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月上钩

18、此情无关风月 夜空

　　晚饭过后，我倚在飞檐之上意外发现，这座府邸除去四周的亭台楼榭，中间的建筑居然依稀是以往的模样。就像他们的人，表面上忘记了一切，却在内心最深处记住过往。
　　我就像一抹怨灵企图窥探他们的世界，执着的追寻过往的踪迹，毕竟那段日子是我最灿烂的时光。
　　“楼姑娘，好雅兴”底下的人踩着轻巧的步子，就像她的人一样不动声色。
　　我以手就枕偏头看她，从未想过我们会有如此生疏的时候：“林姐姐有事吗？”
　　她受到邀约，跃身做到屋顶的横骨上“今夜月色正好，若是以往我师妹最喜欢挑你这个位置，坐着赏月。她说月下的景和人都别有一番趣味”
　　“哦”我拉着长长的调子，不置可否。
　　“我们都很疼她，包括师父”她的声音一沉。
　　我对着她勾起唇角，眼睛却对着朦胧的月：“她真幸福”
　　“可她不知道是不是用尽了自己的好运气，不然怎会被你们挟持”她审视着我的神色。
　　我没有如她想象般恼怒，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那是她的命”
　　“仅仅是她的命吗？不是，还含着我三师兄的命”她有些愤愤不平。
　　我则有些惊讶，短短几个时辰，她便跑来质问我：“你对你的三师兄真是格外关心”
　　我原是气依水这么快就把早上发生的事的是传扬出去，语气中不免有些恼怒。
　　她却说“是”
　　我顿时蒙了：是，是怎样。她看出我的惊愕，反而放松了戒备 ：“我喜欢三师兄，比她更早，可我一直不能说，说不出口”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说不出口，只是恍惚记得在远扬城时，有个人告诉过我一个秘密，那个秘密与眼前的人有关。原来林绣师姐也有个秘密，那个秘密藏了那么久，居然在今夜被我听见了。“为什么不说了，也许你说了结果就不一样了。
　　“没有用的，他们嘻嘻闹闹早已容不得别人介入，何况三师兄是真的喜欢她” 说到末尾她顿了一下，触着眉觉得喜欢这俩个字似乎不足以表达。
　　“原来如此”原来我从未看穿过我们彼此的关系，明德师兄与她，她与许文宋，我与她，我们身在局中谁也看不清楚。
　　“我妒忌她，可她是我师妹，从小依赖我的师妹”她躲在记忆中，最终落下了一滴泪。
　　“她不配，她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们”那时她将自己定位成最弱小的角色，从没想过付出。
　　“配或不配早已无从论断，她是生是死，我们都确定不了”她吐出心事，绕来绕去终于回到原题。
　　“死了”我回答得干脆，也确定“她”必须死。
　　她还没做好准备，便被我赤裸裸的回答怔在原地。半刻，她才道：“如果死了，请你以后不要在他的面前再提起”
　　我心中五味掺杂：“你又何必紧张，田妙心三个字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印记罢了，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修补好”至于是况依水，还是林绣，我已没资格再理会。
　　我话音未落，她却笑起来，仿佛我讲了一个世间最不可理喻的笑话。笑声中隐藏的心伤又不可触碰，也许今夜不再适合交谈，早已血淋淋的伤口，又怎可再深挖。
　　我起身欲翻下房顶，她却钳住我的手，拉着我越向府邸的中心。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你将他想成一个薄情寡意的人”她立在桃院里中央，怔怔地看着这里的一物一景。我犹记得早上在这里受的一击，遂本能地后退：“这里是不容许别人进来的，你也许可以，可是我不行”
　　“我又何尝可以，这个地方是他的禁地”她迎着晚风，衣袖洌洌作响。
　　“那你还来”经历了早上一事，我直觉此地少来为妙。
　　“他不在这”她看透我的心思。我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表示再也经不起折腾。
　　她兀自推开了房门继续道：“经你这么一闹，他不知又跑到哪里疗伤去了”
　　我脑中正想着他受什么伤了，一丝火苗突然点亮整间屋子，屋内的摆设显现在眼前，朴素无华的装扮却使我受到狠狠的一击。
　　狼狈地跑到屋外，却意外又看见院子中成片的桃花林。脑中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如果这里是一片桃林都好，春来看花飞漫天，夏初就可以有吃不尽的桃子”小姑娘咂咂嘴一脸的向往。一旁练剑的少年不堪其恼：“想栽就栽呗，以后给你换个大院子，想种多少种多少”
　　“真的吗……”
　　“真的……” 原来是真的，这么大的桃林都是为我栽的。
　　“这间屋子是我师妹的，从远扬城跟着三师兄到了这里，他绝口不提师妹，却坚守着她的一切，如果你明白他的心意，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起那个人，给他留下一个念头吧!”
　　林绣重新关好屋子，踏着月色渐渐地淡出这片林子。
　　我瞬间倒在台阶上，从未觉得月夜如此漫长，我知道明德师兄的秘密，现如今才发现是个悲剧，而师姐的秘密原来也是，而我了无论是田妙心还是楼中玉也早已注定是个悲剧。这么多个悲剧不知道还能不能凑成一个喜剧。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想去何方，徘徊间一个偏僻的院落不经意落入眼帘，曾经有个人坐在我的院子里，指着府邸相对的另一个角告诉我：“若夜色正好，欢迎宾客月下叩门” 我睁着朦胧的醉眼，含糊说着：“请君备茶相候”心里却觉得夜访故友不是我的性格。今夜既然徘徊至此，实在没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拐过一树的桂花飘香，惊觉他的住所门庭尚且洞开。花枝下素影朦胧 “月白花下隐，遨风两相迎。这种情境都风雅得很”我抖落一身的花香一脸落寞，毫不避讳地展现他眼前。
　　“风欲渡失客，还需花解语。有什么烦心事此地可帮你疏解”他推来一盏茶，茶热气腾腾来得正好。
　　我俩指摩挲着杯身，一语双关地答 ：“有些事能解，有些情却是死结，公子若是结下情结，现在还能解吗?” 他斟酌我眼中的嘲弄淡然的说：“既然是死结就不必解了”
　　跨过铺满青苔的小径，他举杯对月：“茶香、花繁，月影重重，此情此景足以忘却烦忧” 他誓要装傻充愣，我又何必时时刻刻活的清醒，举起杯来与他遥遥相对： “不是酒我也敬你，祝我们今夜醉卧风月中”