有我的目的”他频频饮酒,眼中却十分清明。
带着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我们怎会在此地,在黄泉不是更合理吗?”
他难得的流露一抹自得“我早已联络各方叛军连同幽冥谷的使者包围新京”
这么说重重包围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我们有事外面的军队攻入,必定俩败具伤“还是你思虑周全,”我拿出十二分的诚意真心感慨。
“那倒不是,只是我交代你的事,从不期望你能办到”他一本正经的说。
我的笑容僵在半空“也从没有人说笑,说得这么流畅”
“你相信什么是命中注定”他突然恍惚的转换话题。
我又倒了一杯黄酒,晕晕沉沉的头为他突兀的话感到可笑“你不像是信什么天命的人”
“我不信,可是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人,不须言语就能知她所思所想,纵是日夜相对却还惹相思”他终于也醉了,才没头没脑的说些不相称的浑话。
我也该醉了,太清醒总归不好。
洛泓轩的酒后劲真大,能让人直挺挺地倒床三天三夜,醒来除了头痛胸口倒没有那么疼了。
动动身子居然也利索了“什么药酒这么神通广大,连半死不活的人也能救活”
可慕宗派的人也太不待见我,屋内唯一一张桌子上除了厚厚的灰尘,居然不见半点果蔬。
看来他们正在费劲心思制造我意外死亡的事件。多年不见,慕宗派果然让我失望了。
府邸大了,品格却降低了。顺着小园转了一圈,除了惹来一圈师侄们的白眼,未讨来半点吃食。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干起以前的勾当,好在这里的桃树够结实,果实够多汁,我悬在粗枝上不由感慨。
不知不觉,果核扔了一地,我再接再厉的吃,底下却传来哎呦的声响。
“你把桃子都给吃了”小姑娘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璇身下来,也比出一脸惊讶的神色“哦,这莫非是王母的蟠桃吃不得”
她被我的神情气到,哎哎呀呀的嚷道:“林师姐说了,这果子是用来看的,何况我们又不是猴子,非得爬树摘果子”
你们不用,可我实在饿,否则以我的个性还是有可能摘的,只不过会小心一些,师父在世时可没这番规矩。
我折身想走,她却揪住我的衣袖不依不饶,正僵持一个身影闪过眼角。
我急忙喊:“明德师兄”
他寻着声音走来,待看清是我们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是你在喊我”他重新打量我。
“嗯,我摘了你们的果子”我俯首受不住他打量的目光。
“你叫我明德师兄”他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不对吗?看你的年纪比我大,不该这样叫吗?”
“你的声音很清脆,像个故人,不过以后不要这样叫”他转身离开,末了又回头,嘴巴动了动终归没问出口。
“为什么不问了”即使以为我死了,也该问问我是不是成了无数怨灵中的一抹。
“跟我去见三师叔,这棵果树是他种的”
我转头“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况依水,十五岁”她一脸你待如何的样子。
“很好,只是不能这样小的年纪便如此焦躁”我继续推开她,奈何刚重伤的身子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一时火起,糾着我的衣服,已经拖行几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甚觉不妥,不由软言相劝:“我需要赔偿几俩?”
“不是钱的问题”
“你要怎么惩罚才行”
“不必,你只要交待清楚便行”
想到要见那个刺我一剑的人,我便心里犯愁。
几个拐角,我们进了一个院落,这里的桃树更多,到处粉红的果子挂了一树,却任它掉了一地,真是可惜。
“师叔”依水站在院中喊,不过去。
“怎么不去敲门,”
“师叔修炼不喜欢有人打扰,若是常人连院门都不准进”她一脸自得。
我却不得不提醒她我貌似就是个常人。
她呆住觉得有理,顿时进退不得,此时门却开了。
我眼见那个人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衣,
依旧顶着那张灭绝人世的脸向我走来。
我几乎要要像往常一样,穿过七年的阻隔,任性的楸住他的脸颊,打破他一脸的老成。
可是,不行,我已掉进深坑,惹得一身黑,怎敢再沾染他的白。
“你怎么哭了”依水为我的泪水感到莫名其妙。
“不是,你师叔长得真令人感动”我抹抹脸上的泪,随便找了个由头。
“第一次有人这样夸我师叔,真是别出心裁”依水难得赞同我。
“小依,怎么把他带来了”他拉下一张脸,我却看出他并未真正的生气,只要软言求饶他一定不会苛责。
依水真的这样做了,他也确实放下了架子,我却嫉妒,嫉妒得发疯,曾几何时,只有我能向他撒娇,只有我能令他无可奈何。可是什么时候,我的影子在他心底消失了。什么时候,有人轻易取代了我的位置。
“许文宋,你是我见过的最绝情决义的人”我低着头,从喉咙出一字一字的吐露。
他们皆惊讶的看向我,许文宋更不动声色地将依水护在身后。
“你梦见过她”我忽然放轻声音,也许他不曾忘记。
“没有”我没看见他的脸色,却清楚的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但我有”我像一抹讨债的冤魂,步步向他逼视“她经常来找我,她说自己被困住,困在黑暗里,永世不得反身”
“住嘴”他惊慌,好似我每个字都是锋利的刀子,扎得他虚软无力。
“她坠落山崖,胫骨寸断,命悬一线,还被带回了幽冥谷”此时旧事重提,我反而觉得那是遥远的前世。
“后来呢?”他双目圆睁,不自觉的抓住我的领口。
“后来,你猜不到吗?”我微微邪魅的勾起唇角,看到他的方寸大乱,他的神色逐渐癫狂,我居然滋生出异样的痛快,即使是死了,我也不想从他心中抹去,不想他若无其事的平静淡然。否则那些黑暗中的日日夜夜挣扎,那些往日里的生死誓言,不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笑话了。
“所以她如你所想,被幽灵夫人……”说道要紧处,我不禁停下打算细细研磨他的神色。
他整个人就像崩直的线定在远处,失神地微侧着脸似乎在听,又似乎摒弃五觉,掏空了心神。
“算了,忘记也罢”我忽然泄气,为自己的恨意感到可笑。“其实你过得好,便是她最大的希望”
“你不说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艰难的转头犹如梦呓般轻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正要离开,他偏偏又问了一句,我疑惑为什么明知故问:“她,她不是已经……”
我想说出死了,却不能轻易的说出,此刻他就像等着判决的死囚,眼中闪着绝望和救赎的光芒。
我发现也许是我错了,他们未曾忘记只是选择不再提及。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一意孤行的打破他们的现状呢?
算了,既然错了就将错就错吧“她回不来了!”我一字一顿地说,想迫他直面现实。
他却忽然折身慢慢地踱回屋内,渐渐闭紧的房门隐去他最后的神色。
他不信亦或是他不接受,回房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别人看见他的崩溃,我却能透过那扇门看透他此刻的无助绝望。
一滴泪落在手背,我终是不忍,可是若不心死,他又怎么能活得自在“田妙心已经死了,甚至魂飞魄散”
院落的门重重的关上,可那句话终究是隔绝不了的,所以我被深厚地内力击向拱门,所幸他此刻的内力杂乱无章,否则我必死无疑。
屋内一阵框珰杂响,片刻屋门却又开了,他背着光杂夹着冷笑说:“如果你想用这些话来伤我,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你们伤过她的,我会让你们付出所有代价”
“能这样想也好”我失神怎么样都好,只要活下去就好。
我起身离开,身后的门又一次关上,从此没了声响。
呆立良久的依水被惊醒“三师叔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有人凭着三言俩语就能将他打败”
我看着再次重伤的身子觉得可笑:“你哪只眼睛看见他被我打败”
她有些失落“没有人能近他半分,你却逼得他方寸大乱”
“他有自己的魔障罢了”我心中是喜是悲,万般感受难以描摹。
“是谁?他的的魔障是谁?"依水如是问着,眼中却从此有了人看不清的东西。
“她已经过去了”我扶着墙往外走,我的嘴真是贱得很,祸害了一个又一个。
“我只问她是谁,难道就是你口中的五师叔,她叫田妙心吗?”依水眼神始终向着那个院落。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了”我继续诅咒曾经的自己。
她似乎看开了一点“也对,死人怎么跟活人抢了”她边说边走,简直忘了我的存在。
“不该送我回去吗?”我望着空空的小道感叹,我每次都伤别人的心,可是为什么我每次伤的都是身,纵使铁打的身子也总有承受不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